《归楚留别梦云》樱桃子子

19、兀鹫山之殇 琉璃被秦晟

　　秦晟的刀果然厉害，即便只是被刀芒所伤，琉璃依旧受了很重的内伤，也难怪这个男人不会轻易使刀。她擦掉嘴角的血，但血脉依旧不停上涌，刚跃出七星门后不久便实在撑不住两眼一黑晕倒在地。
　　“哥哥，哥哥。”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纤细男孩扯了扯他哥哥的衣袖。
　　琉璃醒过来的时候，便见一个黝黑精瘦的少年端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姑娘，你醒了吗？”
　　“小姐姐，喝药。药喝了就不痛了。”那男孩虽然纤细，但是一双眼睛大大的，亮晶晶的。就跟她的小黄鸟似的。
　　琉璃看了一眼那碗黑乎乎的东西，“太臭了。”
　　“小姐姐，这个是我哥哥到山里采的，虽然有点臭，但是很管用的。我小时候生病，喝这个药就好了。”男孩从他哥哥手里拿过药，两手捧着端给琉璃。
　　琉璃见他冻得通红的双手端着那碗药，便接过来一口喝了。随后问道：“这是哪儿？”
　　“这是兀鹫山。”男孩道，“我叫小虎，姐姐叫什么？”
　　“我叫琉璃。”
　　“琉璃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种很漂亮的石头。”他哥哥说。“我叫于飞，这是我弟弟于虎。小虎，玩儿去。不要打扰姐姐休息了。”
　　“哦。”男孩撇撇嘴，一溜烟儿出了门去。
　　于飞正要出门。“你们，有没有看见我的鸟。”琉璃道。她的小黄鸟可是从不会离开她身边的。
　　“是这只吗？”于虎从门后探出个头来，举起手臂，露出两颗小虎牙。小黄鸟乖巧的停在他的手臂上，似乎很亲昵的样子。
　　奇怪，除了雪彧宫的人，小黄鸟何时对一个外人如此亲近。

　　“我，昏迷了多久？”琉璃精神已经好了很多，许是那碗臭臭的药真的奏效了。
　　于飞想着，算了一下日子，“大概得有七八日了吧。”
　　“嗯。”于虎逗着小黄鸟玩儿，“我们抬着你走了有两日。”然后悄悄地，“小姐姐，那个大锤子是你的么？”
　　“宫主。”已经这么久了吗？琉璃不顾身上的伤，急着就要走。不知道宫主现下怎么样了。但是她现在连扛起那柄锤都有些费力。
　　“姑娘，琉璃姑娘你要去哪里？”于飞连忙追了出去。
　　出了木屋，放眼望去，都是参天古木，山崖巨石。阳光穿过树木交错的缝隙，琉璃的眼前一片恍惚便倒了下去。
　　于虎靠在木床边，双手托着下巴，见琉璃醒了，很认真地说道：“小姐姐你要去哪儿，你的伤还没好，等伤好了再走吧。”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
　　此时，小黄鸟从木屋外飞了进来，盘旋一圈，落在了琉璃的肩上。叽叽喳喳地似乎也在劝她留下来。
　　“真的很像。” 琉璃道：“我受的是内伤，你们这些药是治不好我的。”

　　于飞和于虎收拾了行囊，商量着准备去山下镇上的集市上卖掉珍藏的一张虎皮。
　　“姐姐，你可不许再跑了。”于虎道，“我和哥哥去卖了虎皮，就有钱给你买药了。”
　　“嗯，好。”琉璃回过神，点了点头。
　　天还未亮，他们二人便出发了。从山里到山下镇上的集市，他们需要走几十里的山路。
　　“你们看，那是什么？”唐珍对手下弟子道。
　　“一个小破孩。”
　　于飞卖了虎皮，去药铺给琉璃买了两剂她所说的可以治内伤的药，还剩了几个铜板给于虎买了一个拨浪鼓偷偷藏了起来。
　　“谁让你们看那个孩子，他肩上是什么。”唐珍道。
　　“一只鸟？”
　　“那可不是普通的鸟。”唐珍道，“你们不觉得那只鸟很像是雪彧宫那个小妖女那只。”
　　“看着还真有点像。”
　　自琉璃逃出七星门，七星门便接连派出了好几拨弟子寻找琉璃的下落，结果都是无功而返。今日倒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唐珍奸笑着，“跟上去。”
　　于虎一手牵着他哥哥，一手拿着拨浪鼓，一路都是蹦蹦跳跳的好不高兴。
　　“你怎么那么高兴？”于飞理了理背上的行囊。
　　“有了药，姐姐就能好起来了。”于虎摇了摇拨浪鼓道，“她就可以去找她的宫主哥哥了。”
　　“你怎么知道是哥哥？”于飞道。
　　“我就是知道。”于虎道。
　　见于虎高兴的样子，他便不忍心说破。兄弟俩虽然常年住在山里，但于飞毕竟比于虎年长，在集市上见过不少所谓的江湖人士。见琉璃一身的装束，以及身上的伤，尤其她那一柄大锤，便知她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但自从救了琉璃回来，于虎就特别高兴。
　　他们原本是住在山下的猎户村，父母早逝，于虎从小孱弱，村里人趁他不在时便常常欺负他。于是，他便带着于虎住到大山里来了。大山的日子虽然清苦，但他二人自在快活。可随之于虎一天天长大，从最开始的活泼开朗变得时不时的阴郁寡欢。于飞不知道，他当初的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
　　“小虎，你等等我，别走那么快。”于飞加快了脚步。

　　但纵使他们脚程再快也没有会轻功的七星门人快。眼见太阳快要下山，两兄弟终于赶回了木屋。正当他们有说有笑时，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却是一众江湖中人，个个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站在他们对面的是身材娇小，有伤在身的琉璃。
　　琉璃虽然有伤，但几个七星门的弟子她并未放在眼里，“就凭你们几个也想动本姑娘，今天就送你们去地府长长见识。”琉璃将大铁锤一脚踢起扛在肩上，她立在那里，只是气势便逼退了欲上前的几人。
　　“好大的口气。不过强弩之末而已。”唐珍道，“你们还在等什么，都给我上。”唐珍料定琉璃被秦晟伤得不轻，他今天出门又带了两个门中的高阶弟子，故而才如此这般有恃无恐。
　　但他着实低估了琉璃。琉璃的铁锤看似毫无章法，但却遵循着一种诡异的行迹，看似有形却无形，与七星门的无影掌倒有些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威力远胜于无影掌。几个回合下来，就算有高阶弟子在场，琉璃也并未落于劣势。
　　但一时的迅猛之势牵动了内伤，她呕出一口血来。
　　于虎着急道：“哥哥，他们那么多人欺负姐姐一个人。”说着就要跑过去。
　　于飞连忙拉住他，“小虎，别去！他们都是江湖人士，我们是打不过他们的。”
　　“那怎么办？”于虎焦急地看着于飞，眼里都冒出了泪花，“难道我们要看着小姐姐被这些坏人欺负吗？”
　　于飞轻捂住他的嘴，“小虎你别哭。你答应哥哥呆在这儿，别出声。哥哥想想办法。”见于虎点点头，于飞才放开他，从行囊里拿出平时打猎用的弓箭，寻了个隐蔽的地方，射中了一个正欲扔出暗器的七星门人的肩膀。
　　暗器掉落在地，“谁，是谁！”那人叫嚣着。
　　琉璃想到应该是于飞于虎两兄弟回来了。“别出来！”琉璃道。
　　“两位小兄弟。”唐珍对着山间道：“我乃七星门掌门亲传弟子唐珍。想必两个小兄弟还不知道你们救的这个人是谁吧。她可是魔宫的小妖女，杀的人比你们踩死的蚂蚁还多。”
　　“你撒谎！”于虎不知何时跑了出去，“你们才是坏人！不许你们伤害小姐姐。”他伸开瘦弱的双臂挡在琉璃面前。
　　见于虎跑出来，琉璃也惊呆了。“你……”
　　唐珍蹲下身，调笑道：“小孩儿，哥哥说错了，应该是她杀人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
　　“你胡说！”于虎道。
　　“包庇魔宫的人与魔人同罪！”唐珍道。“活的抓不到，死的也可以！”
　　“小虎！”于飞提着弓箭走了出来。
　　“姐姐你快走。”于虎道，他哥哥的箭很厉害的，百发百中。
　　“我，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他们当然也不知道我是谁，你们要打要杀尽管冲我来。”琉璃道，“恐吓两个乡野小子算什么。宫主说得对名门正道不过是一群人面兽心的混蛋！”
　　“姐姐。”于虎拉了拉她。
　　“走！”琉璃甩开他，看了眼于飞，“带他走。”
　　原本她确实打算趁两人出门偷偷走掉，但是却不知为何留了下来。她真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留下来。
　　“不要，我不走。”于虎挣扎。“姐姐。他们是坏人，不要跟他们走。”
　　“这样，你如果乖乖跟我们走，我们便放过这两个小子，如何？”唐珍道，拿出天女散花，“好好想清楚，你是想要自己活命，还是这两个小子活命。”
　　有人趁机偷袭，琉璃的锤子举起来，但她却没有砸下去。此刻她的双眼通红，眼神凶狠。
　　唐珍被她这样的眼神吓到手一哆嗦，数枚飞针飞出。
　　“琉璃姐姐！”于虎挣开束缚，奔过去挡在琉璃身前。
　　“小虎！”于飞扔了弓箭，冲过去抱住于虎，但他还未能听见于虎说一句完整的话，“哥哥我……”他从小呵护到大的弟弟便在他怀中化为了一具白骨。
　　唐珍呆愣在原地。
　　琉璃扔了铁锤，道：“你们不是抓我吗？我跟你们走。”
　　琉璃看了于飞一眼。小黄鸟扑棱着翅膀，停在他怀里那副小小的白骨之上久久不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