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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女 ...

  •   芃姜尖叫:“活了!少主活了!”

      在这个年代,主人去世,最亲近的奴仆要殉葬。
      芃姜无从反抗,从小被侯府买来,活动范围只蓟城几条巷道。少主虽曾教过她认字,但少主多病,精力不济,晕死过去的次数十个手指头都数不完,前几天是最严重的一次,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少主要去见前夫人,但没想到请人作法后,竟然醒过来;这次更加神奇,被摇晃一会,竟醒转。

      芃姜心想,少主屡次逢凶化吉,莫不是有神灵庇护?

      侯府门外,传来“哐当”一声,接着又是一片“哐当”声响,佩剑纷纷跌落,廉汤和众侍从脸色死白,浑身汗透。

      侥幸!
      回过魂的廉汤和众侍从躬身赔罪:“请禄侯和如公主降罪!”
      公主没死,他们就不用赔命。

      禄侯由大悲转为大喜,情绪难收,声音颤抖着吩咐人把女儿扶起,整顿仪容,走出门外,手扶廉汤,用力一握,正色道:“小女有错在先……”
      看向廉汤颈上血迹,略一沉吟:“请侍官回去复令,小女身弱,待养好身体后,定不负大王之令!”边说边瞥眼大王赏赐之物,暗示定会对廉汤有所补偿。

      廉汤听明白他言下之意,刚刚的波折,没必要外扬,他默了默,罢了。

      在廉汤转身离去前,听见禄成侯下令:“把少主带去关押豹儿的房间十日,以惩其过!”
      故意说与廉汤等人,在这个可大可小的事情上,给他们一个表面上说得过去的交代。

      廉汤上马车前,回头看了一眼被带走的宗女,眉头锁下。

      “快去请秦恺将军!”禄成侯吩咐一旁的男仆。

      秦恺是酀国大将军,曾作为人质被扣留在酀国北方的东胡部落,后寻机逃回,在被扣留期间,家人受禄侯照拂,两家来往颇多。

      厉嘉菱心中暗骂打她那人,演技真差。
      被扶到一个简陋的房内,角落有一个大铁笼。

      芃齐去拿铺床物件,芃姜打扫房间。厉嘉菱听得笼内响声,强撑着踱近。

      笼中关着一只成年的白底铜钱斑豹。

      “这是?雪豹?”
      “你们有饲养许可?”

      “许可?”芃姜困惑,“这花豹,是主父打猎的时候带回来,已经养了几年。”

      厉嘉菱出了一身虚汗,气息顺了些,扶着铁笼,蹲下去:
      “打猎?”

      “它之前发狂,害少主昏迷,主上要把它剥皮吃肉。”

      想来那日极凶险,幸好及时把她抬走,至于旁人的恩怨,他们也不便去过问。

      豹儿和她对视,灼灼的浅蓝眼眸,完全是她那爱宠,那只罕见雪花种小豹猫的几十倍体。

      “肥豹,”她低声呼道,问芃姜,“它怎么这么瘦?”

      豹儿蓝色的眼睛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看向笼顶,开口道:“因为没有主人放在笼顶的小鱼干和冻干。”虽变为豹,口味未变。

      厉嘉菱大惊:“你是?肥豹?”

      肥豹的笼子特制,它跳起来触动顶上的机关,小鱼干和冻干会自动落下,不过饱食终日,它很少会跳。

      这个秘密除了她和肥豹,没人知晓。

      肥豹:“主人,要把我剥皮吃肉?”

      厉嘉菱:“......”
      “难道说,我们穿越了?”

      “少主,在和谁说话?”芃姜停下动作。
      眼见她神色又不正常,芃姜扔掉箕帚,抱着她摇晃:“少主?少主?!”

      “别摇了!几十年前喝的老奶要被你摇出来了。”她被晃得反应过来。

      “少主,主母吩咐你务必喝下。”芃齐捧着药出现在门口。

      “喝”?厉嘉菱想起继母滲人的声音,“呵,呵,呵”。

      芃齐惊了惊,摸不着头脑。

      “呵,”厉嘉菱呵欠连天,心内警铃响起,
      “一个外姓人竟敢吩咐我?”
      “这药,怕不是给大郎喝的吧?”

      芃齐被她的前句悖论吓得心惊肉跳,眼前的,人还是那个病歪子,但总感觉哪里不对。

      厉嘉菱呵欠完摸了摸铜簋,
      “都凉了,怎么做事的?”
      “你喝了它,再把药拿给芃姜煎。”
      “我困了,先睡一会,你回去吧。”
      她还拿不准是什么状况,但自保是天性。

      “喝?”芃齐又是一惊。

      “再给肥豹拿些肉。”厉嘉菱吩咐她。

      芃齐:“主母说,准备剥皮......”

      厉嘉菱嘴角扯起:“肥豹,她说要剥你皮。”

      “你要不要主动把皮蜕了、拿给她呀?”

      肥豹怒吼一声,从笼中探出一爪,把芃齐扒拉倒地,爪尖划破她的衣裙,带出一块血肉。

      芃齐心胆俱裂,哭叫着连滚带爬逃走。

      *
      酀国上将军府。
      兆国平原君的侍从扣响府门。
      片刻,上将军亲自出门迎接。
      迎入屋内的转头间,乐子毅俊脸微霜,平原君是旧友,亦是赵国重臣。

      不远处有个暗中跟随的人影,悄无声地把上将军府中,出门向酀王报备的人,拖到暗影。

      厉嘉菱——姬花如受罚后,接受了一通礼仪严训,期间了解到,侯府已不富足,除了封地能收些银钱粮食,眼看坐吃山空。

      虽受封公主,但酀王尚节俭,只定时给侯府些钱粮肉食,并无护卫,继夫人看管银钱甚严。

      据她了解的历史,这段时间是酀王对内求贤发展国力,对外委曲求全争取到的一段相对平静时期。

      她在后世有个未解之谜,作为一个有过巨额资产的现代人,享受惯了各种便利和美好,无时无刻不想回去。蓟城与南面的航城,相隔千里。

      回航城的盘缠,不是笔小数目,需想办法尽快凑齐;且须尽快改善肥豹的口粮,增强体格。

      她寻思,那山洞里定有时光隧道,为今之计,先养病体,寻机南下。
      养病无聊时,对赐婚对象,产生好奇——他会是她在史书上看到的那个丑糟丑糟的老头?

      这个年代,信息闭塞,只有禄成侯那种有点地位者,才对局势略有了解。她只打听到,对方仿佛年纪不太老。

      姬花如在诺大的侯府中,发现有个院子荒废很久,里面有不少好东西。芃姜说,那是姬花如生母,前嫡夫人的陪嫁。

      姬花如只有后世记忆,对这生母没有一点印象。

      酀国官分文武,文官设卿、大夫、士,各有上中下三级;武将分上将军、大将军、将军三级,将军下是副将。

      上将军只设一人,是全军统帅。

      乐子毅既是上将军,亦是中卿,或称亚卿,相当于现代国家副总理。

      新政除了严抓军队、限制权贵特权,还有从民间选拨贤能、对遵纪守法和生产力及人口增长有功的庶民或奴隶进行奖励。

      新政施行不久即见成效,人心所向,酀民自觉守法,社会秩序安稳,已有富国强兵之势。

      这时代,奴隶制仍未消失,社会劳动力除了最底层的奴隶,还有底层上的自由庶民。

      以往庶民和奴隶没有姓氏,只有名字。后来很多国家推行改革,官员选贤任能,不再只从贵族中选人,故有出息的庶民和奴隶取了一些姓氏。

      雇佣关系已初见端倪、来源以自由庶民为主,其中包括不少脱奴隶籍而成的庶民,他们通常通过在市集与雇主缔结雇佣关系。

      *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

      天际云雾沧茫,霏霏薄雨,延绵无绝。

      林间小道,草木初绿,葳蕤芬芳。

      身着便装的上将军,带领两名随从,在密林查探完毕,抄小路回城,天生视力和听觉优异常人,离远即见几棵巨树横卧拦道,迅速勒停马匹。

      及近前,三匹骏马嗅闻猛兽的气息,惶恐不安,前蹄腾空嘶叫,落地后腿脚发抖。三人努力驱马绕过巨树,树干早已干枯,树皮几欲剥净,余下星点截面,色浅多孔,触指软弹。

      蓟城分为宫城、内城、外城,和城外。酀王居宫城,重臣居内城,一般权贵居外城,庶民大都在城外。禄候府在外城。

      通向城外道边,有辆外轮异常鼓涨的马车。两婢从车上下来,边走边聊:

      “姜姐姐,少主在院里新置了小厨房,身子可有好转?”一婢女问道。

      “应该有,吧?”芃姜想到少主喝的奇怪汤汁。

      “少主病卧多年,恐不易好转吧?”婢女心想,以前他们私底下跟着主母称她为“那病歪子”。

      芃姜沉默,她也不敢确定。

      “那,”婢女向后努嘴,少主也不称呼了,“白捡了一段好姻缘,就不知那身子,有福承受不了?”

      这种论调落在其他府内,绝对是够得上乱棍打死。可想而知,奴仆们以前是如何轻视这位少主人。

      芃姜不悦,不过一向逆来顺受,不敢辩驳。

      那婢女又问:“豹儿本来好好的,听话乖觉,平日里力气看着也不大,那日怎发疯一般,拖着少主跳上树梢?”

      芃姜恍然惊觉,那日他们跟随主父去了封地,主母吩咐芃齐给她拿的肉喂与肥豹。难道说?她乍然惊出一身冷汗,有些念头,想都不敢想,只嗫嚅道:“我,我不知道。”

      “主父他们去了封地,少主令我们带她出门,如此劳累,就她那身子,怕是不行吧?”那婢撇嘴,还有一句差点要出口:不自量力。

      禄候这一支人丁单薄,且日渐败落,若把定期巡察封地的事务交与其他支系,不太放心,所以每必亲临。

      “哈!”一声娇呼忽而传至。

      芃姜回头一看,吓得脸色发白——她那挂着面纱的少主,拽着马车缰绳,向城外奔去,马夫在后面呼喊追赶。

      城外驿道拐弯处,三匹高大雄伟酀骊迎面疾驰而至。车上的少女攥紧缰绳,密林遮蔽视野,拉车的两匹老马与酀骊交互时,收势不及,车翻侧,少女被抛出。

      同时被抛出的还有捆着的花豹。

      酀骊中一人瞳孔微震,腾空而起,张开长臂,只片刻,便一手一个接住,落回地面。

      马背上另两人暗呼:神,神......?女?

      乐子毅两手各抱一团,才堪堪着地,一只柔嫩的小手陡然向他脸上呼去:“滚开!别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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