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歌燕舞，美眷花如》半生情

4、清心玉容 驱走

　　酀国上卿府。

　　大夫朱文跪地哭诉：“小儿被无故折打，辱杀我也。”先前被乐子毅教训的朱介，是他养在外面的爱妾所生，原配的娘家位权重，他不敢公然纳妾。

　　骑贤阴鸷的眼睛微眯，满朝大臣皆知朱文是他提拔，这分明是打他的脸，面向一方，冷森笑：“他惹了不该惹的人，蹦不了多久。”

　　朱文皱眉看向那方，片刻后醒悟：太子？

　　骑贤阴笑，意图不明。

　　*

　　集市口卖酒的摊位，摊主名叫“牧”。牧是庶民，原本没有姓氏。牧家是农户，耕种国家所有的土地，上一年，粮食大丰收，上交国库后，余粮颇多，拿出部分来酿酒，也收到新政下生产力增长的奖励。

　　牧家的大儿子“遇”很有出息，加入了军队，在秦恺大将军手下，取了“陈”姓。

　　陈牧不擅长吆喝，这几天也没卖出多少，愁成苦瓜脸。

　　酀国经济以农牧渔盐为主，除了防御中原各国，还要抵御北面少数民族入侵，民族成分复杂，民风较彪悍，风气开明，女性的地位在当时相对颇高，女子可自由出门，为免事端，贵女通常佩面纱。

　　姬花如注意到陈牧。

　　诺大集市，只他一家门可罗雀，算计一番后，吩咐芃齐和男仆去东市买几筐最优的枣子和栗子，令芃姜去西市买最好的兰香。

　　这两个地方她听芃姜讲过，都离集市有点距离，一时半会回不来。

　　少主上次失了心疯驱马奔走，芃姜担心她的安全，把肥豹牵过来，让马夫远远盯着她。

　　把随从支开，拴好肥豹，她主动问陈牧：“酒不好卖？”

　　陈牧愁容满脸，抬头瞥眼挂着面纱的少女，点头。

　　“这个价值几何？”她问道。

　　“一升，2刀币；一斗，20刀币。”

　　“不是吧！怎么酒比水还便宜！”她惊呼，一升酒，才两元？

　　“这是升。”陈牧指着一个四方容器，看样子约200多毫升。

　　“哦，”姬花如拿起升，舀酒倒在斗里面，默算一下，了解换算关系，“我帮你卖，如何？”

　　“要是半个时辰内全卖完，我收抽成。”
　　她正想了解这时代的人购买力和喜好，以便抽空把前嫡夫人的遗物变卖，以便南下。

　　陈牧看向一旁大猫一般、毫无威胁躺着睡觉的花豹，心想这少女究竟什么身份，竟有野兽相伴，口气不小。不过他心如火焚，只想早日卖完货，再挑些合用物赶回家，猎户弟弟的两小儿年幼，也要他看管，顾不得其他，放胆一试。

　　上将军带副将便服巡城，路过集市。

　　酀国在新政下，政通人和，百废俱兴，社会安定。

　　往来经商人口日渐增多，甚至出现了黄发蓝眼的胡人。

　　人流量过大，乐子毅几人放慢马速。一副将名叫辛乙，和王族沾亲带故，讨好道：“恭喜上将军，闻说大王把貌美非凡的如公主赐婚将军。将军艳福不浅，前途不可限量！”

　　乐将军兴趣缺缺：事属意外。

　　另一副将姚安瞿附和道：“恭喜上将军！贺喜上将军！婚仪当天定要......”

　　旋即，瞥见上将军眼睑微垂，耳中传来淡漠冷语：“当值期间，勿论私事。”

　　班味十足的几字让下属噤若寒蝉，对上将军，他们是绝对信服。

　　说话间，市井内某个位置引起上将军的注意：有位半挂面纱的佳人，玉立如含苞待放之纤妍白芍药，娇不禁风，清雅丽致，像极一位故人。

　　乐子毅冷郁的眼眸蓦地一亮，随即心尖微缩，眸色微变。少女露出面纱的一抹玉肌，白到发光，看不到容貌，但无论身姿或气质，在人群中最最惹眼，跟上次在空中接住的那位很是相似。

　　两副将之前没见过她。
　　辛乙视力不及，仍忍不住悄声道：“看小姑娘身姿，定是位清心玉容、高雅佳人。”

　　姚安瞿附和：“定是，定是。”

　　上将军如冰炭置肠，踟蹰欲近，坐骑却躁动不安，只得勒停。

　　少女手中拿一圆锥状物，玉身亭亭，纤弱不堪，开口却是：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新酒上市，大甩卖！”
　　“甘甜醇美，人间少有！”
　　“手快有！手慢无！”

　　节奏分明，抑扬顿挫。

　　马背上三人瞪大了眼，上将军脸色微沉。

　　众人听到吆喝声围了上来，眼看身躯庞大的野兽慵懒驯服，心想这身穿细麻布装束的少女，也许出身于前富户？毕竟一般庶民哪里养得起肉食兽？

　　肥豹在这段时间伙食好了很多，膘肥体壮，比野外的个头大很多。

　　她是后世的职业卖货人，人越多，兴致越高，教陈牧叫卖术语：：
　　“一升3刀币，十升25刀币！”
　　“买十升，送一升！”
　　“买二十升，......”

　　陈牧摸不着头脑，但似乎没吃亏，也就按她说的做。她以意志力驱动未愈之病躯，随着陈牧叫卖的节拍，指手画脚，摇头晃脑，扭腰摆臀。

　　这种前所未见的唱跳组合，很快吸引了更多人。

　　在后世，以厉嘉菱的热度，绝对能引起热门话题，但在这个时代，会被看作行为不端，患了癫症。

　　得益于休养生息新政，围观人群中有购买力的人不少，这种有买有送的方式，新奇有趣，陈牧的嘴和手脚忙不停，摊位上的酒很快就被抢购大半。

　　陈牧没读什么书，少女擅自作主改动售价，他算账算的头昏脑胀，和顾客争执起来，场面一度混乱。

　　“这，粗夫鄙妇，有碍观瞻，要整治否？”姚安瞿问道，他们知道上将军素来铁面无私。

　　上将军暗嗤：清心玉容高雅佳人，只瞬间便变粗鄙俗妇。
　　果断挥手：“驱散。”

　　“像是？卜士作法？”辛乙一边拍马，一边离远看着小姑娘的舞蹈和柱子旁的野兽：
　　“是哪个没落家族？家里没男人，要小姑娘撑场面？她是，在跳舞吗？”

　　所谓卜士作法，就是跳大神舞。
　　这年代养得起野兽的估计不是一般人。
　　可这动作也太奇怪了。

　　姚安瞿的视力不及上将军，离得远看不太清楚：
　　“挂着面纱？”
　　“长得丑不好见人？”

　　乐将军耳听下属前后反转的论调，心生微妙。

　　少女离远看到，马背上两人粗野地对着她嬉笑着指指点点，心中不悦，轻拍豹头，隔空点着那二人：“去，吓尿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