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云深处》惜昔子

2、01-02 01.那是

　　01.
　　那是来自遥远天空中的记忆。
　　尤利西斯尚是左岸郡的少年名人，由左岸郡王举荐的青年才俊。
　　他途径海之桥的时候远远望了一眼王城，问从王城中缓步与他汇合一起前往学院的艾瑞斯。
　　「我们会再回到这里吗？」
　　「活着的话。」
　　金发的少女如此说道。阳光过后，身后投下一片阴翳。

　　阿瑞斯曾经是某一代王的嫡长子，可惜他的天赋同他的样貌一样完美遗传了他的母亲——仅限于魔法和弓箭，在运行国家这方面远不如继后所生的多铎。
　　还在年少成名之前他就知晓并且接受了事实，和骑士团长的独子凯森沉迷冒险，踏尽天南海北。
　　那个时代人类与精灵族和谐共生。
　　阿瑞斯的母亲就是一位精灵族的公主，曾经骁勇善战的公主，死于一场与翼人的大战。
　　后来他们成了挚友，一起步入一场又一场战役，一次又一次幸存，发现了一样又一样足以推进时代进步的资源，直到碧落死去，变故丛生。
　　当时困在无忧湖那支队伍里的有一位元素法师，是达尔克族的天才少女，也是达尔克公爵唯一的嫡女，少有的元素魔法全才。在到达无忧湖之前，她受了树精的蛊惑，想在湖水上走一条通往迷雾森的捷径，她的理论设想成立，只有一点，她高估了自己在湖水上行走的速度和体能，最终在无忧湖的支流里淹死。
　　想起伊蒂丝·达尔克，他总是有些难过，倒不是因为那是他未婚妻。
　　当时凯森的计划过于冒进，没有了伊蒂丝，行程又如此疲惫，实在是不适宜和湖主对垒，阿瑞斯离开了队伍，想顺便收一收伊蒂丝的尸体，然而就在他踏入支流的那一刹，门开了。
　　无忧湖一战几乎全军覆没，最后尤利西斯把自己和光明石融为一体，将无忧湖整片领域全部投入异时空的幻境。从此之后，卡修带着忠心的部下离开了王城，在翼人陨落之地厄比斯开了另外一个异时空。
　　国王宣布他叛变了。
　　还派了卡修的心腹，也是他的得意门生，前去厄比斯征讨，然后那支军队再也没有回来，与此同时厄比斯的门永久的关上了。

　　阿瑞斯坐在窗台上，望着身为他后了不知道多少辈的当今陛下，皮笑肉不笑地敲打道，「厄比斯空域的浮游矿很诱人吧。」他很清楚这个王国两百年的高速长进靠的是什么，但是任何东西总有极限，上边儿那么大个矿至今无法开采，国王怕不是想要点业绩的。
　　当今的陛下虽然是个庸人，也年轻，但也掩不了那么些老谋深算的味道。
　　不愧是多铎的子孙。阿瑞斯眯起那双湛蓝的眼，很有兴致的瞧着这位年轻的陛下。看着宫室的摆放，这位陛下应当是连王后都还没有娶的，无论如何城府终究也是个少年人。
　　阿瑞斯伸了伸懒腰，「我是不会代陛下去的。」侧身调整了一下姿势，舒服地半躺在窗台上，背对着年轻的陛下。
　　国王也不恼，比了个数，轻轻开口，「七成。」
　　阿瑞斯微微侧了侧头。却并不理他。
　　这样的反应似乎在国王的预料之中，他不急也不恼，眨巴着那双无辜的眼睛，「你七。」
　　阿瑞斯喜欢钱。举世皆知。
　　「人总要为财死，但是想问陛下讨一个人。」
　　02.

　　尤利西斯骑着一只狮鹫，过了几分钟就看一眼阿瑞斯，快走到厄比斯门口的时候，忍不住问阿瑞斯，「你真不是因为伊蒂丝在恨我？」

　　人总要为财死，但不能一个人死。

　　这是阿瑞斯的原则，他向国王讨了尤利西斯，按理说尤利西斯和那块光明石在各种意义上融为一体，决不能和光明石相离太远，但是厄比斯的位置比较特殊，正好在海之桥西，比离王城中心还要近，尤利西斯是向国王举荐他的人，各种意义上，尤利西斯没有拒绝的理由，而且他收获了强力的盟友，最重要的是——厄比斯的门终于能开了。

　　阿瑞斯一开始没听清他在说什么，皱了皱眉让他说大声一些，风太大了听不清，尤利西斯又不情愿地重复了一遍。

　　阿瑞斯哦了一声，然后猛一回头大声问道，「我和她感情很好？」

　　尤利西斯这才明白这位祖宗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犹豫再三还是试探性的开口，「她一直在那个幻境里，重复死的那一刻。」

　　所谓的异时空幻境，不过是把某一刻某一个完整的区域不断在另外一个世界里重复，无法干涉无法打断也无法结束。

　　阿瑞斯沉默了半晌，冷静地对上尤利西斯混沌的双眼，「现在恨了，」他又想了想，叹了口气，「那好歹……是达尔克的接班人啊。」

　　尤利西斯依然没有岔开话题，拉了拉狮鹫的缰绳，靠近了尤利西斯一些，「你知道她有个姐姐吧？」

　　达尔克公爵当年的私生女，一出生就被接了回来，那是伊蒂丝唯一的姐姐。阿瑞斯理解错了尤利西斯的意思，自言自语道，「法罗琳也不是不可以，就是资质差了些。」

　　尤利西斯没解释，风吹起尤利西斯的白袍，狂风猎猎，天空越来越暗。

　　「她跟卡修跑了。」他向下方厄比斯的入口努了努嘴，「在厄比斯里。」

　　阿瑞斯有些迟疑的转过头，啧了一声，「尤利西斯，你实话告诉我，达尔克是不是绝后了？」

　　尤利西斯没有说话，深邃地凝视着厄比斯之域门前的怪石和奇特的漩涡，支走了狮鹫和随行人的马匹，交代他的几个学生在海之桥等他们。

　　而后他转过身，朝着军队挥了挥手，「阿瑞斯，你准备好了吗？」

　　厄比斯之域中时间停止，永远停留在陨落的夜晚，火山喷发永不停止，由于异时空扭曲的物质侵蚀，那些心智不坚的人早已堕落成魔物，解决了一些虾兵蟹将以后他们来到了第一扇门。

　　门内是一丛丛的紫水晶，这些水晶里面蕴含着许多厄比斯的力量，而守着这些的人正是法罗琳。

　　见到法罗琳的时候阿瑞斯有些后悔。

　　法罗琳的声音样貌还和他见过的时候一样，都和伊蒂丝太像了。法罗琳看到他的时候碧色空洞的眼神里面有了些光亮，不只是出于惊讶还是太久没有见到活物，她咽了咽口水，或许是因为许久没出声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支着法杖来到他的面前，试探道，「阿瑞斯？」

　　尤利西斯上前站在阿瑞斯和法罗琳之间，冷静而机械地问道，「法罗琳，你还活着吗？」

　　法罗琳似乎这时候才看到别的人，一如既往温婉柔和，又有些不明的悲戚，抚摸了身侧的紫水晶，「厄比斯的环境和我的属性适应最好，因此我才能保持原样。我不再是法罗琳，他也不是卡修，我们都不过是厄比斯的意志而已。」她尽力地想带一些情感，却越说越空洞。

　　之后法罗琳失去了意识，那双碧色的眼睛再次黯淡下去，像个断了线的木偶，脸色惨白地坐在紫水晶之中，散发着阴冷的寒气，紫水晶不断吸收她泄露出的冰元素，第一扇门内瞬间成为一个紫色的冰窖。

　　所有元素的抵御都失去了意义。

　　阿瑞斯冷眼看着施术的法师巫师，顺手抽了尤利西斯的佩剑，用了些力扔了出去。

　　紫水晶被尽数砍断，水晶之中紫色的雾气和冷气猛烈地散开，让本来就密闭的空间更加阴冷，随行的法师们呛了一口冷气裹住了自己，想开口骂两句什么突然反应过来，这些东西看似是魔法行为，其实用物理方式破坏更加直接。于是也抽了佩剑砍向水晶，可惜紫水晶纹丝不动。

　　阿瑞斯挑了挑眉，「用宝石。」

　　尤利西斯的配件并不是金属，而是光明石的一部分。

　　随行的法师心疼的看了看自己配件上的宝石，阿瑞斯跨过意识涣散的法罗琳，掰下了小法师剑上的宝石。

　　他又信手抛了几下剑，小法师还未看清他的动作，他便把宝石侧身一掷——水晶和宝石尽数碎了，泠泠作响，十分悦耳，其中还伴随着小法师的尖叫。

　　「如果不是家传的佩剑，镶嵌着渊源深厚的宝石，吸收了你先祖那么多代的魔力，这一排水晶未必打的穿。」

　　阿瑞斯把剑收入剑鞘，递给瘫坐在地上的小法师，把剑搁在他大腿上，安抚般的拍了两拍，又把目光投向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紧了紧手里的佩剑，又看了看阿瑞斯讨要的手势，颤颤巍巍的把光明剑递了过去，然后闭上了眼——

　　只有这时候尤利西斯才觉得自己像个两百岁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