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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新朝 永晋十二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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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晋十二年的最后一刻,永晋帝薨逝了。
由太子李朔继承帝位,开年改年号为“明晋”,大晋朝就此迎来第三位帝王。
明晋元年开春,宫城内整整清洗了五日,血流遍地。昔日古朴庄重的宫殿,才堪堪恢复了往日的规整模样。
新帝接连颁下数道诏令:大晋全境为先帝服丧一年;宫变当夜受牵连殒命的人,上至文武百官,下至无辜百姓,一律发放丰厚抚恤,家中适龄子弟可直接入仕为官。
以沈家为首的一众谋逆党羽,尽数抄家下狱,交由三司会审彻查。
二皇子李曜、贵妃沈素云、忠勤侯府沈霂、南夷余孽贺夷,全部被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与此同时,原皇后王琴闻晋封仁德皇太后,原太子妃傅氏册立为皇后。
其余文武官员的晋封事宜,一律暂缓一月,待朝局彻底安稳后再行颁布。
原本众人都以为沈家的涉罪人员要审查数月才能定罪,没想到仅仅三日后,明晋帝便当朝下旨:
李曜谋害先帝,残杀无辜,谋逆夺嫡,罪不容诛,即刻押往刑场处斩;
南夷遗犯贺夷潜入大晋行巫蛊邪术,操控血兵险些酿成举国浩劫,判处剔骨之刑,以儆效尤;
并派出金吾卫全力抓拿藏匿在大晋的南夷族人;
忠勤侯府满门抄家灭族,所有亲族中男子一律斩首,女子全部流放极北为奴,永生不得返回皇城;
沈霂私调兵权参与夺嫡之乱,判终生为囚,地牢关押三年后,押赴西北军中为苦役,永世为奴;
先帝贵妃沈素云勾结外族,加害先帝祸乱宫闱,原本按律当赐死。
经仁德皇太后亲自求情,改判终生关押在地牢中。
只不过,少提了一句。每日由宫人去她跟前讲述王氏一族如今的荣华昌盛,让她在无尽的悔恨痛苦里了却残生。
就连已经身故的沈隋也因当年构陷谋害朝堂重臣的旧案被翻出,开棺鞭尸,新帝下令重审崔丞相被害一案。
沈家一案的判决昭告天下,朝堂上下乃至民间百姓,皆叹是出了口恶气,大快人心。
不止皇城,整个云安城都需要时间去让那一夜的噩梦从每个亲历者心中慢慢消散。
宫中下了严令,宫变当夜的事情一律不许外传,违者立斩。
可消息仍是暗地里流传了出去。
不少人也是后来才得知,那夜横行宫道的骇人血兵,就是当年先太子麾下战无不胜的“玄鹰军”。
先太子单枪匹马赴阵,都没能唤醒他们的神智。
最后是已故崔丞相之女崔疏禾坠楼身亡,才让这支血兵停下了他们的暴行。
此事牵扯到早已覆灭的南夷附属国,还有闻之色变的秘术,民间百姓谈论起来都不敢深说半句。
那支曾经所向披靡的玄鹰军,事后也不知被抓拿去了何处,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最多的猜测是押他们去战场,为新朝而战、为新朝而死,以此祭祀殒命的无辜魂魄。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而传言最多的是,是崔家女娘,一死一伤的消息,令人不禁扼腕落泪。
当夜,赵州李世子抱着崔家娘子的尸体失声流泪,赶去的崔家二郎崔礼和禁军统领郑裕安当即失了态。
崔礼颤抖着地将人接过,声声呼唤却落入尘雪中。
六公主李宛情和孟家娘子落在后头,互相搀着一步一停,竟是连路都走不到就直接呆坐在地。
许久被人扶起时,才知孟娘子直接哭晕了过去。
崔家四娘子当夜为新帝挡下致命一刀,伤及心脉,重伤昏迷不醒。
因伤势过重,新帝直接下旨破例,让她留在原先的东宫里静养医治,太医院每日轮值值守。
等消息传到定州崔府时,崔家两位夫人接连病倒,府邸闭门不出。
只隔了一日,大房二房两夫妇带着长子长媳,就已经备了马车,日夜兼程赶往云安城。
明晋元年第四日,明晋帝再次颁旨:
赵州李煦擢升新朝左仆射,英国公府傅容泽任右仆射,崔家崔礼仍留门下省,晋封侍中,中书令仍由孟祁忠继续留任。
而郑家因救驾有功,郑裕安加封为护国将军,继续掌皇城禁军调度之权。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新帝有意提携心腹,往后云安城朝堂格局,将以崔、李、傅、孟、郑几大世家为首,再以早年归顺太子门下的几大世家,稳固新朝根基。
持续多年的夺嫡乱局彻底画上句点,朝堂势力已然重新划分。
由于崔家人还未到,崔疏禾的棺木便暂时停放在了一处安静的宫殿里,李煦寸步不离守了整整三日,米水未进,不眠不休。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李煦会因双亲已逝,心爱之人身亡而从此一蹶不振。
可就在第四日宣旨之后,李煦便奏请明晋帝重审数桩旧案:
崔丞相当年被构陷谋害的旧案、赵州成国公府与郡主夫人接连惨死案、忠勤侯府沈家大房沈朗被害案,以及当年崔家蒙冤时受牵连的一众官员背负的所有冤案。
其中涉及赵州李氏的相关案子,为避嫌交由傅容泽主审,其余所有案子,全部由李煦亲自主理。
不仅如此,近三年来,前朝中所有积压的冤假错案,当事人或其家眷均可赴衙呈状,准予重审。
此消息一出,朝堂上下一片哗然,民间更是群情振奋,大理寺、刑部以及各州郡府衙的案头全被各种陈年旧案铺满。
明晋第五日,新帝连下两道追封恩旨:
追封崔家三娘子崔疏禾为朝宁公主,以公主礼制入皇陵,请皇寺高僧日夜诵经超度,满一年后再以公主仪仗引魂归定州。
尚在昏迷中的崔家四娘子崔舒怜,晋封安和郡主,赐千亩良田封地,特赐凤牌,可不经通传自行出入皇宫。
世人常说皇家最是无情,可新帝对这些在宫变当夜不惜豁出性命护驾的人,无论生前身后都给足了无上荣华和抚恤。
不少原本对新朝持观望态度的世家与百姓,至此也放下疑虑,臣服于明晋新朝。
连绵数月的黑云终是飘散而去,开春的日光落满新朝,动荡过后的日子慢慢安稳下来。
劫后余生的人们终于重新鼓起劲,好好经营起了生活。
另一边朝堂新贵的雷厉风行,也让不少守旧老臣敢怒不敢言。
跃升为天子近臣的李煦更是一改往年的温煦和气,处事果决,下手狠厉,拟定数条新规压得一众老将新臣,不得不按规矩做事,一点喘息机会都不给。
每当这个时候,明晋帝便会当着朝臣的面打圆场,安抚被铁律严规吓得不敢再言的百官。
一来二去,新帝宽和仁厚的名声越传越广,反倒是李煦在朝堂中的风评越来越差了。
想编排他的人找不到别的错处,便只能翻出宫变当夜他为崔家娘子失魂落魄的事。
转头又说他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权倾朝野的天子近臣,落寞缅怀的神色也都不露了。
薄情寡恩,听到又一个名头落在李煦头上时,他已经近一年里把放着崔疏禾牌位的宫殿当成了家,夜夜长跪于此,一言不发。
这夜,当崔礼跨进殿中,不见那人身上有一点挪动之意。
他持香对着牌位拜了拜,目光哀伤地落到那块刻着崔疏禾名字的牌上。
从开春到酷暑,从凉秋到严冬,崔礼每每站在这里,都还是没法适应眼前这一幕。
记忆里会蹦会笑,明媚天真的阿禾,怎么会成了一块冰冷的木牌。
他永远记得,当他看清崔疏禾已经气息全无躺在李煦怀里时,他人生中第一次觉得心里有一大块位置,属于至亲之人,没了。
就那样没了。
那次他抬眼去看李煦,又是心头一惊。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眸子呢…处于绝望之中,像黑夜里的孤舟,没有光亮,一点都没有了。
崔礼与他一同跪着,看着眼前的烟雾缭绕。
“你还想这样下去多久?一年了,吃的睡的都…”
他都不忍心说,那具身体全靠一股意志力撑着,瘦了整整一圈,精气神什么的都荡然无存。
活脱脱的行尸走肉。
外面都传他的深情是装出来的,谋权夺势才是真的。
可崔礼清楚,白日里李煦逼着自己连轴转着处理朝政,一桩接一桩地审旧案、定新规,不肯给自己机会休息。
熬到深夜就回这殿中长跪,整个人越来越寡言。
就连明晋帝都斥责过他,一介朝臣,日夜待在皇宫,成何体统。但说归说,仍是任由他这样了。
哪怕朝堂上吵得翻了天,他也只寥寥几句点清要害,便垂着眼不再多言。
这一年里重审的陈年旧案,直接累倒了大理寺和刑部近半官员,接连上奏折求左仆射大人准许他们轮值休假。
直到最后连明晋帝都被熬病了,李煦才终于停下。
这一年里,其实还是有令他神情出现波澜的。那是一桩跟陶城有关之事。
陶城中的百姓原本就是从赵州迁出来的,当时城破,一众将士为护百姓抵死不屈,新朝为这些将士全部追封抚恤,罗临等人也被选入禁军,成了新朝的精锐。
如今新朝初立,按规制本该让陶城百姓迁回赵州故土,重新安家。
可地方官上报说,陶城的百姓死活不肯走,非要留在那片荒凉的旧城址上长居。
甚至他们得知宫变当夜的全部经过后,在城中暗中供奉起了崔疏禾的牌位,日夜烧香祭拜。
崔疏禾如今的身份是朝廷亲封的朝宁公主,民间私设牌位祭拜本是不合规制的事。
但明晋帝没让地方官强行处置,直接把这件事交给了李煦亲办。
那也是李煦这一年里唯一一次缺席早朝,没去朝堂上折腾那群大臣。
也不知李煦同那群百姓说了什么,那牌位撤下了,却依旧不肯搬离陶城。
李煦回宫后递上奏折,奏请朝廷重新休整陶城,将其正式划归邻近的赵州管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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