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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回家 迟迟等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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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迟等不到第二颗烟火升空,李煦和刘深当机立断,率兵踏过敞开的宫门长驱直入。
宫门早已没有了防守,朱漆大门就这么大敞着。
不仅如此,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从宫门的门槛一路铺进去,沿着御道往几大殿的方向延伸。
没有兵刃相撞的叮当声,没有两军对垒的喊杀声。
整座宫城静得诡异,只剩下风卷着血腥味往人喉咙里钻,呛得前排的士兵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长矛。
“不对。”李煦抬手往下一压,身后行进的铁骑瞬间齐齐停步。
随奚立即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最近一具披甲禁军的尸身旁,蹲下身掀开对方染血的肩甲。
那士兵的脖颈上没有刀砍的伤口,只有几个深可见骨的牙印,皮肉翻得稀烂,黑褐色的血凝在伤口周围。
随奚当即变了脸色,近前道:“这不是普通兵刃造成的伤。”
李煦想下马,但看了眼身前那团盖得严实的披风,一路上他都将她跟自己绑在一起,寸步不离。
随青在旁欲言又止,见状也立即过去替李煦牵住缰绳,好让李煦能将人好好地放下来。
一路上,不少士兵都看到李煦从那座迷林里出来后,身上就多了一个“人”。
起先他们都以为是什么昏迷中的人,但看得久了,那自然垂下的四肢、没有一点支撑之力的身体,明显是……
但他们都不敢开口,直当没看见。
他的靴底碾过黏腻的血痕,往宫道深处走了几步,视线越过前面堵路的盘龙长柱,猛地顿住。
不远处的宫道上,密密麻麻的黑红色身影正疯狂撞击着禁军用石柱堆起来的防线。
那些东西浑身裹着暗黑色的血痂,皮肉翻卷着露出发白的骨头,根本看不出活人的模样。
它们嘶吼着用肩膀撞向厚重的石柱,沉重的盘龙柱被撞得剧烈震颤,石屑簌簌往下掉。
守在石柱后的禁军已经没剩下多少,几个士兵举着钢刀往血兵身上砍,刀刃劈进去半寸就被卡住,根本造不成致命伤。
下一秒就被血兵伸手拽过去,尖利的指甲直接撕开了肩甲。
“我的天……这是什么怪物?”已经有士兵吓得脸都白了,退后两步撞到身后的盾牌,发出一阵脆响。
就是这点声响,让还在疯狂撞柱的血兵齐齐顿住动作,缓缓转过满是血污的头,浑浊的视线齐刷刷往宫门口的方向投来。
瞬间这边的人都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尤其被野兽盯上的窒息感。
李煦往后急退几步,猛地转身,朝身后将士道:“所有人,立刻下马,把马背上的火把点燃,就地结成环形火墙。”
反应过来的士兵连连应声,动作麻利地解下马背上的火把,点上火后,熊熊火焰瞬间连成一道火圈。
可那些血兵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灼痛,踩着满地火星如潮水般扑了上来,火焰舔舐在它们身上,发出噼啪的爆响。
虽暂时绊住了它们的脚步,却根本挡不住这股疯了似的潮涌。
有几个身上燃着烈火的血兵嚎叫着冲破火墙,扑到最前排的将士身前,好在将士反应快,先用长矛将他们的喉咙刺穿。
可这样不是办法。
李煦侧头和刘深低声耳语几句,刘深立刻分出几支精锐小队,趁着血兵被火墙暂时困住,抄小道爬上宫墙,先探里面是什么情况。
刘深这么多年来打过的敌人也不少了,可眼前这种浑身血污、眼神混沌,只凭着本能撕咬活人的怪物,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遇上。
他们带的火把也有限,要是都烧燃了,油尽火灭之后该怎么办?
“咱们总不能一直靠火撑着”刘深问道,急得原地转圈,恨不得当即把行军之中常用的办法都想出来。
“是用随军带的火药炸出一条隔离带,还是想办法把它们引到城外的陷坑里活埋了?”
就在这时,宫门外的官道上传来一阵车轮碾过碎石的咕噜声,一辆轻便马车正以极快的速度往这边飞奔而来,车帘被风掀得翻飞。
一道急促的声音穿透嘶吼声,清晰地传了过来:“停手!”
李煦回头,那辆马车停在铁骑之前,策马驾车的青年他看着眼熟。对方利落跳下马,掀开车帘小心翼翼扶着里面的人走了下来。
李朝晏的身上瞧着还带着久病初愈的虚弱,脸色泛着浅淡的病白。
但此时她却竖着齐整的高髻,一身利落的骑装。眉目间仿若回到了过去那传言中英姿飒爽、四处征战的先太子。
李煦微微一顿,拱手行礼:“殿下。”
哪怕朝代更迭,她这个所谓的先太子名头早已沉寂,可李煦仍是恭敬周全,不由得让李朝晏多看了一眼。
这一看便瞧见了他绑在身前藏在半个臂弯里的,人?
李朝晏毕竟不是来同他寒暄的,只是心中异样,但也很快转移了视线。
她本是早就该远离朝堂纷争的人,可若没有这般不得已,她许是这辈子都很难有机会再踏足这里。
“世子,这些人,可否交由我来处置。”她的目光越过熊熊燃烧的火墙,落在那些嘶吼着撞向火焰的血兵身上。
顺着她的目光,李煦很快分辨出她说的是正在挣脱火墙,朝他们步步逼近的血人。
“这些怪人兵刃难伤、火攻也只能暂时困住,殿下难道有其他法子?”
李朝晏只是轻轻摇头,望向那片嘶吼声不断的火光,皮肉被烧灼出的焦糊混着血腥味,随着风一阵阵往这边刮来。
她那双盛满沧桑的眸子里,翻涌着太多李煦看不懂的复杂。可其中有一点,尤为明显,是沉痛。
“我曾经是他们的主帅,他们是因为我才被害成这样。我无法挽救所有,只能亲手了结这一切。”
听到这,李煦那肃然的神情终于裂出一丝惊讶,低头将李朝晏的话细想一遍。
“那是……”他再次看向火墙里那些早已辨不清人样的血兵。
李朝晏已经从沉邑手里接过缰绳,踩上马镫,跨坐在马上。
“是玄鹰。当年先帝赐予我的一支精锐。如今…成了这幅样子,我这个做主帅的,总得亲自来,把他们带回。”
李朝晏眼里的痛色逐渐被视死如归般的坚定取代。
话音未落,她猛地一夹马腹,骏马扬蹄嘶鸣一声,驮着她径直往熊熊燃烧的火墙里冲了进去。
“若我此去,也无法将其了结。便劳请世子,再行活埋之法吧。”
这话听得让李煦眉心一跳,直觉不太妙。
垂眸思索片刻,见沉邑还立在马车旁,他那神情莫名哀戚。李煦忽然开口问:“殿下是想做什么?”
沉邑抬眼望见那道孤绝的身影已跃入火墙,垂下头颓然道:“殿下…身上绑了火药筒。”
什么?!
李朝晏想用自己拉着玄鹰一起死,彻底抹平这一切。
用火药的办法,其实方才刘深已经提过。但是那些血人的行动极快,飘忽不定,根本无法算准需要投入多少火药才能尽数将其剿灭。
更何况宫城殿宇相连,一旦火药引爆,整座皇宫都要被炸成一片焦土。
若是由李朝晏一人绑上火药筒,吸引大半数血兵攀咬上去,引爆火药,能在最小范围内毁灭最躲的血兵。
而她选择只身前往,怕也是因为心结。那是她的玄鹰军,本该驰骋沙场,保家卫国的精锐之军。
她不愿再累及其他人。
李煦神情复杂地看着骏马将她驮过火圈,停在已经染成血红的长长御道上。
被贺夷抓去的那些年终究将她的身体亏虚了不少,可即便这样单薄的身子,立在大片空寂之中,竟也如千军万马一样,衣诀翻飞,气势威严。
果然,那些被烈火灼烧得暴戾到极点的血兵,看见御道中央孤零零的身影,嘶吼声陡然拔高,疯了似的往她的方向狂奔,沉重的脚步震得地面又是颤动。
可又不知为何,就在他们离她只剩数步之遥时,四周跳动的火光恰好落在她腰间的玄铁令牌上,“玄鹰”两个烫金大字被映得亮得刺眼,直直撞进那些浑浊的蓝眸里。
狂奔的血潮竟猛地顿住了脚步。
“全体玄鹰听令,即刻随我,回家。”
李朝晏说出这句话时,眼眶已经盈满了泪水,她望着眼前一张张早已辨不出原貌的脸,心里一阵绞痛。
这句话像是一道记忆深处期盼许久的命令,在被控制住的神志里强行拉扯出一些记忆。
金戈铁马的边关沙场,朔风卷着黄沙吹过猎猎战旗,她骑在高头大马上,也是这样扬声喊:
“我们打胜了!全体玄鹰,即刻随孤回家!”
熟悉的声音像一瞬崩裂的冰渣,一点点刺入玄鹰军游离四散的神志。
可下一瞬,那些被强行唤醒的记忆瞬间和纷乱的邪符撞在一起,像无数食肉蚁钻进每一寸肌肤里,撕咬着他们残存的意识。
极致的痛苦让他们爆发出比之前更骇人听闻的嘶吼,残存的理智瞬间被暴戾的本能吞噬。
他们像彻底失控的凶兽,朝着眼前唯一能感知到的“危险源头”,疯了似的猛冲过去。
血潮只停顿了一瞬,便以更凶猛的姿态即将撞向李朝晏。
震破天际的怒吼声里,李朝晏面如死灰,深深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砸入地面。
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般的平静和坦然。
她的手缓缓探进袖中,指尖触到了那枚冰凉的火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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