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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困境 望月阁三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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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阁三层的烛盏被打翻在地,蜡油滴滴落入地板上凝结,满室的狼藉在昏暗中投出大片阴影。
郑裕安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滴下的血珠顺着木纹蜿蜒,在那道正往阴影里蠕动的身影后,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方才李曜仗着身边数十名死卫护着,一路往阁顶逃窜,被郑裕安截住困在此处。
几番缠斗下来,那些死卫的尸身横七竖八铺了半层楼。
最后只剩李曜,被两名禁军死死按在冰冷的地砖上,却依旧梗着脖子,声音嘶哑地叫嚣。
“放开本殿下!你们这群乱臣贼子!待本殿下登基之日,定将你们满门抄斩,不留活口!你们给我等着——”
此刻的李曜已经没有了平日雍容尊贵的姿态,满脸血污糊住了眉眼,锦袍被剑刃划得稀烂,沾满尘土和暗褐色的血渍。
发髻也散了大半,头发乱草似的披在肩头,被按在地上的脸蹭得满是灰痕,却还在拼命挣动,腕上血肉模糊。
郑裕安垂眸扫了他一眼,视线又落在自己左臂上——
方才缠斗时被死卫的短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正顺着甲胄的缝隙往下淌。
他浑不在意地抬手,“嗤啦”一声从黑色锦袍下摆扯下一节布帛,三两下绕着伤口缠紧,指尖发力包好。
就在这时,亲卫一脸惊恐,连滚带爬扑到他脚边,声音瑟瑟发抖:
“统、统领!那些东西杀不死!兄弟们的刀砍上去根本没用,它们已经冲破了西华门的防线,直往内宫来了!我们的人根本挡不住啊!”
亲卫话音未落,楼下便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混着血兵非人的嘶吼声。
那群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血兵,竟是如同猛兽,神情疯怔,不分好坏直往人群里冲,见人就咬,皮肉炸开,场面惨重。
郑裕安拧紧了眉,几步冲到窗台边,拳头重重锤到窗沿,神情凝重。
若是拦不住这些怪物,不消半个时辰,整座宫城就会被踏平!
他不暇再顾及其他,脑海中飞快思索对策。
身后被禁军押着的李曜却忽然爆发出一股蛮力,挣开了钳制,在地上滚了两圈,披头散发地扶着柱子站起来。
他望着窗外的血潮疯笑起来,笑声尖利:
“瞧见了吗!我就算输了,你们也赢不了!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傀儡,早就没了神智,刀枪不入,你们根本挡不住!大晋完了!所有人都要给我陪葬!哈哈哈!”
今夜本该是他清掉所有阻碍,坐上龙椅,接受文武百官伏拜的日子,这万里江山本该完完全全属于他。
可是!该死的郑裕安!该死的李朔!竟然联手给他设局!
贺夷说得没错,这群满口仁义道德的家伙,骨子里也全是为了权位不择手段的货色。
既然他当不成这个皇帝,那就所有人一起同归于尽!后世史书里,他李曜依旧是那个掌控朝政、搅动天下风云的人物。
他就算死,也得带着整个大晋给他陪葬!
疯狂的执念将李曜变得面目狰狞,一会咒骂一会笑。
郑裕安眼神冰冷,将剑横在他的颈前,咬牙道:“二殿下若能说出如何制伏下面的人,说不定还能少受些苦!”
李曜却是抬抬下巴,目光无惧无畏,“尔等,就受着吧。”说完又是一阵猖狂无状的笑。
郑裕安彻底沉下脸,若不是顾着眼前人是皇子,非要上去砍死他。
扬扬手,手下便立即上前将粗布塞到李曜嘴上,将人给拖了下去,只留着那双愤愤不平的眸子怒视着,一直到消失在楼梯口。
“传我将令!”郑裕安猛地转身,几步跃下楼梯,“所有禁军和卫兵立刻集结,把宫道两侧的盘龙长柱全部扛出来,堵死西华门到望月阁的所有要道!能拖一刻是一刻,务必把这些怪人拦在外面!动作要快!”
将令一层层传下去,原本还在为夺嫡之争杀得红了眼的两方士兵,在这些非人怪物的恐怖面前,也霎时没了内斗的心思。
所有人都红着眼,扛着沉重的石柱往宫道上冲,耳边是越来越近的嘶吼声,脚下的石板路被血水泡得湿滑。
整座宫城都浸在一种濒临覆灭的、窒息般的紧张里。
而宫城另一头,朱红色的廊柱在残存的几盏宫灯中被投下偌长的阴影,李宛情被崔礼攥着手腕,跌跌撞撞沿着宫廷长廊狂奔。
裙摆被风掀得翻飞,好几次绊到地上横斜的断剑。
崔礼回头,直接弯腰打横将她抱了起来,靴底踢走散落的箭镞,脚步快得像疾风。
“别……你身上有伤!”
李宛情伸手去推他的肩,指尖触到他衣料下黏腻的血渍,微微发颤。
可崔礼像是没听见似的,抱着她飞快穿过一道道宫门,卫兵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李宛情整个人还处在发懵的状态里,从昭华殿内室躲着时听见的金戈声,到后来越来越近的厮杀惨叫,所有事情拼在一起。
让她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宫变了,出事了!
今日她本借由身子不适,没跟着去祭天大典,带着侍女们躲在昭华殿的内室里,屏着气听外边的兵马声从远到近,只盼着这场乱子能快点平息。
可谁料厮杀声非但没消退下去,反倒越来越乱。
却在这时,殿门被人从外边狠狠踹开,几个披甲的士兵提着染血的钢刀闯进来,目光扫过殿内蜷缩的宫人们,最后直直锁定在角落里的李宛情身上,脸上露出凶光,抬脚就往这边走。
侍女秋虞尖叫一声,张开双臂死死挡在她身前。
李宛情吓得闭紧了眼,以为自己今日就要命丧于此。
可预想中的刀锋没落下来,耳边只传来几声闷响,她猛地睁眼,就看见那几个士兵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阴影里走出来个穿着卫兵服饰的青年郎君,额角沾着血痕,急促的目光直直撞进她惶然的眼底。
李宛情忍了整整一天的恐惧在这一刻决堤,所有强撑的镇定瞬间都不见了。
她就知道,崔礼一直在宫里,他绝不会丢下她不管,他一定会来的。
“阿礼!”李宛情哭着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闻到熟悉而安定的气息,所有的害怕和委屈全都顺着眼泪涌了出来。
可是很快,她闻到了血腥味,低头才发现崔礼身上已经满是伤口,触目惊心。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掉得更凶。
崔礼脸上满是急色,捧着她的脸从眉眼再到手臂细细扫了一遍,确认她身上没有受伤,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伸手把她瑟瑟发抖的肩头紧紧揽进怀里,声音里全是后怕:
“对不起,宛情,是我来太迟了。这里不能多待了,我带你走。”
李宛情也很快擦掉了眼泪,哽声地回头:“秋虞,你们都跟着,不要走散了。”
秋虞眼眶发热,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哭出来,重重点头。
剩下的几个贴身侍女也紧紧靠在一起,泪眼婆娑地跟在后面。
她们都清楚,这种关头,多少贵人为了逃命,早就把身边的奴婢弃之不顾。
可六公主没有想要丢下她们。
一行人跟着崔礼往宫门外跑,秋虞看了眼崔礼,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轻声问:
“崔大人,舒怜娘子呢?她可安全?”
这一问,李宛情也抬起头来,和秋虞的目光一同落在崔礼身上。
崔礼神情一顿,眼底翻涌的痛色被他极快掩盖下去,稳住声音:“她…已经在安全的地方了,我们也快些走。”
秋虞应声,垂下眼睫,却反而更加担忧。
这段时间她一直替崔舒怜瞒着公主,说崔舒怜是去了皇后娘娘宫里了,才不见人影。
但实际上秋虞知道,崔舒怜是潜去含章殿了,起先还能见着她,后面几乎就碰不上她了。
可眼下满宫都是乱兵和嘶吼声,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攥紧手里的短刃,跟着崔礼的脚步往前跑。
等跑出昭华殿的宫道,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都僵在了原地。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血水流得满地都是,根本分不清谁是卫兵、谁是太监宫女,每个人脸上临死前的惊恐神情都还凝在脸上。
可想而知死前经历的一切。
不寻常的嘶吼声如山中野兽,李宛情吓得脸色煞白,紧紧揪着崔礼胸前的衣襟,声音断断续续地发颤:“那些……那些是什么东西?”
崔礼看见她已经瞥见了宫道尽头被禁军拼死拦住的黑红色血潮,心下一紧,伸手想去捂住她的眼睛:
“别看,宛情,我们先——”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行人刚转过拐角,就直直撞进了另一群人中间。
崔礼当即就想拨剑。
孟曼秋的尖叫声先刺破了陡然的紧张气氛,两拨人同时顿住脚步,面面相觑。
“公主!”孟曼秋松开傅容泽拽着自己的手臂,朝李宛情奔来,眼眶发红:“您没事吧?可有受伤?”
李宛情眼睛也瞬间亮了,惊喜地看向跑得额角全是细汗的孟曼秋,视线下移才意外看到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大红婚衣,亮得刺眼:
“我没事,曼秋!”
她上前攥住孟曼秋冰凉的手,声音里还带着没褪尽的哭腔,“你们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傅容泽今日混在祭天大典的百官队列里,原本只等着看太子和二皇子撕破脸之后再接应,谁料事态越来越诡异。
他丫的那群浑身血气漫天的怪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从他在太极殿的偏门发现本该在宫宴上的孟曼秋居然顶替崔疏禾被宫人往殿里引,他就暗觉不对,半路上打晕了押送的侍卫,直接把人从混乱里带了出来,一路躲躲藏藏绕到这里,才刚好撞上崔礼一行人。
崔礼和傅容泽目光对上的瞬间,两人的脸色同时沉了下去,神情凝重。
“不能让熙敬这会儿带着兵卒往宫里来!”
崔礼飞快地说出心中所想,压低了声,查看四周,“那些怪人不是寻常普通士兵能应付的,熙敬他们要是从宫外攻进来,只怕会刚好撞见,死伤更严重。”
傅容泽眉峰拧紧,他一路上又何尝没有想过,“可是我怕太迟了,他们已经赶来了。”
他们先前已经说好了,李煦去西郊大营领兵,在宫里的崔疏禾在太子和二殿下彻底撕破脸、兵刃相见时,放出第一颗烟火。
若是太子殿下不敌二殿下,就由崔礼在宫城西南角放出第二颗红色烟火。
以此也能确保彼此是否安全。
只待两颗信号弹接连升空,李煦就能立刻带着大军冲进宫城,清剿二皇子的党羽,稳下局面。
可是,眼下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啊!崔礼攥着掌心的烟火筒,一时决断不了,焦头烂额。
放第二颗烟火,是把数万西郊兵往死路上引;可要是不放,失控的血兵彻底冲破宫墙,不光是宫内躲藏的众人,还有整个云安城里的百姓,都会没有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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