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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意外的相帮 王云芙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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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云芙身上显然还套着宫宴上绣满枝莲的繁复宫装,鬓边的碎发被汗湿了贴在颊边,一路跑得太急,说话时还带着点喘,握剑的手肉眼可见地颤了好几下。
她手里那把从侍卫身上摸来的佩剑,正指着摔在门内抖成筛子的两个婢女。
剑刃每晃一下,她发间那支点翠步摇就跟着剧烈摇晃,珠玉相撞的脆响在静下来的屋内格外清晰。
崔疏禾从昏暗的窗影下走出来,声音里满是诧异:“王娘子?”
王云芙冷不丁被她喊了一声,浑身猛地一哆嗦,慌慌张张回过头,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惶然地往声音来的方向望。
等看清从暗影里走出的崔疏禾,她僵立的腿瞬间软了下来,手里的剑也“当啷”一声就从指缝滑下去半截,堪堪被她用指尖勾住才没砸在地上。
崔疏禾刚要开口问她怎么会闯到这来,门外又飞快闪进来一道身影,“哐当”一声就把还在晃的门死死合上,外头的脚步声、兵刃声瞬间被隔绝在厚木门之外。
孟曼秋身上同样穿着年祭宴的衔珠长裙,裙摆沾了好几道泥印子,显然两人都是从宫宴上偷偷溜出来的。
她嫌拖地的裙摆碍事,干脆提起半截往腰后一塞,不知从袖中哪处摸出两条粗绳,蹲到那两个吓傻了的婢女跟前。
“王娘子,别愣着了,快过来帮我一把!”
两个婢女望着眼前两个一身华服,眼神却透着股“要就地正法”架势的女娘,吓得连滚带爬缩到桌角,张嘴就要放声尖叫。
孟曼秋眼疾手快,随手扯下帕子就塞进两人嘴里,瞬间只剩呜呜的闷响。
崔疏禾站在一旁,看着孟曼秋和王云芙合力把粗绳往两人身上绕,三下两下就捆得结结实实。
心里泛起嘀咕:这两人怎么会凑到一起,摸到这地方来?
尤其是王云芙,和动作利落得像熟手的孟曼秋比起来,她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一行字“生平头一回干这种事”,就连捆绳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眼看着绳结都快勒紧了,王云芙忽然盯着地上的婢女愣了愣,猛地拍了拍孟曼秋的肩,小声惊呼:
“等会儿!我们是不是该先把她们的衣衫换下来再捆?不然等会儿咱们穿这身出去,才不会一眼就被认出来!”
孟曼秋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眼睛瞬间亮了:“对啊!我刚才居然忘了这茬!”
两个一身盛装的贵女就这么蹲在地上,手忙脚乱扒下两个婢女的外衫,往自己身上套了大半,再重新拎起粗绳,把人捆得比刚才更牢实。
孟曼秋拍了拍婢女的肩,语气里还带着点歉意:
“不怪我们啊,谁让你们非要在门口拦着。你们乖乖在桌底下待着,我们就不会伤到你们了。”
她满意地瞥了眼桌底下两个吓得不敢动弹的婢女,转过头就撞进崔疏禾神情古怪的视线里。
孟曼秋喘匀了气,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主动解释道:
“我们俩真的是碰巧撞见的。我刚才绕路往这边来,在宫道巷口刚好撞上王娘子,才知道她也是往这边来寻你的。”
王云芙见崔疏禾的目光又平移到自己手里那把剑上,脸颊瞬间红了,不太自然地赶紧把剑搁到桌上,悄悄把被剑柄磨红的掌心往袖子里藏了藏,声音带着点紧张:
“我…我今日在宫里无意中得知你被关在这里,就悄悄带了身边的护卫过来。崔娘子你别怕你要是需要,我的护卫全听你调遣。”
王云芙有些难为情地攥住了衣角,眼神飘来飘去,没有与之对视。
她心里始终记得那一会,她竟险些对崔疏禾下了手。
事后回过神来,她连着好几夜都没睡安稳,只觉得自己荒唐又愧疚。
这一个月来沈家谋逆的流言在民间流传,宫里原本要对王氏一族下的处置令暂时搁了下来。
她回过神来细想,总归还是心怀歉意。
今日年祭宫宴,她本是跟着家中长辈一同入宫赴宴,在太液池边歇息时,无意间听见一群闺阁女子凑在一起嚼舌根。
说来说去都是崔疏禾被沈霂带回云安城,宫里已经下了口谕,不日就要赐婚二人。
那些话里半是不解半是嫉妒,可王云芙听着,心里却不这么想。
崔疏禾与沈霂并不像外边所说,是二人尚有情意才促成婚事。而是沈贵妃三番两次只是想拿这桩婚事做文章。
崔疏禾留在云安城中一日,便是危险一日。
她当即悄悄溜出宫,派家里的护卫顺着线索查到永兴坊。
刚在巷子口停住,就撞见了同样带着人马往这边赶的孟曼秋。
两人没多费口舌就一拍即合,带着人直接闯了小院,和守在这里的沈府侍卫打了小半刻钟,才挟住婢女闯了进来。
王云芙抬眼,目光扫过桌上那两身刺目的红嫁衣,终于敢定定看向崔疏禾,语气颇有几分豁出去的气势:
“我们俩路上就商量好了,这宫你别再回去了,这亲也绝对不能结。这儿在宫城之外,我们带的人手足够护着你远走。”
崔疏禾望着眼前两张急切真挚的脸,心中那点惶然被逐渐驱散。
她怎么也没料到,到了这般地步,能闯进来救她的人里,除了向来主意多的孟曼秋,竟还会有王云芙。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了红,她扯出一个带着涩意的苦笑,缓缓摇了摇头:
“你们闯进来的消息恐怕这会儿已经传到沈霂耳朵里。他如今手里攥着皇城大半禁卫,真要铁了心抓我,我们几个人根本逃不出云安城。”
“反倒平白连累你们俩。”
孟曼秋几步上前,伸手紧紧攥住她微凉的手:
“我早料到你会说这话,所以来之前我还想到了其他法子。”
“我扮成你,跟着他们派来的人回宫去,替你在宫宴上拖住沈霂和沈贵妃几个时辰。你趁这个空档,跟着派来的护卫从西侧水门出城,走得越远越好。我爹好歹是当朝中书令,沈家人现在忙着对付东宫,不会动孟家。我去替你,比你自己去要稳妥多了。”
孟曼秋满脸真挚,这办法还是回云安的路上她花了好几天时间想出来的。
当年崔疏禾十几岁初入云安城,城中不少人就说过,她们俩生得有五分像——
同样的圆杏眼,身形高矮几乎分毫不差,连平日里走路的步态都有七分相似。
唯一的区别,不过是崔疏禾的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锐色,而孟曼秋的眼睛更像是湿润的黑葡萄,看着更软和。
“唯独一件事我放心不下。”孟曼秋的眉尖轻轻蹙起,眼底浮起几分担忧。
“这次年祭大典的守卫比往日严了两倍,各道宫门的值守兵丁全是沈霂亲自调派的。”
沈霂这人素来心思缜密,她就怕还没踏进宫门,就被他一眼看穿,反倒弄巧成拙。
面对眼前真切为她考虑的人,崔疏禾犹豫了片刻后,终究没再隐瞒,如实开了口:
“我此次执意回云安,实是因为贺夷的阴谋——就是先前宫中那位贺国师。”
“沈霂是听了他的安排,认定我是今夜年祭血阵的关键,才会屡次三番不肯放过我。贺夷今夜定然会布下血阵,到时候皇城内恐有变故,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血流成河。若因我而起,我就必须进宫去,当面阻止他。”
孟曼秋好歹当时在陶城还零星听过些贺夷的计谋,只是没了解得那般清楚。听罢当即张大了嘴,显然先前并不知道这计谋里,还有崔疏禾的事。
王云芙却是头一回听闻这等骇人秘辛,联想到近日二殿下和沈霂在京中愈发狂妄跋扈的行事做派,瞬间面色煞白,听得心惊肉跳。
崔疏禾垂下眼睫,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踌躇。
她其实也不敢百分百笃定自己的猜想全对,更不知道今夜闯进宫去,等着自己的到底是什么。
看着孟曼秋和王云芙冒险从宫里出来,自己却要说出这些拒人心意的话,脸上不由浮起几分惭愧。
可下一瞬,孟曼秋忽然伸手扳过她的肩,目光直直撞进她的眼眸里,语气亮得惊人:“我想我明白了。”
之前在陶城她就一直不解,明明崔疏禾当时转身远走,就能彻底躲开云安城这滩浑水。
可她偏要掉头往回赶,一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架势。
可方才霎那间只言片语,她就明白了一些。
她不了解那些阴谋算计、弯弯绕绕,可她了解崔疏禾。
懂她越是心里压着千斤重担,面上越要装出轻松坦然的模样;
懂她看着性子软和心地纯善,实则心有棱角,坚毅果敢;
懂她从前潇洒恣意,如今事事忧虑。
孟曼秋忍下心中泛起的酸涩,猛地伸手将崔疏禾紧紧抱进怀里,声音埋在她肩头听得闷闷地:
“我都知道。所以这一次,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扛。你父亲去世时,我没能陪在你身边。你被关进望月阁的时候,我也没能保护你。今天若知道宫里有危险,还任你去,我想我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别把我推开,让我陪你一起。你要我做什么,我都跟着你。”
崔疏禾静静听着,怀抱带来丝丝温热,半响才轻轻抚上她单薄的背脊,叹了一声。
云安城里诡谲算计,可孟曼秋才像是那一道永不落下的霞光。
她自己早就变了,变得瞻前顾后、谨小慎微。
可只要看见孟曼秋还明媚坦荡,她便觉得连带着自己的那一份,也跟着熠熠生辉。
“好。”崔疏禾轻叹。“这次不放下你。我们一起去面对。”
站在一旁的王云芙听着,心中的愧意更是令她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