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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不怕 火光两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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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两端,一头只剩他们二人相依而立,另一头是漫山黑甲,刀枪映着火光,冷气森然。
崔疏禾仰起头,认真注视着李煦 深邃眼眸,轻轻摇着头:“不怕。”
——你我同路,又有什么可怕。
待路尧执起第三支箭,正要对准那片火光时,一阵疾风卷着马蹄声骤然划过,一匹白马踏过火舌,自城门内冲了出来。
马背上只有两个人,白裳黑马,在一片黑烟火光里格外惹眼。
路尧看清来人,连忙勒紧缰绳往一侧骑去,高声禀道:“大人,他们出来了。”
沈霂其实早就从火光之中瞧见了二人的身影,那一身同色素白,倒把二人衬得如同天作佳偶一般。
他下意识抿紧了唇,抬手往空中一扬,前边的黑羽军立时齐齐收回盾牌,唰地一声退到了他身后。
“我还以为,李世子会借着这三日,想遍法子逃出升天呢?怎么反倒真的束手就擒,这可不像我认识的李氏一族了。不过也对,一城的人呐,你还能带着他们逃去哪儿呢?”
沈霂身后数万雄兵压阵,对着眼前形单影只的两人,语气满是明晃晃胜利者的挑衅。
路尧听罢,心下微微诧异。两次对上李煦与崔疏禾,他总觉得自家郎君比往常要要沉不住气得多。
尤其方才那话,明摆着是要刻意激怒李煦,想撕破对方那层过于平静的皮子,逼其显露出惊惧求饶之态。
可李煦自始至终,半分慌态也无。
反倒只要瞧着这二人并肩而立,自家郎君周身的气压,便会一寸寸沉下去,焦躁的气息频发。
对上沈霂这个人,崔疏禾就会想到一些过往之事,尤其是崔少琮的死。
胸中滔天恨意难平,尚不能做到心平气和,因此冷着一张脸,整个后背也绷得紧紧的。
感觉到身后一动,崔疏禾偏过头去看,见李煦已经翻身跨步下了马,伸手来牵她。
“既答应了三日宽限,某自当前来。只是也劳请沈大人,应承当日之言,莫伤及这城中百姓。”
待崔疏禾也下马站稳,李煦负手而站,纵然身后没有一兵一卒。
可面对着眼前数不尽的甲兵,他的背脊始终挺得笔直,不曾弯过半分,任素衣被风卷得飞扬。
沈霂斜眼瞥向崔疏禾,她注视李煦的目光——里面的信任依赖,在他看来,是那般陌生。
不由得低哼一声,不予回应,只冷言道:“抬上来吧。”
随着他一声令下,整齐列阵的黑羽军中间,立时让开一条通路,两架囚车被推着缓缓行来。
最前头的一员将领勒马停在沈霂鞍前,躬身抱拳听了吩咐,旋即阔步朝着李煦与崔疏禾二人立身处走来。
待他在丈外站定,崔疏禾才看清这张脸,此人便是那日在阵前被她三言两语当面驳得恼羞成怒的莽将。
这人粗粝的指尖往身侧一抬,直指那两架刚被小兵推到近前的囚车,语气生硬粗莽:“二位,请吧。”
说完话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崔疏禾身上,眼神中带着玩味。
崔疏禾定睛去看那两架只用粗木桩钉成的简陋车架,气不打一处来。
——这分明是故意折辱!
一股气在她胸膛涌动,几乎要将后槽牙咬出声响,目光似要喷出火苗,直直射向高坐马上的沈霂。
那人一身铠甲被风掀起边角,眉峰冷峭,眼尾带着惯常的倨傲漠然,好整以暇地看着被众人当笑话瞧的两人。
忍、忍住……崔疏禾在心中翻来覆去地默念了三遍。
这时,一只带着薄茧却暖意融融的手忽然覆上来,将她攥得几乎要嵌进掌心的拳头轻轻裹住。
崔疏禾咬牙切齿的神情一顿,侧头去看,那冰泉般的眸子里带着独独她才能看清的安抚,指腹带着力量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她紧绷的指节。
心中那抹郁气才像被温水化开的冰,缓缓沉下。
既如此。
崔疏禾索性甩开顾虑:“走。”
反手去握李煦的手,大步朝那囚车走去,半分余光都没留给周遭等着看笑话的面孔。
不过是个破车,姑奶奶还怕坐它不成?
身侧的李煦自始至终都没往囚车上多看几眼,只在瞥见那漏风漏雨的粗疏结构时,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抬眼望向沉得像墨的天际,层层乌云压着山尖,雨点不知何时要落下。
崔疏禾近来身体虚弱了不少,受不住这种奔波。想到这,深眸翻涌,最后沉锐的目光钉在马背上盛气凌人的沈霂。
而那边鞍上的沈霂,瞧着二人这副同生共死的模样,只觉得胸腔里一股无名邪火猛地窜起。
攥着弓弦的手几乎要控制不住抬手一箭,射穿那牵在一起的手掌。
既然这么想做比翼鸟,便让他们做个够。他倒是要瞧瞧,都束手就擒沦为阶下囚了,那清高淡然的模样还能硬撑到几时?
两道如锐光在空中交织,几乎要溅出火星子。
“林金,人交给你了。启程!”沈霂黑着一张脸掉转马头,没有再往这边看上一眼,策马往队伍前面驶去。
主将一走,那林金便是不客气地叫来两个小兵,推搡着二人进囚车,并落上锁。
这囚车本就没什么精巧机关,几根手臂宽的粗木桩钉得密不透风。
别说是人想从里面钻出来,便是动一动胳膊,都要被木棱蹭到。
可即便简陋如此,每架囚车四周还是分站了四名持戈的小兵,如临大敌,仿佛里面锁的是什么能掀翻军营的重犯。
从午间走到夜色漫山,沈霂才领着疲惫不堪的队伍,在离一座荒野小城不远的山坳里扎了营。
副将们领了人摸黑去城里采买干粮,剩下的黑羽军士兵早被这整日的颠簸耗光了力气。
只留了几个人轮值看守囚车,其余人等便纷纷钻进营帐,头一沾枕就鼾声大作。
深山的夜静得能听见松针落地的声响,连风刮过林梢都压着声音。
直到轮值的哨兵揉着惺忪的睡眼,忽然瞧见囚车那边的守将都瘫倒在地。
心头猛地一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看——两架囚车里面,早已经空空如也。
再转头看,营帐内外横七竖八躺满了昏死过去的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
那哨兵惊慌失措,尖锐的喊声像一把刺刀,刺破静夜:“不好了!犯人跑了!快去禀报沈大人!”
脚步声、呵斥声、甲胄相撞的乱响瞬间从四面涌来,火把的光把半边山坳都映得亮如白昼。
可就在这一片鸡飞狗跳的纷乱里,唯独那老松树下的火堆旁,崔疏禾正随意地往里丢树杈,火星一下又一下地舞动着。
身后囚车上的锁链还晃晃悠悠地挂在木桩上,她出神地看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枚白玉坠,轻轻弯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