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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傅容泽的心事(一) 当傅容泽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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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傅容泽得知孟曼秋就是傅家给自己定下亲的那位娘子时,实是怔忡了许久。
新朝初定之时,傅家出了位太子妃,是人尽皆知之事。
朝野上下私下里都在议论,说这分明是永晋帝刻意拉拢英国公府的手段。
——毕竟英国公府在前朝先帝在位时,出过一位帝师太师,门生故吏遍布朝野,门庭鼎盛到连皇室都要礼让三分。
这位太子妃是大房嫡女,也是傅容泽的嫡亲堂姊。可除此之外,傅家这一辈的其他子弟,竟无一人在朝堂身居要职。
傅氏一族在先帝在位时受恩深重,祖父与父亲叔伯们冷眼瞧着当今永晋帝自登基后,对待新旧臣的偏颇态度之后。
便反复叮嘱家中晚辈,万事低调,遇事能避则避、能让则让,半分锋芒也不能露,绝不可与新贵一党起半分正面冲突。
傅容泽是二房次子,他自小天资聪慧,不止经史子集过目成诵,连书画琴棋诸般技艺,样样都练到了堪称一绝的地步。
让这样一个心高气傲的世家子弟,一辈子做个庸庸碌碌的闲散人。他心里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硬生生压下去。
永晋帝嘉奖英国公府也不重用。
他索性另辟蹊径,流连烟花之所,故意把自己那点风流浪荡的名声闹得满城皆知,成了京中贵公子圈里人人摇头的“废物纨绔”。
家中长辈明着把他叫去祠堂训斥罚跪,背地里却全是默许的态度,半分真责打也无。
果然,永晋帝见傅家连这般天姿出众的子弟都养废了,对英国公府的戒心便一日日淡了下去。
谁料想无心插柳柳成荫。
他随手画的几幅山水小卷,不知怎的就在京中贵门子弟间传抄开来,最后竟一路辗转,逐渐传入宫中。
后来宫里便常传旨召他入宫作画,可但凡有哪家想把女儿许给他,一打听他那满城皆知的风流名声,立刻便面露难色,纷纷打消了攀亲的念头。
傅容泽也乐得清闲。
他借着作画的名头在宫闱与高门间往来行走,旁人只当他是个不谙世事的浪荡公子,什么秘辛都不瞒着他。
他也因此知晓了无数朝堂背后的腌臜事,反倒愈发厌恶这官场上虚与委蛇的虚伪做戏。
与人打交道久了,会更喜欢狗。他十分坚信这一点。
傅容泽本以为家中长辈最是清楚他厌恶官场的性子,只等这波诡云谲的局势安稳下来,他便收拾行囊。
四处游山玩水去,这辈子都不沾朝堂半分。
可他万万没料到,父亲与母亲竟瞒着他,早早为他定下了一门亲事——对方是中书令孟家的嫡女。
孟家不就是新贵之首么?是永晋帝亲手一手提拔起来的肱骨重臣,如今在朝堂上,正与旧臣之首的崔相爷分庭抗礼。
难道是崔家忽然出事,让父母亲下定决心,要借着这门亲事,与风头正盛的孟家攀上关系?
再想起京中那些传言——孟家主孟祁忠古板偏执,性子最是严苛。
却偏偏养出一个娇生惯养、整日在京中四处惹事的女儿。
傅容泽只觉得头顶一阵发懵,连喝下去的酒都泛着苦意,郁闷得连院门都不想出。
听闻崔家出事,好友李煦赶回了云安城,且圣上将其任命为定州长史护送崔相爷的棺椁归乡。
傅容泽心思忽然一动,当夜便瞒着家中长辈,悄悄收拾行囊,带着贴身护卫直奔定州而去。
那门他横竖看不顺眼的孟家亲事,能拖一日是一日,他傅小公子,自然是先跑为敬。
一路游山玩水,看山看水看野花,别提多自在了。
行至半道,护卫勒住马缰上前回禀,说前头往定州去的山道有山崩的迹象,不少碎石滚落在路中央,得千万小心。
傅容泽点头应下,把这事记在心底,吩咐众人行路时多留意两侧山壁,不必急着赶时辰。
可就因前路山崩堵路,沿途驿站挤得水泄不通,南来北往的马车堵在一处,连马厩都塞得满满当当。
傅容泽一行人只在驿站歇了一夜便打算重新启程,谁料临出发时偏生出了事。
原是他们的车辆与另一辆刚刚赶来的马车在窄道上不小心相撞,两边的马夫和随行护卫都莽撞了些。
三言两语不对付,竟撸起袖子动起手来,扰得驿站来往之人议论纷纷。
傅容泽前几日赶路熬得乏了,正靠在车中打盹,听见外头的喧闹声只皱了皱眉,连车帘都没掀,只吩咐手下去把这事摆平。
自己转头便让驿站掌柜多塞了些银子,把原先订的客房又续了一日,打算歇够了再走。
他不知道的是,驿站人满为患,客房本是排好了房,因他多给了银两,客房这才续上了一日。
他全然不知,这驿站本就房舍紧缺,所有客房早按抵达的先后顺序排得明明白白。
他这多续的一日,便把后头本该入住的客人挤得没了落脚之处。
而那辆被撞的马车里,坐的正是偷摸从云安跑出来的孟曼秋。
彼时孟曼秋一时男装,听手下人回禀说客房被人截胡,再想起方才对方护卫那副嚣张跋扈的口气。
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只当这过路的纨绔是故意仗势欺人,抢了他们的住处。
她眼珠一转,当即生出个鬼点子。
直等到日头西沉,暮色漫上来的时候,亲自带着两个贴身小厮溜到后院,对着那辆最惹眼的主车车轮下了手。
——把轮轴连接处的木楔子卸得七七八八,最后只随便捡了根细木棍虚虚插着,看着完好无损,实则稍一受力便会散架。
干完这些,她就带着人连夜就溜出了驿站,换了前头镇子上的小客栈歇息去了。
次日傅容泽终于歇足了精神,神清气爽地吩咐众人启程。
谁料马车还没行出几里地,车轮底下忽然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乱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断了筋骨。
偏生他们此刻早已驶进了狭窄的山坳里,昨夜刚下过一场透雨,山谷里还飘着湿冷的雾气。
远处山壁间隐隐传来阵阵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山中翻涌。
忽然间,两侧山壁上的碎石剧烈晃动着往下滚落,砸在路面上噼啪作响。
几乎是同时,车轮处传来一声脆得刺耳的“咔嚓”——
“不妙!”
随行护卫的惊呼声刚起,整辆马车便猛地往侧边一歪,连人带着满车的书籍字画,直直摔进了路旁的低谷泥沼里。
亏得傅容泽反应快,拽着车辕往侧边滚了出去,一行人堪堪躲到了安全处。
可傅容泽却伤了一条腿,站都站不稳。一行人没法子,只得调转马头,原路折返回先前的驿站。
谁料驿站掌柜却苦着脸连连作揖,说这两日山崩堵路,往来的行旅挤得连柴房都住满了,半间空房也腾不出来。
好说歹说,又是塞了好些碎银子进去,掌柜才终于把后院那间堆杂物的小厢房清了出来。
屋子狭小得仅容得下一张床,连转身都嫌挤。
手下人慌慌张张分头行事,一拨人快马去镇上请大夫,另一拨人去山坳里捡回马车的残架仔细查验。
没半柱香的时辰,查车的护卫便神色凝重地回来禀报,说轮轴处的木楔子断得蹊跷,边缘齐整,分明是被人提前卸掉大半,绝非路上颠簸自然脱落。
跟着去山坳的小厮也怯生生开口,说昨夜起夜去后院喂马,曾瞥见一伙人鬼鬼祟祟围着主车打转,当时只当是过路的脚夫,没往心里去。
仔细一想,不是白日里那相撞马车的小厮又是谁?
傅容泽气得原地蹦起,一时竟也忘了脚踝扭伤,痛得他龇牙咧嘴发誓,一定要揪出那伙人究竟是何身份。
拖拖拉拉又是大半月才赶到定州,傅容泽连行囊都没放下,一瘸一拐直奔李煦的别院,推开门就准备对着好友哀嚎自己这一路的倒霉遭遇。
但却陡然看到李煦正坐在床边,额头上缠着一圈白纱带,面色泛着几分不正常的苍白,手里捏着信。
诶?李煦也受伤了?傅容泽近身一问,才知定州后山发现外族贼窝一事。
李煦也询问起他的腿伤,傅容泽愤然将路上经历的事细细说来,尤其说到对方是个身材矮小的公子哥时。
他抬眼瞥见李煦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肩背几不可察地抖了抖,分明是在忍着笑。
后山贼窝之事可大可小,傅容泽没有打扰李煦他们查案,只拣了李煦别院里的一间客房住下养伤了。
不过两日功夫,他派出去四处打探的手下便急匆匆奔了回来,说看到了那日坏他马车的人了。
——是崔疏禾身边的小厮。
什么?
傅容泽起初是不信的,待他一瘸一拐去了崔府拜访时,竟真的在崔疏禾身边看到一个亦步亦趋的身影。
近前一听,确实是那把声音!
他那时先上楼去了客房,仍依稀听见了楼下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尤其明显。
可听着听着,傅容泽又皱起了眉。这声线细柔清脆,尾音还带着点未脱的娇态,哪里有半分寻常小厮的粗哑。
他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满肚子疑云翻涌上来——
难道是崔疏禾素来听闻他浪荡的名声,对他存了偏见,才故意指使身边人暗下绊子?
可他与崔疏禾从前在云安时也未曾见过,连半句逾矩的话都没说过,半分也不曾得罪过她啊。
他站在廊下把从前的往来旧事翻来覆去想了三遍,也没找出半分自己失礼的由头。
傅容泽当下便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寻个由头,把这“小厮”单独截下来,当面问个清楚。
偏生这“小厮”寸步不离跟着崔疏禾,出门时紧随在侧,回府后便守在她的小院里,连半分落单的机会都不给人留。
傅容泽蹲在院墙外守了三日,连半个人影都没堵到,心里的疑团反倒越滚越大,只觉得这事处处透着古怪。
他将这事告知李煦,意有所指崔疏禾居然与男小厮走得这么近,拉拉扯扯的,恐怕有损名声。
他虽也清楚李煦心中在意这崔娘子,可这…这也太…太不像话了。
他自然知道李煦心里将崔疏禾看得重,这番话便是故意说出来,想激得李煦心生芥蒂,顺理成章把那小厮的底细盘问清楚。
到那时……哼哼!他也得折腾那人一阵才行。
可是他越往下说,李煦脸上的神情就越是意味不明,竟是开口让他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那小厮。
什么?!果然是感情误事啊!就因为是崔疏禾手底下的人,就要他翻过此事。
脚踝又在隐隐作痛了,傅容泽不情不愿地被李煦拉去商讨后山贼窝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