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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偷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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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是一片雾霭般的灰蓝色,有零星的鸟儿自天际掠过,像是归巢又像是逃荒。
路旁的灯光一排排亮起,下班的车流越来越密集,挡风玻璃被灯光一照,照出一张张掩饰不住疲倦的脸。
梁星河坐在车后座给顾锦发微信,告知他已经坐上了顾正喻安排的车,此时正前往老宅。
片刻,顾锦的电话进线了。
“哥哥。”梁星河压低声音叫人,“你忙完了吗?”
顾锦揉了揉眉心,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楼下的车水马龙,柔着嗓音回应:“嗯,不过既然爸让你回老宅了,晚上的酒局我就去应酬一下,有个收购案进展到最后关头,今晚争取把合同签下来,不出意外的话十点半能结束。”
梁星河对于他工作上的辛苦无能为力,心里禁不住生出一丝挫败感,可这股情绪来的毫无道理可言,他不想暴露在顾锦面前,于是压了压嘴角,故作淡然:“哥哥工作辛苦了,晚上少喝点酒。”
顾锦轻笑,眉头舒展开:“心疼我?”
梁星河被戳中心事,他抬眼去看窗外浮光掠影的街景,海市最豪华的CBD里灯火通明,隐隐能看到里面数不清的忙碌人影。
“嗯。”梁星河轻轻软软地回应他,语气里有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撒娇劲儿,“今晚还能见到你吗?”
顾锦被他的声音萌得一塌糊涂,温声哄道:“宝宝,忙完后我回老宅见你,好吗?”
梁星河重重“嗯”了一声:“好的。”
司机把车开进顾家老宅的时候,梁星河还在琢磨顾正喻这么着急见他的原因,可思来想去又没有头绪。
他推开大门踏进客厅,客厅里没开灯,梁星河凭借记忆摸索着走了几步,顺着长梯往楼上去。
走廊幽深,被暖黄的灯光照亮,墙上的壁画透着盎然的绿色,枝芽伸展出蓬勃的生机。
梁星河一上楼就直奔书房,越往前走,里面传来的声音就越清晰。
“顾正喻,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你忘了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柳梅萤声音尖利,虽强装镇定,却能听得出她音调里的颤抖,“现在你要把顾氏百分之八的股份转给梁星河,你是不是疯了?”
顾正喻头脑昏沉,被柳梅萤的质问震得血压骤升,他坐在椅子上缓了半晌,低声说道:“萤萤,你别激动,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柳梅萤眼神冰冷,指尖颤抖地指着桌面上的文件夹,嘲讽道:“解释?如果不是我偶然发现这份股权转让书,你怕是要等到木已成舟了再来解释吧!顾正喻,你到底要荒唐到什么地步?”
顾正喻头痛欲裂,眼神在文件夹上顿住,他极力压制着心悸:“星河已经打算出国了,他要去瑞士留学,一走多年,什么时候回来还是个未知数,他年纪那么小性格又那么软,未来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他以前跟着小晴已经吃过很多苦了,往后的人生不该再继续遭罪。我给他股份,只是给他一份底气,让他有个退路,不是要给小锦树敌,百分之八的股权而已,对小锦造不成任何威胁的,你别这么大惊小怪行不行?”
柳梅萤眼眶通红,热泪流过她姣好的脸庞,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她哭着哭着突然又笑了:“小晴,呵呵……都已经过去十九年了你还是忘不掉那个女人是吗?怪不得外面那么多私生子女你都不闻不问,唯独对你和她的孩子与众不同,不仅接到家里养着,甚至连后路都给他铺好了。”
梁星河呆立在门口,听到柳梅萤的话,整个人如坠冰窖,手脚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顾正喻的声音疲惫不堪,眉头拧紧,忍耐道:“萤萤,小晴不是第三者,你不要对她抱有那么大的恶意,也不要对星河有太多偏见。当年是我欺骗了她的感情,她是无辜的。”
“呵呵呵……她是无辜的?她就算不看财经杂志也该看过社会新闻吧,能不知道你是海市举足轻重的老总?能不知道你的已婚身份吗?”柳梅萤步步紧逼,哭腔一声一声击穿聆听者的心理防线,“就算一开始她是无辜的,但是在得知怀孕后她为什么要执意留下你们的孩子?为什么不去医院打掉那个孽种?”
顾正喻颓然地倒在椅子上,他的神情木然又凝重,眼里是柳梅萤读不懂的情绪,良久,他才深深叹了口气:“因为她爱我……萤萤,你可能不能理解,甚至连我自己曾经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小晴甘愿找一个患癌晚期的男人假结婚生下星河,也不愿意拿着我的钱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她这个人,天真,傻气,只会一心一意地爱人,我们在一起两年,她一分钱都没从我身上捞过,甚至分手时我们都是住在她租的公寓里,我给她买的昂贵礼物她一样也没带走,只留下一张纸条让我回归家庭,不要再联系她。这么多年,她换了手机换了工作甚至换了城市生活,无论日子过得多艰难,甚至直到去世,她都没联系过我哪怕一次,那时我才意识到,她的感情有多么纯粹,这么多年是我一直愧对她。”
柳梅萤嘴唇颤抖,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咬出一道清晰的血痕。
偏偏顾正喻还在一句一句往她心口上捅刀子。
“星河和他妈妈长得太像了,我一看到那孩子的脸就忍不住愧疚,心酸,他的性格跟他妈妈一样纯善,这几年也从未主动开口要求过什么,却把我们当作父母一般关爱,他真是……”
顾正喻的声音越说越低,柳梅萤的哭泣声也变得断断续续,走廊里的灯光开始变得模糊,接着晕成一团水珠从眼框里滚落,梁星河拖着两条灌了铅似的腿往前走,楼梯的台阶有点多,他死死扣住扶手挪动,走到最后几阶的时候腿软得差点滚到地上。
“冷静,不许哭。”梁星河握紧右手使劲捶打自己的大腿,暗暗低语,“梁星河,不要哭,他们说的都是假的,不要听,不要听。”
客厅里一片漆黑,走廊里的光只能照到楼梯口一片狭小的区域,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梁星河蹲在地上不停发抖,脑袋也很懵,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半晌,他才站起身往台阶上走,刚走两步就“噗通”一声摔在楼梯上。
梁星河鼻头发酸:“爸……”
楼上响起开门的动静,接着就是急促的脚步声,顾正喻在楼梯玄关处按下开关,灯光亮起,他垂眸就看到梁星河趴在台阶上。
“星河。”顾正喻心急如焚,忙跑上前去扶他,“摔到哪儿了,严不严重,让爸看看。”
梁星河抬起头,泪水和血水糊在脸上:“爸爸,我疼。”
顾正喻满眼心疼,嘴里不住安抚:“没事的星河,只是摔到鼻子流了点血,乖,不怕的,爸爸给你拿医药箱处理一下。”
梁星河死死咬住嘴唇无声痛哭,鼻血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洇出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
顾正喻用抽纸替他擦拭鼻血,温声嘱咐:“儿子,乖,别哭了,先低头,捏住鼻翼软骨,爸去给你拿毛巾冷敷。”
梁星河乖顺应声,抬手捏住鼻子。
“好孩子。”顾正喻低声哄他,“真棒。”
顾正喻把冷毛巾敷在梁星河的颈部,不停给他递抽纸,鼻血很快就止住了,他松了口气,目光聚焦在梁星河哭红的眼睛上:“怎么回家了也不知道开灯,你都多大了还摔跟头?”
梁星河眼眶蓄泪:“爸爸。”
“好好好,爸不说,不说了。”顾正喻抽出两张湿巾去擦他的脸颊,擦掉上面残留的血迹,“下次可要注意了,儿子,还疼吗?”
梁星河摇头:“疼。”
顾正喻好气又好笑:“摇头是什么意思,摔傻了?”
梁星河又点头:“不疼了。”
顾正喻擦完他的脸,顺手用湿巾把自己手指上沾染的血迹擦掉:“傻孩子。”
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来把梁星河叫回老宅的目的,顾正喻的语气变得更温和了:“星河,爸有事要和你说,你能来一下书房吗?”
梁星河心中一滞,隐隐知道顾正喻要说的事情是什么,他憋了下嘴:“爸爸,我好疼,我想回卧室里休息一下。”
顾正喻欲言又止,手掌托起他的下巴:“鼻头有点红,鼻梁也看着有点肿,刚才擦了碘伏,再涂一下抗炎止痛的凝胶吧。”
“把药膏给我吧,我回房间自己涂。”梁星河声音闷闷的,“爸爸,我想回卧室了。”
“好,那有事我们明天再说。”顾正喻从医药箱里取出棉签和酮洛芬凝胶,仔细交代,“药膏涂完了先别着急躺着,观察半个小时,如果还疼,爸带你去医院看看。”
梁星河接过药膏:“嗯,谢谢爸爸。”
深夜十一点,顾锦的保时捷911开进老宅地下车库,他翻动手机查看微信,两个小时前发的信息,梁星河没有回复,三个小时前发的也没有。
客厅的灯亮着,顾锦站在门口顿了片刻,他放缓脚步,绕过玄关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的顾正喻。
“爸,还没睡呢?”顾锦笑着走到他面前,将手中的糕点和首饰袋放在茶几上。
顾正喻神色疲乏,眉心蹙着一道深深的沟壑,被顾锦从神游中唤醒:“是小锦啊,今天怎么有空回家了?”
“之前托朋友在巴黎给妈拍了件珠宝,今天刚拿到就想着给她送来,来时路过甜品店,又顺便给你们买了份糕点,太晚了,我放冰箱里,明早再吃吧。”顾锦目光动了动,意外地挑眉,“您受伤了?”
顾正喻握着血迹斑斑的湿巾,神色一顿:“哦,你说这个,不是我,是星河,晚上客厅里没开灯,他在楼梯口摔了一跤,流了点鼻血。”
顾锦呼吸声渐重,黑色皮鞋动了一下:“严重吗,怎么这么不小心。”
顾正喻把湿巾扔进垃圾桶,摆了摆手:“你上楼看看他吧,当时摔倒后哭了好一会儿。”
顾锦脚步未动,墨色眼瞳像是窗外的无边夜色,裹着几分泠冽的寒霜:“爸,您不觉得您对星河保护欲太重了吗?他成年了,不是个小宝宝,没必要让我把他当儿子养吧?”
“你不愿意?”顾正喻抬手示意顾锦落座,深邃的五官轮廓一半被灯光照亮,一半被影子遮在暗处,“这几年,爸让你多照顾他,是给你带来困扰了吗?”
顾锦坐在顾正喻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歪了下头,好像在思索顾正喻的问题,他松了松领带,薄唇微动:“没有,他很好哄。”
顾正喻的目光落在顾锦身上,却好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叹息一声:“好哄,是啊,多难得的品质,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有几个是好哄的,哪个不是说话做事工于心计,一开口就是利益上桌。”
顾锦:“这很正常。”
“是啊,连你都觉得这很正常,所以星河的“好哄”才显得弥足珍贵。”顾正喻像是在跟顾锦说话,又像是在喃喃自语,“星河来到我们家之后一直都很拘谨,这几年性情上也没怎么改变,不过我看得出来他很依赖你,把你的话当圣旨。”
顾锦轻笑,眉头松了松:“他很聪明,知道谁对他好。”
顾正喻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这几年,在如何对待梁星河的问题上,他和顾锦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话也常说得点到为止,可现在,他主动戳破那层窗户纸,盯着顾锦的眼睛执意索要答案:“所以,你打算怎么安排他的人生?是放任他出国,还是让他在海市读书工作结婚生子,按部就班地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