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掌中刃》九辰时

7、07 还健全吗？

　　宣景玉看着皇妹那一脸隐忍又实在藏不住得意的表情，心中肯定她绝对有事瞒着。以她对这个二妹的了解，她从小到大什么捅破天的事都敢做，幼年时最爱爬树上房掏鸟窝，少年时最爱舞刀弄枪，那时候皇后还在，荀家送进宫来给宣景玉的侍卫天天被她缠着教她练武。

　　这样的皇妹，干出什么事宣景玉都不觉得奇怪。尤其是想到她刚才说的那句“绣花”，宣景玉甚至已经能猜出答案。

　　“阿姐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宣景琛察觉到皇姐的目光，不自在地扭扭脖子。

　　宣景玉犹豫了一下，凑过去悄声询问：“你那个驸马，他……还健全吗？”

　　宣景琛显然没想到自己什么都没说皇姐就猜到了，震惊得下意识往后仰，要不是宣景玉眼疾手快拉住她，她怕是要一个后仰翻倒在地，那可就要引起别人的注意了。

　　“……阿、阿姐你……你这就猜到了？”

　　看她这副样子，宣景玉还有什么不确定的？她蹙了蹙眉，第一反应是想如何护住妹妹，可转瞬间又反应过来，皇妹半年前大婚，到现在一直风平浪静，驸马只是很少出现在大家面前，没听说有什么别的传闻。

　　再看妹妹的表情，虽然有心虚尴尬，但并无惧怕，看着就像她小时候无数次在宫里闯祸那样。也就是说，哪怕她让驸马不再健全，这事对她也没什么太大影响，她已经把事摆平了。

　　“瞿将军知道吗？”如果知道他还不吭声，宣景玉有点好奇皇妹是怎么做到的。

　　宣景琛捏起一只鸡腿啃了一口，坐没坐相地抬起一条腿，像个说书的：“瞿天亮又不是嫡长子，人又废物，他爹没外人想得那么看重他。这个尚驸马的荣誉机会落他头上纯属命好，一来他哥已经成亲了，二来父皇刚好这时候想为我那不争气的弟弟拉拢他们家。”

　　“况且出事的地点是我的公主府，消息被瞿天亮的小厮传回瞿家的时候那玩意已无接回去的可能。当时，盛怒的瞿海本也想进宫向父皇告状，但是他的女儿拦住了他，劝他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这事儿发生在公主府中，只要我的人不说，瞿天亮的小厮不说，瞿家人不说，那外人就不会知道，瞿家的脸面不会丢。何况就算闹到御前，陛下还能为了这事杀公主不成？就算二公主不是陛下多宠爱的女儿，可到底是金枝玉叶，为了皇家的威严也不会拿她怎么样。到时候瞿家的颜面丢尽是小，跟陛下君臣离心离德是大。”

　　听完这一番话，宣景玉敏锐抓住了自己感兴趣的点：“瞿将军好像很听他女儿的话？”

　　宣景琛点点头，解释道：“他这辈子一共有三个儿子，但只有一个女儿，且这个女儿从小就是个练武的天才，比瞿海那三个儿子都强，瞿海认为女儿肖父，自小就疼爱她。”

　　宣景玉眯了下眼睛，嗤笑道：“能有多疼爱？能把家业都传给女儿吗？”

　　两姐妹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在这个提到继承权没人能想到女儿的时代，父亲对女儿的所谓疼爱不值一提。

　　但瞿海对女儿的好在外人眼中已是溺爱的程度，因为他允许女儿同儿子们一起习武，允许她学习骑射，参加围猎时也把她带在身边。虽然家业还是轮不到女儿，但在外人眼中瞿海的爱女之心已是极致。

　　宣景玉若有所思地盯着桌面，瞿海的女儿瞿天清她见过几面，都是在围猎中，但也只是远远看见过，没怎么说过话。但她一直知道皇妹和瞿天清关系好，就像桓煦曾做过自己的伴读，瞿天清也是二皇妹的伴读，只不过俩人凑一起读书时间少，练武时间多。

　　宣景玉有意与瞿天清接触，通过二妹最为稳妥，只是她尚需一些时间来摸清二妹的心思，此事急不得。

　　“总之这件事就在瞿家压了下去……”宣景琛没察觉到皇姐在走神，凑得离她更近了些，用一种讲笑话的语气说：“瞿海来找我谈过一次，结果就是我与他都会当这件事不存在，谁也不会对外宣扬，而他希望若将来我弟能当皇帝的话他的官位可以更进一步。”

　　听完，两姐妹同时笑了。

　　该说瞿海什么好？他好像有点儿天真。

　　宣景琛跟皇姐咬耳朵：“先不说我那个蠢弟弟离当上储君还有多远的路，就算他真当上了，瞿海以为我这个亲姐姐能有多少分量？他不会以为我是瞿天清吧，家里兄弟都能听她几句话。”

　　因为母族并不辉煌，宣景琛不受皇帝重视，连带着她那个眼高于顶的蠢弟弟也看不起她，经常抱怨什么：“如果你能跟大皇姐一样受父皇宠爱，我的地位一定会高过大哥二哥！”

　　听听，脑子得是多蠢才能说出这种话。

　　每当蠢弟弟说完这种话，她们的母妃都会叹一口气，然后劝她：“你别生气……”

　　每每这种时候宣景琛都很纳闷，又不是你说的话，你替他道什么歉？但她并没把这话说出口，因为她总能在母妃脸上看到愧意，那时候她就懂了，母妃是愧疚自己的出身不能帮助这一双儿女。

　　宣景琛不知道说什么，最终也只能在心里叹息。她有时候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母妃亲生的，为何全家人就只有她一个人心大，她从小就不怎么受父皇喜爱，她也从不像其他姐妹兄弟那般想要引起父皇的注意，她反倒觉得这样更轻松。

　　“我这弟弟怎么养成的眼高于顶的性子？跟我一点儿都不像。”末了，宣景琛跟皇姐吐槽道。

　　宣景玉扬起唇笑，真心道：“琛儿是难得的豁达。”

　　宣景琛嘻嘻一笑，最后又摇头感叹：“我也不是真正的豁达，心里也有想做但做不到的遗憾。”

　　她没把话说全，宣景玉偏头看看她，把这话记在心里。

　　宫廷宴会总是来来回回那几套，敬酒、说吉祥话、听曲看舞，酒过三巡互相走动联络感情。

　　今日的重头戏是那三个皇子，宣景玉懒得同他们争什么，自从进殿后与几位娘娘打过招呼后便一直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默默观察，再同几位皇妹聊聊天。

　　当今皇帝现在共有六子七女，除了年纪太小路都走不利索的都来赴宴了，对面三个成年皇子坐在第一排，后面三个年纪较小的。

　　宣景玉的目光越过前排的三个成年皇子，落到后面的老四身上，这个弟弟今年十六岁，看上去十分无害，他那三个哥哥没一个把他放在眼里的。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的母亲位份不高，只是个婕妤。

　　“今日太子殿下给淑妃姐姐送了个大礼……”大殿正中高台之上传来惠妃的声音，她正和其他几个嫔妃一起围在左侧的席位边，面带笑意地观赏淑妃手里的一枚宝玉。

　　高台之上正中端坐着皇贵妃崔令云，她微笑着看着这一幕，眉目间一片柔和。

　　宣景玉把高台上的一切都看在眼底，落在崔令云身上的目光闪烁，整座大殿，唯一能让她多看几眼的对手，唯有崔令云。此人城府极深，善于隐藏自己，喜怒不形于色，外人无法看透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比如此刻，明明她是殿中位份最高之人，可其他嫔妃还是当着她的面围在淑妃身边献媚，丝毫没将她放在眼里，淑妃时不时向她投去一瞥，眼中挑衅意味十足。可崔令云没表现出一丁点怒意，她只是笑，笑得宽和无害，像个四平八稳能够包容一切的大家长。

　　“太子实在孝顺，得了这等宝玉第一时间给妹妹送来，我大昱向来重视孝道，国之储君以身为万民表率，实是我朝大幸。来，本宫敬淑妃妹妹一杯！”

　　淑妃脸上的笑立刻僵住。

　　宣景玉微微挑眉，她把一切都看在眼底，心知太子和他母妃绑在一起都斗不过崔令云一人。

　　只是，这样厉害的崔令云有弱点么？

　　当然有！宣景玉眸光一转瞥向崔令云的“弱点”——暴躁的梁王宣景瑞。此刻他正恼怒地看着高台上的一幕，天下所有人都该敬重他的母亲，凭什么那群人如此无礼，偏偏他母妃还要忍让！

　　“唉，真蠢。”

　　身边的皇妹发出一声感叹，宣景玉认同地点点头。

　　确实，真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