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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毕竟是储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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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市区的热闹繁华被阻隔在门窗之外。
夜晚降临,河边却在灯火烟花的映衬下亮如白昼。
霍云阳的声音在烟花炸开的背景衬托下显得格外沉静:“如今朝中的党争非常严重,以皇子之间的夺嫡之战为核心,在这些事上一贯是文官最为热衷,武将往往显得要高傲许多,只要牢牢把握住兵权并保持中立,无论将来哪个皇子登基都跟他们无关。但奇怪的是,这种平衡自一个半月前陛下召你回京开始出现了变化。”
霍云阳出身武将之家,她父亲是京军五大营之一的神甲营的统领,对武将中事格外了解,在家中时常提到军中之事。
“自圣旨下达之后,我父亲在家偶尔会提到朝堂上的事了……”
这对霍家来说是不寻常的,因为她父亲出身武将之家,一贯对朝堂上文官之间的党争嗤之以鼻。
在桓煦给霍云阳的回信中,交代给她一个小任务,希望她留意一下皇帝下诏命她入京后京中武将的情况,但她没说原因。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考验,霍云阳心知肚明,于是完成得很认真。
“京军主要分为陛下亲自统领的羽林卫、以及京军都督府管辖的五大营,自陛下登基以来,京军都督府左右都督的位置就一直悬空,如今只有两位副都督分别管辖五大营。在原本的党争中,这两位副都督和五大营统领都默契地保持中立,可自从你回京的旨意传下后,这几个人似乎都开始有所动作……”
桓煦凝眉问:“全部?”
“啊,那倒不是,听我父亲话中的意思,似乎是其中几个人私下表达了抗拒。”
桓煦手指轻轻剐蹭酒杯边缘,问:“能套出更详细的内容么?比如表达抗拒的人都有谁,他们各自是什么态度,还有他们是否开始向某位皇子的势力靠拢?”
“唔。”霍云阳仔细想了想,道:“这些我父亲目前还没有透露过,不过我可以试试看!”
桓煦提醒她:“千万不要暴露了自己。”
“我明白。”
“我昨日进宫面圣,故意表现得十分嚣张,就等着看朝中所有人的反应。”桓煦笑了声,此时不远处的洛河上刚好炸开一束巨大的烟火,将她的脸照得格外明亮:“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我都想看看他们会有怎样的表现。”
七年前的那次北伐戎离的战役,她母帅和父王在准备充足的情况下意外落入陷阱战死。那场北伐老靖北王慕卓带领的三万北军全部战死,桓连旌带领的桓家军只有部分残部返回,戎离乘胜追击一路南下,北境在失去两员主帅的情况下连丢七城,战况无比惨烈。
皇帝惊怒之下命令桓煦返回北境稳定局面,在见到旧桓家军残部后桓煦了解了战场的大致状况,立刻断定那是一场内外勾结、精心策划的惨案。
大昱内部有人与戎离勾结,残害了北伐的军队,害得她家破人亡!
面对被战乱折磨的北境,十三岁的桓煦扛起了一切,她将滔天恨意暂时藏在心底,一步步重新组建长宁军,带领新的将士们将失去的城池夺回,构建北境新的防御系统。七年过去,北境重归安宁,她也终于等到调查当年北伐真相的机会。
“朝中那些官员们都有可能看不惯我,你要收集的信息会非常繁杂,一定要有耐心、要详细,你尽管把所有信息都交给我就行。”
霍云阳明白此事的重要性,郑重道:“属下记住了!”
“来,祝我们前路顺遂。”桓煦举起酒杯,与新见面的下属在烟火的映照下碰杯。
……
“太子殿下到!”
随着宫人的唱喝声,一道明黄的身影迈入大殿,年轻的太子意气风发,手上还捧着一个锦盒。
大殿两侧的席位已经坐满,都是当今皇帝膝下的孩儿,按照男女分列两边。宣景玉坐在公主这一侧的领头位置,正默默品着手里的精酿。
她身侧的二公主小声同她吐槽:“太子哥哥是会摆谱的,满宫的妃嫔包括他自己的母妃全都比他早到,这是掐着时间非要让自己最后一个出场啊。”
宣景玉轻轻一笑,淡声说:“毕竟是储君。”
“儿臣给贵妃娘娘请安,给母妃请安,给各位娘娘请安。”
太子站在大殿正中,嘴里说着问安的话,但只有念及他生母淑妃时才微微躬身行礼,对其他人时身子都站得笔直,未曾显露出半分晚辈的恭谨。
二公主宣景琛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好笑地跟皇姐咬耳朵:“阿姐,你快看二哥,那脸都要黑成炭了。”
宣景玉瞥了眼对面那一排皇子,心底也暗暗发笑。
皇后荀平川薨逝后,皇帝曾公开表示不会再重新立后,如今这后宫之中位份最高的当属皇贵妃,她是二皇子梁王的生母,按照生母的地位来看,除了嫡出的大公主宣景玉之外,梁王的出身要高于太子。
只是太子占了个年长的便宜,梁王为此十分不服气。
可同样的,对于母妃的位份太子也颇有怨言。他是长子,幼时便被立为储君,他的母妃理应是后宫位份最高的才是,可偏偏她不是皇后,连皇贵妃也轮不到她。
太子愚蠢,傲慢地觉得应当母以子贵。然而皇贵妃出身勋贵之家,怀远侯这个爵位还是跟着太祖打天下时传下来的,到了现在,皇贵妃的兄长还在京军五大营中的左卫营任职,实实在在掌握兵权。单靠这一点,她的贵妃之位无可撼动,而梁王备受皇帝宠爱自然与此有关。
宣景玉知道这些,她笑太子的愚蠢,哪有什么母以子贵,梁王的子以母贵倒是真的。
太子怎么都忍不下这口气,他外祖家虽然不掌兵权,却是真正的名门士族,他外祖本人更是三朝元老,曾官至中书令,现在虽然已经致仕,但威望还在,只是到了他舅舅这一代才衰落下来,怎么都得不到父皇的重用,此消彼长的对比,这让他越看梁王越厌恶,兄弟生生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
皇帝如今有三个成年皇子,每个都有自己的心思,从小就明里暗里地互相较劲。如今他们皆已成年且婚配,各自在暗地里拉帮结派,这两年斗得越来越激烈。
宣景玉乐得欣赏他们之间的斗争,几个扶不起来的蠢材斗得你死我活头破血流,换成谁不爱把它当乐子看呢?
尤其这事儿发展到如今这一步,全拜皇帝宣崇礼自己所赐,他身为父亲,在大事小事上一直纵容二皇子三皇子同太子争抢,把他们的野心从小培养到大,现在已经刹不住了。
在老二老三的认知里,太子除了占了年长的便宜之外什么都不是,他又不是皇后所出的嫡子,论母族的权势逊于老二,论才华贤德之名不如老三,大家既然都是皇帝的儿子,那储君之位谁都能抢来试试!
如今三个儿子在朝中拉帮结派、党同伐异,把内外朝政霍霍地啥也不是,皇帝终于坐不住想要管了,但却发现已经管不住了。该结的党都结完了,该助长的势力也成型了,这里面牵扯进去的官员越来越多,哪怕他是皇帝,如今这党争也不是他一句话能结束的了。
想想都可笑。
不过宣景玉只会开怀地笑,因为她成了这三个弟弟斗争中的隐形获利者,收益是——皇帝的信任。
在三个弟弟忙着拉拢朝臣结党的时候,她每天去文渊殿给皇帝送参汤,全都是她亲手熬的,在学煲汤的时候甚至烫伤了手指,惹得皇帝心疼;在三个弟弟各自同自己生母的家族密谋时,她忙着陪伴在皇帝身边,耐心地听他对着数不尽的奏折和混乱的朝政发脾气,无论他说什么都站在他的立场上附和;当三个弟弟在朝堂上无视父皇冰冷的脸色互相攻讦时,她则提议利用她的婚事替父皇笼络边将的军权,还不求半点利益。
在种种对比之下,多疑的皇帝对三个儿子越来越猜忌,对这个长女却越来越信任。
别觉得这信任廉价,对现在的宣景玉来说用处极大,最早就体现在她的婚事上。她的婚姻发挥了最大的作用,在皇帝眼中是,对她本人来说更是,不仅收获了皇帝的愧疚,还达到了她自己的目的。
目光幽幽落到身旁的皇妹身上,宣景玉微微凝眉,低声问:“驸马呢?”
夏天的时候二妹大婚,驸马是羽林卫右指挥使瞿海家的次子,羽林卫是禁军,由帝王亲自掌握,能担任指挥使的绝对都是帝王的心腹。
皇帝为二妹安排这门婚事也有他的用意,二妹的生母是卢妃,同三皇子雍王是同母姐弟。在那三个斗得激烈的皇子中,老三的出身是最差的,但他从小读书就好,素有才名在外,很得寒门学子的追捧。但寒门的声势远不如士族,老三始终矮了两个哥哥一头,皇帝是故意要抬他的身份。
原本就已经够乱了,皇帝这一手弄完朝堂就更混乱了。宣景玉在心里嗤笑,她这个父皇生性多疑,他不在乎乱,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掌控,他要扶植老三起来牵制太子和梁王。
乱吧,再乱点才好。
宣景玉只是替二皇妹感到难受,一切都是皇权的牺牲品。
但她的二皇妹反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哪怕大婚了也依然是小时候那样顽皮的样子:“他?在家绣花。”
“……”
绣花?
宣景玉不信,她听闻瞿海家风甚严,他的孩子无论男女都必须刻苦练武,没有一天能偷懒。他的次子,绣什么花?
但看宣景琛那副认真笃定的样子,宣景玉半信半疑地确认:“认真的?”
“啧,阿姐,我从小到大什么时候骗过你?”
宣景玉这下真的信了,可她更加不理解,看着二妹那一脸淡定的表情,心里总有种莫名的预感。
“琛儿,你莫不是做了什么好事?”
皇妹扬起眉毛,故意不说:“等以后有机会阿姐自然就知道了。”
就是不知道驸马还愿不愿意出门见人。宣景琛在心里遗憾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