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谋天下》九辰时

16、16 她会明白的

　　桓煦从玉华殿出来后直接回到文渊殿，向皇帝正式请辞，准备初七返回北境。

　　皇帝大手一挥直接准奏，又一口气给了许多赏赐，摆出一副长辈和蔼的样子说：“这次北上玉儿会带一些侍卫，都是她自己的人。朕原本有意从羽林卫中调派人手给你们，但想到人多了你们两个孩子也不自在，便作罢了。”

　　他这是故意说给桓煦听的，让她能放下戒心，不必担忧他会派人跟着她们回北境。

　　桓煦听得懂他的意思，只是淡淡的谢恩，没什么太大反应。

　　从文渊殿出来，桓煦直接去了御马司，将自己的马带走，头也不回地离开皇宫。后天出发前她再回来，这两天不准备再回玉华殿住了。

　　她承认自己没控制好情绪，表现得极为失态。可她现在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愤怒还是难过，大抵是这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的。

　　她因宣景玉不惜牺牲自己的婚姻也要帮助皇帝巩固皇权而愤怒，而她难过的是，宣景玉没有顾念年少时的情谊，把她也算计了进去。

　　这个皇宫是一头可怕的怪兽，可以吞噬人的真心。

　　桓煦像个赌气的小孩子一般想着：我再也不要来这里了。

　　玉华殿内，宣景玉坐在装满御赐妆奁的大箱子上发呆，自从桓煦走了之后她就坐在这，一直没动。

　　她很少有这么失态的时候，所有侍女、暗卫都默契地远离这里，小心谨慎千万不去惹自家殿下。

　　直到岚琴步履匆匆地从殿外回来，现在也只有她敢去打扰公主了。

　　“殿下，扶竹来报，说桓帅一路策马出了城，奔北郊去了。扶竹问用不用派人去找？”

　　悬锋卫在整个京城都布置了眼线，扶竹主要负责向宣景玉汇报。

　　听到了桓煦的消息，宣景玉呆滞的眸光晃了晃，这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摇头说：“她心里有气，让她自己静静吧。”

　　宣景玉缓缓起身活动了下双腿，叹道：“早就想到她会生气……自从她回来，我跟她之间相处就总是故意隔着一层，就是怕这时候太亲近让她频繁想起小时候的感情，反而徒增烦恼。”

　　可宣景玉终究错估了少时那段情谊在桓煦心中的分量。

　　“我早就不是她记忆里那样的人了。”宣景玉自嘲道：“她心里的玉姐姐绝不可能同意这种赐婚，更不用说主动谋划了。”

　　岚琴见不得她这副神伤的样子，心疼道：“桓帅不了解殿下的心，她误会了您，其实……您可以跟她直说的……”

　　宣景玉摇头，说：“还不是时候。”

　　待时机成熟，有些话不用她亲自说出口，桓煦也会明白的。

　　赐婚诏书是初五下的，初七宣景玉就要跟桓煦一起北上，按照正常流程不应该这么快，但宣景玉想跟桓煦一起离京，这中间不必要的流程全部都可以忽略。

　　自从赐婚的旨意传出，玉华殿的殿门就没关上过，以贵妃为首的各宫娘娘都派人来送了礼，不仅如此，贵妃和淑妃还亲自带人上门，询问宣景玉还有什么需要的。

　　岚琴觉得这俩人特别虚伪，明明就是想来探听情况的，偏偏摆出一副慈祥长辈的样子，让人生厌。

　　尤其是贵妃，她最会演戏，拉着宣景玉的手心疼地说：“皇室公主下嫁应当让对方亲自来宫中商议才对，如今倒是成了你去北境‘下聘’了……只是这靖北王……陛下他……”她故意拖了个长音，表情为难地看着宣景玉，叹息道：“真是苦了你了！”

　　这是直白挑拨父女关系的意思，宣景玉维持着得体的笑，懂事道：“靖北王府关系到大昱北境的安危，我身为公主，享天下福泽，自然也心甘情愿为大昱奉献。”

　　说的都是冠冕堂皇的虚话，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贵妃慈爱地拍拍她的手背，道：“反正这次只是去北境订婚和巡边，公主府马上就要建成，你以后肯定还是要回京的！待之后驸马进京真正大婚时，缺了的东西本宫再给你补上！”

　　皇帝的心思很好猜，他去年才给大公主修建府邸、又在商议定封号，明摆着要留她在京中开府，如今给她赐了这么一桩婚事，驸马是个重病卧床的残废，那必然是要把人接来京城拿捏住的，这样才能暂时牵制住长宁军。

　　有些事不需要皇帝说，聪明人自己就会想到，贵妃恰好就是个极聪明的人。

　　宣景玉陪着贵妃和淑妃演了两场戏，恭恭敬敬地把她们都送走后才松懈下来。

　　初六晚上，一切终于归于平静，桓煦始终没露过面，宣景玉坐在寝殿中看着岚琴带进来的消息。

　　“京中一切都已布置好。”岚琴低声说：“悬锋卫时刻处于暗处接应和传递消息的位置，各官员府邸能渗透的我们都已经渗透进去，定期往外传递消息，飞鸿大酒楼作为情报中心的中央据点每天都在接收、整理、汇总各方送来的消息。”

　　这一趟北上时间至少四个月，京中的布置早已成熟，即使她离开几个月也能按部就班运转下去，宣景玉满意地颔首。

　　照例将送进来的情报烧掉，宣景玉说：“这样很好，京中若有什么大事发生她们再送消息给我。”

　　“明白。”说完正事，岚琴犹豫着问：“桓帅到现在都没回来，明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发。”

　　宣景玉抬头看看窗外的月亮，无奈地摇头：“无妨，咱们都随她，她什么时候回来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希望出去呆了这两天能让她稍微消消气……

　　宣景玉在心里这样祈祷着。

　　结果是根本一点儿气都没消啊！

　　初七一早桓煦就进了宫，彼时宣景玉还在用早膳，桓煦靠在门边语气很冲地说：“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就出发！”

　　“……”

　　宣景玉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人就像吃了火药，说什么都夹枪带棒，而且一副归心似箭的样子，要求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启程。要不是宣景玉说还得去跟皇帝道声别，桓煦像是要把她拎上马直接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