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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玉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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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煦初四才回到行宫,圣驾初五就要回皇宫,她倒是会掐时间。
见她回来,宣景玉没问她这三天都去了哪里,只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见她还是活蹦乱跳地就没再说什么。
桓煦倒是很关心棠梨最后的刑罚,杀一个小小的宫人不需要昭告天下,更何况这事也不光彩,贵妃和崔令武也希望能草草结案。
“同我猜测的一样,杖毙。”
桓煦不意外,她盯着宣景玉,道:“我去过孽幽狱,守卫的羽林卫说行刑日期改到了十五之后,是你从中周旋?”
宣景玉拧起眉毛,忽略她所有问题,反问:“你去那做什么?”
桓煦直白回答:“本来打算去见见棠梨,但被拦住了,没见着。”
宣景玉的眉毛拧得越来越紧:“你见她做什么?”
她语气有点急,像是质问,桓煦不太高兴地耸耸肩:“不做什么,就是想见见,这不没见着吗。”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没控制好情绪,宣景玉深吸一口气,道:“孽幽狱是禁地,擅闯是重罪。”
桓煦挑眉看她,低声说:“可玉姐姐怎么进去就没事呢?”
宣景玉下颌线绷紧,她没有躲闪,直直迎上桓煦的目光:“你只是偶尔进京这一次,不要在皇城中做这些冒险的事。”
桓煦笑了:“陛下会这么容易就放我回北境?”
宣景玉:“北境如今的形势,他不得不放你回去。你自己也清楚不是吗?否则你根本不会来。”
桓煦扬起眉峰,现在屋里只有她们两个,连岚琴都不在,她就没有藏拙的意思,张扬道:“是啊!如今的北境缺不了我,看来陛下还不算太糊涂。”
宣景玉垂下眼帘,她这回没搭腔,当今陛下不算糊涂,但却是极度自私的人,他做出的一切决定无论结果是好是坏,全都是出于他自己的利益考量,他始终把自己的得失摆在第一位。
桓煦盯着她看了看,又续上刚才的话题:“你身在这皇城中,又为何要做冒险的事?”
宣景玉知道她是在问孽幽狱的事,她面不改色,装傻道:“什么冒险的事?我可没做过。我现在可是宫中最老实的,不然父皇怎么会最喜爱我呢?”
她的表情无懈可击,看不出一丝破绽。桓煦盯着她看了会儿,可能是受不了她那双装满纯粹无辜的凤眼,最终移开视线。
看她这个样子宣景玉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桓煦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她只是在诈自己。这件事很容易想到,知道自己进过孽幽狱的只有陈校尉,哪怕是为了他自己,他也会守口如瓶,绝不会对第三个人提起这事。
桓煦赌气似的用脚尖踢了踢地面,道:“这年过得忒没意思,过了明天我就向陛下请辞了。”她扭头重新看向宣景玉:“玉姐姐觉得陛下会不会立刻同意?”
宣景玉说:“我早说了,他绝不会强留你。”
“那就行。”桓煦起身伸了个懒腰,她这次进京要见的人都见了,要安排的事也都安排了,她想立刻回到北境去。
走到门口,桓煦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端坐在主位的人:“洛水河畔今晚有烟火大会,要一起去看看吗?”
她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的,让宣景玉感到惊讶的同时,又自心底生出一股暖意,她竟然敏锐地从中察觉到了一丝不舍。
桓煦想得很简单,最快的话她初七就要离京,她们今后再见的机会渺茫,她想跟她多相处一会儿……
她说不清自己对宣景玉是怎样的情感,那是她少时唯一的依靠,是她曾经最喜欢的玉姐姐,曾经她以为自己永远也回不了家的时候,只要想到如果能永远跟玉姐姐在一起的话,那也不算太坏。
可变故来得又快又急,七年前她匆忙离京,当时她的内心被家破人亡的恐惧愤怒占据,来不及仔细品味心中的不舍。那一次分开,她们就七年没再见过,她承认这次回京前是有很多期待的,但再见面最多的感慨竟是物是人非。
宣景玉变了很多,她的想法全部隐藏在内心平静的湖面最深层,无人能够窥视一角。桓煦用了些办法试图去窥探,但始终无法为那沉寂的湖面掀起波澜。
如今她又要走了,犹豫着踏出一步,想要邀请她一起出去逛逛。
宣景玉在短暂的惊讶后迅速冷静下来,她安静望着门口的人,夕阳倾斜的光线照在那人身上,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宣景玉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起身走到她身前,缓缓点头:“我也有多年没去看过烟火大会,那就一起吧。”
在她同意的话出口的瞬间,她清晰看到桓煦紧绷的肩膀松懈下去,这一刻宣景玉必须承认,自己的心彻底软了下来。
这些年被她刻意遗忘的许多感情在此刻复苏,宣景玉发现自己从前不过是自欺欺人,她强迫自己狠下心肠去谋划一切,可有些情谊注定伴随她一生。
桓煦那双像狼一样凌厉的眼睛在此刻弯了起来,她扫了眼宣景玉身上穿着的盛装,道:“我去外面等你换衣服。”
寝殿的门关上,岚琴听说了公主要出门而且还不带她的决定,瞬间忧心忡忡垮起了脸:“殿下,真的不能带上我吗?万一有什么危险……”
“叫一两个悬锋卫的人暗中跟着就行,况且我是跟桓煦出去,有她在不会有什么危险。”
岚琴还想再说什么,可她看自家公主这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什么话都卡在了喉咙里,最终只得无奈妥协。
寝殿的门再次打开,桓煦抬头看过去,顿时眼前一亮。
重逢到现在宣景玉每天都穿着一身盛装,从颜色、材质到上面的金丝绣纹无一不彰显出她尊贵的身份,却失了桓煦少时最熟悉的样子。
宣景玉生得极美,她的样貌更像荀平川,长眉入鬓、玉面桃花,凤眼眼尾微微上扬,平时配合那一身高贵的朱红色盛装,不笑时自骨子里透出天家威仪。
此刻她换了身杏色的常服,褪去那一身公主盛装后,让她的气势也跟着收敛了些,更贴近桓煦记忆中那个总牵着她走的姐姐。
“玉姐姐……”桓煦下意识唤她。
宣景玉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过去,说:“我们走吧。”
与小时候不同,她们不再牵手,却依旧两人同乘一辆马车,一起向着洛水河畔而去。
夜幕降临时,洛水河畔挤满了人,车驾在目的地一百多米的巷子中停好,驾车的是悬锋卫的一员,她打开车门道:“殿下,前面马车走不了了,臣就停在这了。”
宣景玉摆摆手,说:“我们走过去就行。”
桓煦先一步跳下车,然后冲跟在后面的人伸出手。
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手掌,宣景玉下意识握了上去。掌心贴合的瞬间,桓煦绽开一抹愉悦的笑,她们同时想起了小时候的场景。
那时候每一年她们都会来洛水河畔看烟火,那时荀平川会派侍卫保护她们,今日却不需要了,桓煦说她会保护好公主。
下车后,那个悬锋卫还想跟着,被桓煦一个眼刀挡住。
“……殿下。”
宣景玉冲她摇头,说:“你就在车里等着吧,有阿煦护着我呢。”
这是重逢以来她第一次叫桓煦小名,或许是今日的气氛恰好让她想起少时,她的本能压过了多年来的隐忍内敛。
桓煦因她这一声感到欣喜,她双眼亮晶晶地看向她,那张在战场厮杀中蜕变锋利的脸都柔和了许多。
两人并肩离开,宣景玉有些心不在焉,她还在想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称呼。
她知道那是心底的本能,可她竟然没能忍住。这对她来说是应该反省的事,证明她在面对桓煦时竟然放下了戒备,这不应该。
“别再发呆了玉姐姐,烟火马上要开始了!”
身边疏朗的声音唤回了宣景玉的思绪,她抬头看过去,桓煦已经牵起她的手准备带着她往前跑了。
“我带你去个好位置!”
“诶……”宣景玉到底是没阻止,被她牵着手往人群中挤过去。
此时的洛水河畔人声鼎沸,河上有一座望仙桥,桥上挤满了白天就来抢占好位置的百姓。
她们两个没去凑那个热闹,因为她们知道一处人少却视野不错的地方。
那是她们小时候的发现,就在望仙桥北边的一片夜市中。
这是藏在夜市中的一座小小城隍庙,庙中有一个高台,小时候她们总在侍卫的保护下爬上高台去看烟火。
如今没了侍卫跟着,她们也已经长大成人,桓煦先一步爬上去,转身去拉身后的人。
宣景玉握住她的手,脚下用力一蹬踩着墙面利落地上去。
桓煦笑道:“玉姐姐身手不错。”
宣景玉得意地冲她扬眉:“别忘了我从小就学骑射,也跟着母后练过武。”
帝王家的孩子什么都要学,只是不是每一项都专精,像二公主宣景琛那样把习武当成人生目标的,在皇子公主中仅她一个。
桓煦脸上笑意不见,感叹道:“可惜我很快就要走了,没机会在春猎时陪玉姐姐你一起拔得头筹了。”
宣景玉眉眼弯了弯,突然斜睨了她一眼。
和小时候一样,每当她露出这样的表情,桓煦都知道她是又在想什么坏点子了。
“你又想什么幺蛾子了?”
宣景玉卖了个关子,只说:“你的意思是,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就会在围猎时与我一起争夺魁首了?”
这问题问的……她明明知道根本不可能有这个机会,这次分别后,桓煦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再回京城。
桓煦无奈地轻叹,只当她随口一问,自己应下她又有何不可?左右是不能实现的事。
“当然。”
就在这瞬间,洛水河上的烟火倏然蹿上夜空,像一簇巨大的银花乍然盛开,绚丽的光洒下来,映照在两张同样年轻的脸上。
宣景玉笑了起来,一把拉过她的手,强迫她与自己击掌为誓:“记住你今天说得话。”
桓煦更加哭笑不得,她握住残留着对方掌心温度的手,道:“我会永远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