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谋天下》九辰时

12、12 我跟你去

　　没过多久，崔令武就赶了过来，一同来的还有贵妃崔令云。

　　皇帝听到外面禀报后冷笑一声：“他们兄妹倒是连装都不装。”

　　很显然，贵妃昨晚就知道了消息，今天是跟着一起来求情的。而宣景玉对此也不觉得意外，贵妃要是刻意避嫌不来那才是愚蠢，他们兄妹间的关系亲密无间，怀远侯又是梁王一派最大的助力，她在这时候避嫌什么用都没有，还不如光明正大来帮忙说几句好话。

　　崔令云带着兄长踏入北辰殿，皇帝依旧让太监们在殿外候着，挥手让宣景玉和桓煦先退下。

　　“儿臣告退。”

　　“臣告退。”

　　桓煦转身时对贵妃微微躬身，算作行礼。

　　宣景玉从书案旁走下来，笑着向崔令云行礼：“给贵妃娘娘请安。”

　　崔令云慈爱地颔首，说：“本宫叫人准备了红包送到你那去，新年了讨个彩头。”

　　“多谢娘娘！”

　　简单寒暄两句后，宣景玉也退出了北辰殿，桓煦正在门口等着她。

　　“陛下最后会怎么处置这件事？”两人并肩而行，桓煦随意问道。

　　“崔侯教子无方，念其大义灭亲从轻责处，罚俸半年。褫夺崔侯长子勋贵身份，以庶民规格下葬。至于那个宫人，杖毙。”

　　桓煦两道剑眉拧了起来，道：“查都不查就要直接将人杖毙？”

　　似是一点都不意外她会这样问，宣景玉笑了笑，道：“宫人私通外臣是死罪，查不查问不问结果都是一样的。”

　　桓煦的眉毛越拧越紧：“若是被那崔氏子强迫的呢？”

　　“上位者不会在意这个。”

　　“你呢？你也不在意吗？”

　　桓煦的问题问得太急，让宣景玉有一瞬的错愕。

　　“你不像是不会在意的人！”没等本人回答，桓煦自己给出了答案。

　　宣景玉想起了小时候的事，那次具体是怎么回事来着？印象中好像是某个宫人冲撞了大皇子宣景珺，那时候还没立太子，但他是皇长子，年纪虽小却已经学会了摆谱立威，他当时哭着闹着要把那宫人打死。

　　后来是宣景玉实在看不下去，带着桓煦去请了皇后来处置。

　　当时，身为长姐的宣景玉与大皇子对峙，言说：“事未分明，真相未查，怎可轻下断言？若宫中处事如此草率，该如何为万民表率？”

　　那时候她不过十岁大，大皇子只会耍赖哭闹，她却言之有物，让很多大人都信服。

　　十岁就能说出那些话的公主，桓煦不觉得她现在会默认这样草菅人命的结果。

　　迎着那人固执的眼神，宣景玉无奈轻笑，桓煦似乎总想从她这里得到一些印证，固执地去确认她其实并没有改变。

　　没有意义，因为她们早就都变了。

　　宣景玉回道：“我准备去一趟孽幽狱。”

　　那是羽林卫关押重犯的地方，区别于大理寺和刑部的牢狱，这里关押的都是皇帝直接下令收监的犯人，由羽林卫全权负责，越过三法司可以直接由皇帝派人刑讯。

　　昨日那名宫人就被关押在孽幽狱中，宣景玉这是要去见她。

　　桓煦表情明显松了松，下意识道：“我跟你去。”

　　宣景玉看她一眼，直白拒绝：“你去不了。”

　　没有皇帝本人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进入孽幽狱，宣景玉比较特殊，她曾帮皇帝调查过一桩案件，同负责看守孽幽狱的羽林卫有过来往。

　　孽幽狱在皇城中，宣景玉带着桓煦和岚琴一起离开行宫，中途桓煦表示要出去逛逛，便自行离开。

　　大年初一就有贵人到访，孽幽狱值守的一名羽林卫校尉将宣景玉带了进去，恭敬叮嘱：“我们没有上报，殿下一定要快点，再晚些会有其他人来跟标下换班。”

　　“放心，一盏茶的时间本宫自会出来。”宣景玉塞给他一颗圆润的珠宝。

　　那校尉松了口气，欢喜地收起珠宝。

　　孽幽狱中弥漫着血腥气，那校尉提前把昨日收押的宫人换到了一处干净的牢房，尽量让宣景玉待得不那么难受。

　　那宫人蜷缩在牢房角落，依旧是披头散发的样子，听见有人来了微微抬起头，藏在长发后的眼睛紧紧锁定眼前的人。

　　“大殿下……”

　　宣景玉丝毫不意外那宫人能认出自己，她走进牢房随意一站，盯着那宫人看了一会儿。

　　“你是哪个宫里的？”

　　那宫人不说话，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宣景玉好整以暇整理了下袖子，道：“你还盼着你主子能来救你吧？”

　　宫人依然没有反应。

　　“进了这孽幽狱，不扒一层皮是不可能出去的，况且这次的事太过特殊，父皇肯定会让你死。不过这样也挺好，至少你不用受刑了。”

　　宣景玉语气平淡，像在讲述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可这些字句落在那宫人耳中却是无比残忍，她的身体轻轻颤抖，下意识抬头去看站在自己眼前的人。

　　一身朱红色盛装，长发挽起配以金饰，眉眼微垂，漫不经心看着蜷缩在她脚边的人。

　　宫人不是第一次见到大公主，却是第一次感受到她身上不怒自威的气势。

　　“你的主子救不了你。”宣景玉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你得想办法自救。”

　　“殿下……”宫人仰望着眼前的人，她感觉自己好似出现了幻觉，像是看见了菩萨低眉，悲悯的目光落到自己的身上。

　　宣景玉缓缓在她身前蹲下，衣裙落在牢房中脏乱的杂草上，盛装的裙角蹭上了脏污。

　　“殿下！”宫人诚惶诚恐地提醒，“脏……”

　　宣景玉却毫不在意，只问：“可以告诉我吗，你叫什么？”

　　“奴婢……奴婢名叫棠梨。”

　　棠梨，这名字应是某个妃嫔和公主宫里的侍女，不是六局二十四司的女官，这倒是正中宣景玉的猜想。

　　“我听你的名字耳生，你是哪个宫的？”

　　“回殿下……奴婢，是兰馨苑馨美人宫中的。”

　　宣景玉闻言眯起眼睛，馨美人入宫只有一年，原本是姓辛，因她擅种花草，入宫后在兰馨苑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那里四季充满花香，皇帝兴致来了就赐了封号“馨”。

　　这人入宫后为人低调，不算特别得宠，所以并不起眼，宣景玉之前怎么也没把她跟这些事联系到一起。

　　“你应当不是跟着馨美人从宫外来的吧？”

　　“不是。奴婢是馨美人入宫后才被内侍省分配过去的。”说着，她挪动膝盖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给宣景玉磕了个头：“奴婢做的事馨美人半点都不知晓，如果因为我的罪孽牵扯到了她，请殿下一定要帮帮她！”

　　宣景玉饶有兴致地盯着跪在地上的人看了看，从她进来到现在，这是棠梨第一次求她，竟然是为了那个馨美人。

　　宣景玉好奇地问她：“你不求我救你吗？”

　　“奴婢犯的是死罪。”棠梨的声音很平静，她没有抬头，就这么跪着回话：“奴婢不求自己能活，只希望无辜之人不被奴婢牵连！”

　　宣景玉居高临下盯着她：“你做这件事之前没想到会牵连无辜之人吗？”

　　棠梨沉默。

　　“你是个聪明人，自是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可你还是做了。”

　　跪着的人依然沉默，宣景玉只能看见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本宫今日再问你一遍：你背后的主子到底是谁？你在为谁做事？”

　　棠梨跪伏在地，没有再抬头：“殿下不必再问了，奴婢不会说的。”

　　宣景玉站了起来，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她没有再说什么，只留给棠梨一个背影。

　　“殿下！”棠梨猛地抬头，她还想求宣景玉答应她的请求，可公主已经走出牢房，没再看她。

　　宣景玉进去的时间很短，门外看守的校尉看见她出来，立刻狗腿地迎了上去：“殿下怎么这么快？”这连半盏茶都没喝完呢。

　　宣景玉对他笑了下，温声道：“你为本宫行方便，本宫自然也不能让你难做不是？”

　　那校尉十分受用，对着她连连作揖：“还是殿下体恤标下，为殿下做事就是安心。”

　　宣景玉抬手按在他肩上，道：“明天还要劳烦你呢。”

　　校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低声道：“殿下放心，明天标下也会跟其他同僚换班，只要是标下在这的时候，殿下都可过来。”

　　对他的懂事宣景玉显然很满意，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拍，鼓励道：“好好干吧，陈校尉。本宫很看好你。”

　　陈校尉登时有点云里雾里地飘飘然了起来，当朝最受宠的公主如此看重他，他就说他绝非池中之物，早晚能一路高升！

　　离开孽幽狱，宣景玉收敛脸上的笑意，带上岚琴快步上了车驾：“扶竹那边有没有消息？”

　　岚琴颔首道：“从昨夜到现在，扶竹带着她们小队的人一直在查，找到了棠梨的家人，从他们那得知了一件事：棠梨家里有一个患了重病的妹妹，全家人倾尽所有为她治病，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直到那个贵人出现……”

　　“棠梨家人并不知道贵人到底是谁，只知道他们来自皇城中，是因为棠梨的关系才来帮助他们，给他们的钱财有刘记钱庄的印记。”

　　“刘记钱庄啊……”宣景玉轻笑一声：“我记得这个钱庄背后的靠山是户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