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谋天下》九辰时

10、10 心狠手辣

　　人是披头散发的，还一直低着头不肯见人，没人看清那一对男女的脸，但那男人身上的衣服崔令武却是认识的！他今早才叮嘱管家亲自送到他儿子那的衣服，他怎么会认不出？！

　　一时间气氛凝重，场面尴尬，宣景玉带着岚琴袖手而立，满脸都是要看好戏的表情。崔令武手背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黑如锅底，一看就是气得不轻。

　　桓煦目光在宣景玉脸上转了圈，她那看戏的表情太明显了，桓煦决定满足她。

　　“方才我先一步进望春阁，没在里面见着殿下，却不想撞见这俩……皇家行宫内有人行如此苟且之事，大年夜的太脏眼睛，我以为是哪里来的小贼，本欲把他们丢出去了事，谁想到……”桓煦啧啧两声，抱臂看向崔令武，叹气摇头：“侯爷，这人冲我喊叫，说自己是怀远侯之子，还暴起给了我两拳……”

　　“你胡说！”匍匐在地的男子大吼着起身，他狗刨似的抓起地上的石子扔向桓煦，被后者轻松躲过。

　　“哎呀，怎么还想伤人呢？”桓煦像躲什么脏东西似的往旁边挪了两步，满脸嫌弃地说：“攻击陛下钦封的长宁郡主，还是在皇家行宫中，如果让陛下知道的话，他会怎么想呢？”

　　她语气十分随意，但狼一般的目光却稳稳落在崔令武身上。

　　崔令武猛地吸一口气，短短的时间内他其实已经思索了很多对策，但没有一条是能完美解决的。那女子身穿宫人服饰，本朝律法严禁外臣与内宫宫人来往，私通更是死罪！亲眼撞见这事的是手握边境军权的长宁郡主，见证这一幕的是当朝最受圣宠的公主，今日无论如何都无法蒙混过去！

　　他方才努力分辨那宫人到底是不是贵妃身边的人……如果是还好说，只需让贵妃说一句“早已打算将此人赏给怀远侯长子”就行了，可偏偏……崔令武确定从没在贵妃宫里见过此人！

　　这个混账！不知何时竟然同不知道哪个宫的宫人勾搭上了！

　　崔令武知道，这个儿子就这么废了！

　　“父亲！父亲救我！”趴在地上的男子显然慌乱至极，他匍匐着往崔令武脚边爬，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生机！

　　宣景玉依旧袖手旁观，没有一丝想要掺和此事的意思。桓煦又往后退了两步，满脸都是嫌弃，好像跟地上那俩人呼吸同样的空气都让她感到反胃。

　　崔令武胸膛起伏，他已经顾不上因为桓煦明目张胆的厌恶感到生气了，他只是用极快的速度找到了此刻最佳的做法，并迅速说服自己去行动。

　　很明显，这个儿子彻底废了，宣景玉虽然一声不吭，但不代表她真的会放任这件事被自己隐瞒下去，她的沉默只是给崔令武机会让他自己处理。

　　该怎么处理？崔令武心中有了答案，他接受现实很快，并且足够心狠手辣。

　　“父亲！救我！我们没来得及……我还没……呃……”男子的声音戛然而止，用力睁大的双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的手才抓到父亲的手背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啊——！”趴在地上的宫人惊叫出声。

　　崔令武还蹲在儿子的尸身前，一只手死死掐住那已经断掉的脖颈，抬起眼冷冷看过去。

　　宫人吓得再也不敢发出声音。

　　这一幕同样落在宣景玉和桓煦两人眼中，她们几乎同时扬了扬眉，表情倒没有太多意外。

　　对崔令武来说，这个儿子保不住，他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他们崔家如今最重要的事就是将梁王推上那个位置，在实现这一点之前什么都能舍弃！今日若是跑去御前死保这个儿子，保不保得住不说，崔家在宣崇礼心中的地位必然骤降，对梁王和贵妃只有坏处。在党争如此激烈的阶段，梁王党绝不能粘上这样的污点，会被太子的人抓住不停攻击。

　　一个不成器的儿子罢了，舍了就舍了。

　　崔令武缓缓闭上眼，收敛眼中的阴毒，松开掐断儿子咽喉的手。但今日这事全是因桓煦而起，这个仇他记住了，待梁王登上储君之位时他必报此仇！

　　收拾好心情，崔令武站起身，弯腰对宣景玉行礼：“让殿下受惊了，是臣教子无方，臣有罪！”说着，单手撩起衣摆直接跪在地上。

　　崔令武是国舅，崔家又是开国起便世袭的功勋，平日里皇女皇子们见到他都十分礼遇。宣景玉此刻也不例外，没等他真的跪下便主动将他扶起，温声说：“崔侯不必行此大礼，今日之事你本也不知情，若说是教子无方，你也第一时间动了家法，父皇知晓后必不会怪你的！”

　　听她这话的意思是肯定要把此事告知皇帝了，崔令武不觉得意外，他也没想过自己杀了儿子就能让公主和桓煦帮自己隐瞒，他要做的是尽量保全崔家和贵妃梁王的体面。

　　这样想着，他的目光又转到那趴在地上的宫女身上，几乎是瞬间便闪身而出，迅速出手去抓那宫女的头发。

　　崔令武的动作极快，宣景玉没想到他突然行动，来不及出声阻止。

　　紧接着眼前又是一花，一直懒散站在旁边的桓煦动了，她的速度比崔令武还要快，抬腿一脚踢开崔令武的手，下一瞬两人竟就这样交起手来。

　　宣景玉再次轻轻摇头，叮嘱藏在附近的暗卫不要现身。

　　桓煦和崔令武眨眼便交手了几个回合，宣景玉没能看清他们的动作，只见两人同时出拳向对方砸了过去，双拳相撞，桓煦站在原地没动，崔令武向后退了两步。

　　宣景玉瞥见崔令武背在身后的拳头在颤抖，桓煦的力量竟如此惊人。

　　崔令武也在心惊，在真正交手之前他从未完全把桓煦当做对手，在他眼里桓煦不过是个靠父母留下的战功才能统领一方的丫头，而且一个女人能厉害到哪儿去？他从不觉得北境那支女子军真的有多么强大。

　　可此刻跟桓煦交手后的结果让他不得不压下心中所有轻视的念头，他方才是出了全力的，可那小小的女子竟然……在这一刻崔令武才惊觉，他心中的“小小女子”其实并不矮小，她的身材甚至高出许多男子，且双肩很宽，双臂强健……

　　自己之前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她弱小？崔令武暗自咬牙，再也不敢轻视这个年轻的北境统帅。

　　桓煦冲他扬了扬眉，倒没嘲笑他打不过自己，只是懒散提醒：“此地是皇家行宫，此人是内宫宫人，若侯爷在此地将她灭口，明日见到陛下该如何说？”

　　内宫宫人皆有详细名册，今日在行宫侍候的更是皇帝和各宫娘娘身边的近侍，突然缺了个人一定会被追查……况且此人肯定不是贵妃宫中的人，这件事必然瞒不住。

　　崔令武捏紧拳头，心中再次把已经死了的废物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