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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自皇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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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皇帝赐药之后,后宫里暗流涌动。那些原本连名字都懒得打听的妃嫔,如今个个对“沈才人”三个字咬牙切齿。不是因为她得宠——恰恰相反,她连天颜都未见,却偏偏得了帝王亲赐汤药,还被暗中记挂于心。
这比临幸更令人不安。
“你说什么?陛下亲自过问她的脉象?”婉嫔正在对镜描眉,一听这话手一抖,螺子黛划出一道长痕,“一个病秧子,也值得他上心?”
身旁宫女低头回话:“奴婢听太医院的小太监说,陛下问了两次‘沈氏身子可有起色’,连李德全公公都说……陛下语气不同寻常。”
“不同寻常?”婉嫔冷笑一声,将眉笔重重掷入妆匣,“我昨夜为他舞了一整支《霓裳》,他只说了句‘技艺尚可’,转头就问起一个住在偏殿、连脸都没露过的女人!”
她猛地起身,广袖翻飞:“走!本嫔倒要看看,这冷香阁里住的究竟是个人,还是一块会喘气的破布!”
***
冷香阁内,沈娇娇正倚在窗边读一卷《黄帝内经》。阳光透过纸窗洒进来,在她手中书页上投下淡淡光晕。她唇色微淡,脸颊依旧带着几分苍白,但呼吸平稳悠长,指尖搭在腕间,脉象沉稳有力。
【宿主大人,又有贵客上门啦~】001调皮地弹出一行小字,【你猜猜是谁~】
沈娇娇轻轻合上书,回了系统一句【不猜,是谁都无所谓。】
正说着,就听身边伺候的贴身宫女白芍来报说婉嫔娘娘正气势汹汹的朝她们这过来。
沈娇娇抬眸望向门外,有些无语:“没事,来就来,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白芍,你至于这么慌慌张张吗?”
还没等白芍回话,就见门帘掀开,婉嫔一身桃红宫装,裙裾曳地,发间金步摇叮当作响,身后跟着两名捧香盒与果盘的宫女,摆足了排场。
“妹妹好清静。”她环顾四周,鼻尖微皱,“这般冷清地方,怕是连炭火都不足吧?我特地带了些安神香和蜜饯糕点,给你补补身子。”
沈娇娇缓缓起身,装作脚步虚浮,扶着桌角才站稳:“劳姐姐费心了……臣妾出身寒微,住惯了这样的屋子,倒也不觉得苦。”
婉嫔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火反而烧得更旺——明明瘦得像根草,说话细声细气,连行礼都要扶着东西,怎么就能让陛下多看一眼?
她强压情绪,故作关切道:“听说陛下赐了药?真是天恩浩荡。不过啊,有些人啊,福薄命轻,受不住大恩,反容易折寿。”说着意味深长地盯住沈娇娇,“你说是不是?”
沈娇娇垂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姐姐说得是。臣妾的确福薄,若非陛下仁厚,只怕早死在西院了。”
“哦?”婉嫔挑眉,“你还知道自己福薄?那你可知,为何陛下独独对你另眼相看?莫非……你用了什么不该用的东西?”
沈娇娇微微抬头,眼中竟无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澄澈如水的平静:“臣妾不懂姐姐的意思。臣妾只是每日抄经祈福,愿为陛下求得子嗣之缘,除此之外,别无所图。”
她顿了顿,又低声补充一句:“或许……正因为无所求,才没那么重的心机吧。”
婉嫔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喘上来。
她本想来羞辱一番,让她哭求饶恕,最好能激她说出些失礼的话,回去便可添油加醋告到皇后那儿。可眼前这人,说什么都应着,骂她福薄她点头,说她命短她认下,甚至连“心机”二字都被她反过来轻轻一挡——简直像一拳打进了棉花堆,软绵绵的,一点着力感都没有!
“你……你倒是会装!”婉嫔咬牙。
沈娇娇却已缓缓跪坐下去,拿起茶具开始泡茶,动作虽慢,却一丝不苟:“姐姐远道而来,喝杯热茶再走吧。这是从家中带来的老君眉,性温不伤胃,最适合这个季节。”
香气袅袅升起,竟真让人心里一静。
婉嫔僵立原地,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她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连带的果盘香盒也不要了。
“以后再也不来了。”她走出门时低声咒骂,“晦气!跟她说话就像对着菩萨忏悔,憋屈死了!”
门外落叶纷飞,冷风扑面,她才惊觉自己竟出了一身薄汗。
***
三日后,丽妃也来了。
她不像婉嫔那般张扬,而是穿了件素雅藕荷色长裙,手持一串沉香佛珠,一副慈悲模样。
“听闻妹妹近日身体好转,特来探望。”她笑容温婉,“我也曾体弱多年,最懂这种滋味。”
沈娇娇依旧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针线绣一朵莲花,手指微颤,线头几次穿不进针眼。
“多谢丽妃姐姐关怀。”她轻声道,“比起从前,确实好了些。”
丽妃目光扫过那幅未完成的绣品,嘴角微扬:“妹妹这是在绣什么?”
“观音送子图。”沈娇娇答得坦然,“我想着,既然陛下无子,而我又是为求子入宫,不如亲手绣一幅圣像供奉于佛堂,也算尽一份心意。”
丽妃笑意一滞。
她本想借“体弱”话题拉近关系,再旁敲侧击问她是否服用禁药、是否有家族势力支持,结果对方张口就是“为陛下求子”,闭口就是“观音送子”,纯良得像是庙里走出来的小尼姑!
“你……倒是有心了。”丽妃干笑两声。
“姐姐若不信,可去佛堂看看。”沈娇娇抬起头,眼神清澈,“我已经供了七日香火,每晚诵《观音经》一遍,风雨无阻。”
丽妃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想起自己昨夜还在房中焚烧媚符,祈求“独占君恩”;今日却面对一个日夜诵经、只为皇帝子嗣祈祷的女人——对比之下,仿佛一个是修罗场里的斗士,一个是青灯古佛前的修行者。
高下立判,连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了。
“罢了。”她站起身,勉强笑道,“你好好养病,我不打扰了。”
走出冷香阁时,她回头看了眼那扇低矮的木门,心中竟生出一丝惧意。
“这女人……太干净了。”她喃喃道,“干净得让人害怕。”
***
消息传回各宫,竟形成一种诡异的默契:谁也不再去冷香阁。
不是不屑,而是去了反而自取其辱。
她不争不抢,不说人是非,不显山露水,就连被人当面挑衅,也只是柔柔弱弱地说几句“姐姐说得是”“我命薄福浅”,可偏偏每一句话都像照妖镜,映出别人的贪嗔痴欲。
渐渐地,宫人们私下议论:
“沈才人看着活不长,可气运却旺得很。”
“你们发现没有?自从她入宫,陛下批奏折的时间少了,夜里常站在御书房窗前望着西边。”
“听说前日他又问了一次:‘冷香阁那边,今日可有动静?’”
***
夜深人静,沈娇娇熄了灯,只留一盏孤灯映墙。
她坐在镜前,轻轻抹去脸上遮掩容貌的灰褐色药膏。刹那间,肌肤如雪,眉目如画,唇若点朱,眸似寒星。
【宿主,刚才丽妃离开时,脸色实在是太好看了,五颜六色的哈哈——】
沈娇娇望着镜中倾世容颜,指尖轻轻抚过眼角。
“她们以为我在忍。”她低声一笑,“其实我在等——等那个男人亲自推开这扇门,亲眼看见我藏了多久的光。”
远处御书房灯火未熄,风穿过重重宫阙,送来一阵隐约的脚步声。
仿佛命运,正悄然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