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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马不停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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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不了,”女侯爵说。“他强壮得很。”
贺丽亚看着她用沾满粘稠质的布擦拭托里奥的伤口,中和掉残余的腐蚀性血液。他为山堡做出牺牲,付出了惨痛代价。尾巴或是爪子打中他右臂二头肌。他再不能使用长矛或弓箭。就好像这还不够似的,一大股腐蚀性血液击中他的脸,透过卡米纳叶子和伪装服线绳,脸上涂抹的粘稠质也作用不大。一个眼球爆开了。眼窝成了一滩焦糊红肿的烂肉。从烧伤最严重的位置,她能瞥见一丢丢白色的头骨和颧骨。
“抱歉,”托里奥说。“我已经拼尽全力了。”
贺丽亚亲吻他的双唇。“我知道。不用抱歉。女侯爵,让我们单独呆一会好吗?”
那老妇看起来和贺丽亚一样疲惫,但也像贺丽亚一样,她不会就此罢休。她起身,膝盖咔咔只响,一言不发走了出去。
贺丽亚抚摸托里奥的头发,温柔地把长发从他满是汗水的前额拨开。
她感觉自己被掏空。提纳特、布兰顿和其他武士组织人抬走死者、把剩余部队在山顶围聚成更紧密的圆形阵列,这才让她能清净会儿。盾牌和长矛就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有人躺在地面,修养精神。有人不由自主地颤抖,一部分是独自一人,一部分有家人朋友在旁陪伴。
轻伤员就在原地接受治疗。但重伤员----不论是可能活下来的还是肯定活不下来的----贺丽亚命令把他们用担架抬回堡里的比提根河。他们止不住的惨叫对其他人是种打击----抬走他们对保持组织度和阻止人们开小差至关重要。
已经有人逃跑了,趁战后的一片混乱溜走,或者把伤患运送到山堡后寻机离去。这些人都该死。贺丽亚暗自希望恶魔抓住他们,她为此感到羞愧。逃跑不只是个人的怯懦,还害她损失了战士。每支长矛都很重要。
“我还能打,”托里奥强忍剧痛吐出几个字。“我要为父母报仇而战。我会为你而战,我的爱。我会为你赴死。”
他受了重伤,还差点送命,但拒绝就此罢手。有人只顾自己逃命,托里奥却敢为山堡奉献一切。此前她为什么会怀疑自己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感觉?眼见他身负重伤,有些伤痕一辈子也恢复不了...她心中某个角落发生了变化。这一刻,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而且知道不是一时兴起。
“恐怕你不能再上战场了,”她说。“你要和其他伤员一起去比塞斯。”
他刚要抗议,嘴就被她用手指轻轻挡住。
“托里奥,我的爱人,我需要你养好伤。因为这一切结束之后,当我们获胜后,我要和你建立一个家。”
他剩下的一只眼向上盯着她。那一刻痛苦似乎烟消云散。
“要是知道只要一只眼就能换来这个,我早就自己挖出来了,”他说。“我爱你,丽亚。”
这一次她的回答毫不迟疑、脱口而出。“我也爱你,托里奥。”
他抬起上身,托住她的面颊。“战斗下去。干掉恶魔之母。回家,回到我身边。”
然后他被疼痛席卷,像戴上了痛苦面具。
贺丽亚快速亲了亲他,一下嘴唇、一下额头,然后起身离开。他能活着到达比塞斯吗?她不知道。他可能因伤而死,也可能在路上被恶魔杀害。她还不能担心这些,至少现在不能。
还有场仗等着她去打赢。
吉西弗雷德和提纳特向她跑来。贺丽亚试着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她必须表现得强大、坚强不屈。人们现在对她刮目相看,就好像她是一名英雄。无需解释----她就是军队,军队就是她。如果她表现出虚弱、表现出怀疑,那么下一场战斗还没开始一切就都完了。
提纳特脸上没了笑容。“把统计数字告诉将军。”
“将军,”吉西弗雷德说,“我方共击毙一百六十七只恶魔。”
他张嘴还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并不想说出后面的内容。
“全都告诉她,”提纳特说。“丽亚可不是正在凋零的花朵。告诉她。”
吉西弗雷德咽了口唾沫。“我方阵亡七十四人。一百零八名伤员无法继续作战。另有...二十七人失踪。”
失踪。这是对逃跑之人的一种友善、礼貌的称呼。
“我们赢了,但付出了不小代价,”提纳特说。“还向黑烟山进军吗?”
贺丽亚环顾小山四周。大部分剩下的人能战斗也有意愿战斗,但她已经损失了百分之二十的兵力。有经验的武士只剩不到十人。剩下的都是铁匠和农民、厨师与工匠----他们何时会再意识到这些?
“没准恶魔就这么多,” 吉西弗雷德说。“据我们所知,它们全被干掉了。”
贺丽亚知道自己到目前为止都非常幸运----甚至可以说是神佛保佑----但这两种事儿都有极限。
“凯芙兰、詹陶、达科泰拉和莱马斯,”提纳特说。“很多人都被抓走了。如果恶魔之母施法把他们都变成黑色野兽,一过沸腾平原就可能有几千只在那儿等我们。”
果真如此,她的同胞们会很快死去。如果他们等待,也只能是晚死一会儿。
“我们进军,”她说。“恶魔之母不死,我们就不会罢休。”
提纳特摇头。“你不能独自做这个决定。现在不行,尤其我们受到这样的损失之后。吉西弗雷德,召集委员会,马上去。”
没等贺丽亚开口,吉西弗雷德飞也似的跑走了。怒火窜了上来。
“提纳特,别傻了。拉米鲁斯和索罗门现在位列委员会。要是他们说服女侯爵拒绝进军怎么办?”
提纳特微微一笑。“你的小朋友克林通过权力的游戏让你当上指挥官时,可没见你在意过。而且让拉米鲁斯和索罗门加入委员会以谈成这笔买卖的时候,我也没听你提出反对意见。我尊重你,丽亚,但你对战场的理解能力要远高于你理解政治的能力。”他瞥了一眼午后的天空。“今天发生了太多,而且日落前我们还有几个小时。到委员会来吧,将军,到这来证明你的观点。之后会怎样,我们拭目以待。”
* * *
虽然贺丽亚也在其中起到了作用,但她还是没搞懂女侯爵是如何掌权的。显然那妇人决定要牢牢掌握住权力。山顶,女侯爵坐在一个砍下的恶魔脑袋上,就好像这些个杀人无数的敌人对她来说只不过是一把折凳。在她身边----波勒、提纳特、拉米鲁斯牧师和索罗门·巴罗都坐在石头上,身着伪装服、戴兜帽。德拉斯科立于女侯爵身后,双手抱臂。空着那块石头显然是留给丽亚的。
波勒在一块油石上打磨矛刃;丽亚坐下来,也没打断他手里的活计,青铜擦在石头上,发出持续的刷、刷、刷的声音。
“祝贺你,将军,”女侯爵说。“现在我们必须决定下一步该干什么。”
贺丽亚没法不注意到现场的讽刺之处----在这个女人不能掌权和成为武士的山堡,女人已经成为政治和军事领域的领导人。能持续多久?她不知道,也无所谓----只要足够她带领人们杀死恶魔之母、结束后者对亚太基的邪恶控制就行。
“大家都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贺丽亚说。“我们必须通过格斯比关,越过沸腾平原后进入黑烟山。杀死恶魔之母。”
索罗门·巴罗不安地挪动着。“丽亚,我们知道能活下来都靠你,但现在损失太大。我们的人都负了伤,很疲惫,很害怕。你还要对叫他们付出多少代价?”
贺丽亚看了一眼女侯爵;后者啥也没说。脸上也没表情。那女人会支持必须干的事吗?
“我们应该和伤患一起前往比塞斯,” 拉米鲁斯牧师说。“我们能追上老人孩子和在第一波攻击中受伤的人,保护他们。可能还有更多恶魔在捕杀他们,我们无从得知。等到了比塞斯,也许能说服他们加入大义。”
他说“加入”的意思就是找地方藏起来。这老伙计真是人类之耻。贺丽亚就不该同意他加入委员会。
“我们进军黑烟山,”贺丽亚说。“我们要斩杀恶魔之母。”
需要重复说多少次她就说多少次。怯懦和自保的时代已然终结。人们还是会丧命,这一点毋庸置疑。问题是,能不能有人存活下来?至少按贺丽亚的方法,人们还有一丝希望。
“我们需要其他山堡的支持,”提纳特说。“单靠我们自己干不了。目前信号员还没消息。”
波勒放下刀。“派信使行不行?大部分斥候都活着回来了。”
这群人真的对信使任务的实际情况一无所知?
“至少要五天,还只是从塔坎塔往返传递信息,”贺丽亚说。“算上云登还要再加三至四天。我们不能一直在这儿等。想赢的话,必须现在就出发。”
德拉斯科向前一步。“我能讲两句吗?”
女侯爵点头。
“年轻的时候,我和比塞斯人、塔坎塔人并肩对抗过北方蛮族,”他说。“比塞斯人都是废物,但塔坎塔人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不得不承认,比我们强得多。他们的弓箭手和十字弓手射速快、精度高,举世无双。如果塔斯克将军还在,他们的组织度也没问题。如果能等他们来,我们最好是等等。”
贺丽亚因为没想到询问其他山堡部队的素质而感到一阵难为情。“云登人呢?”
“他们的军队和我们不相上下,”提纳特说。“前提是他们会派人来。”
“如果能和他们联系上,我相信他们会派人,”女侯爵说。“数十年前,他们派部队投入西奈什麾下。离我上次拜访这几个堡已经过去很多年,但按我对他们的了解,一旦知悉克林的毒药,他们就能意识到这是除掉恶魔的最后机会。”
索罗门转头。“女侯爵,你去过这几个山堡?亲自去的?”
“我可不一直都是现在这副干瘪的模样。”女侯爵左手探进伪装服。她抓住长裙右肩,用力一撕,扯掉了脏兮兮的布料,露出皮肤----赫然出现了十六条模糊的斜杠。“年轻的时候,老娘可是全世界最强的信使。”
女侯爵和她还真有不少相似之处。
“如果等下去,恶魔还会攻击我们,”贺丽亚说。“若再损失两百人,剩下的部队就排不上大用了。我们现在就必须出发。”
拉米鲁斯直摇头。“疯了。如果再等等,有的伤员就能恢复战斗力。我们也能知道别的堡会不会加入,同时更多自己人也能归队。”
委员们面面相觑----他们认为拉米鲁斯说的在理。
贺丽亚试图控制自己的怒气。“你们必须听我说。恶魔----”
山脚下传来一声呼喊。她看见胖达和克林从山脊朝自己跑过来。两人到她跟前时都上气不接下气。
“库珀将军,”克林说着,胸脯起起伏伏,“好消息!胖达,快告诉她。”
胖达深吸一口气。看他的面部表情,似乎比那些在山上养伤的人还要痛苦。
“我们收到消息...比塞斯,他们...他们不会派出部队,但他们从塔坎塔得到消息。塔坎塔人的援军已经上路了!一千五...一千五百人的部队。云登也派出一千人!”
希望油然而生,夹杂着不辨自明的轻松感。“在哪儿汇合?”
“大间歇泉以北,”胖达说。“就在沸腾平原。”
她即将率领三千人的部队攻入黑烟山。
“即刻出发,”她说。“强行军的话,我们能在夜晚来临前构建起环形防御工事,然后天一亮就拔营,中午前就能到沸腾平原。”
拉米鲁斯高举双手。“且慢,我们尚未做出决定,我们----”
“我们的盟军已经出发了,”贺丽亚说。“按我们的请求、来加入我们。事已至此,牧师。如果害怕的话,自己跑去比塞斯吧,但我们其他人要奔赴战场。提纳特委员,召集十夫长。克林,跟我来。”
她转身向山下走去。她不需要等委员会做出决定。他们已经没得选了----贺丽亚马上兵锋直指恶魔。
克林跑到她身边。
“有的恶魔被砍伤后又活了很久,”贺丽亚说。“为啥?”
他四下看了看,附近是一堆堆尸体----恶魔和人类都有。“我们尽可能快地生产这东西。但这儿的生产条件和实验室没法比。也许毒药质量不够稳定。它们还是会死翘翘。只是有的可能活得时间会长一些。”
“只要没死,它们就会攻击。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你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他揉了揉脸。“我们要在行进中的推车上大批量制造这玩意儿,丽亚。更多不确定性。我不知道能不能解决。”
她停下脚步,抓住他的肩膀。
“想办法,”她说。“受伤的恶魔每活动一分钟,我们的人就多一分钟危险。战略能否奏效,就看毒药能不能完全发挥效力。”
他瞪眼盯着她。“在这儿不可能完全发挥效力。我尽力而为。”
她感到一阵沮丧,但没时间了。她必须趁热打铁。
“别让我失望,克林,”她说。“你和胖达现在只负责生产毒药。”
她推开克林,然后大步流星地去准备部队开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