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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第一场恶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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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丽亚·库珀将军站立于折梯上,从盾牌和长矛构成的弧形盾墙向远处望去。她把部队排成五层同心圆----也就是没有侧翼的方阵。
五层里布置着两圈弓箭手和十字弓手,超过两百人。山脊使他们可以轻松从长矛手上方向外放箭。每名弓箭手脚边都放着半支长矛。一旦恶魔接近阵地,弓箭手和长矛手要负责击杀侥幸穿过----或者跳过----五层长矛的恶魔。
弓箭手和十字弓手后方是支援人员,负责传递新的长矛和箭矢,他们会把伤者拖出阵列,战况极端不利时,则直接填线。女侯爵指挥支援人员,让能拿得动盾牌和长矛的人只管作战,让贺丽亚专注于战斗本身。
“准备好,”贺丽亚说。“不会太久了。”
恶魔出现在西边。也许有五十只,代表死亡的黑色身影从山麓间飞奔而来,撕扯着沿途的灌木、从带刺植物中冲杀出来,踢得石头四处飞溅。也许它们去过山堡,发现什么也没有才急吼吼地赶过来。
只有五十只?她真这么有运气?
“东南方向!”浑厚的嗓音毫无疑问是塔克万·贝恩斯。“发现更多恶魔!”
贺丽亚转身望去----至少又是一百只,从格斯比关中间奔涌而出。她的圆形阵列很快将从两边遭受攻击。
“弓箭手,”丽亚高喊,“全力放箭!”
箭矢纷纷飞驰而出。还没落地她就意识到,弓箭手和十字弓手布署的太少。飞矢落在不断靠近的恶魔群中----大部分射得太近,要么太偏。只有少部分落在奔跑的黑色躯体上,很少一部分。
“太多了,” 塔克万说。“没用的。我们跑吧!”
他丢下盾牌。转身想从后面的阵列挤出去。他身边所有人都离开战位,四下张望着像是在找地方逃跑或藏起来。一半的弓箭手在盯着他看,不知该打还是该逃。
贺丽亚头脑一片空白。她任命塔克万为区块长,希望他在指挥预备役队伍方面的经验发挥作用。区块的数量比武士要多,她只能任命自己认为够格的平民来肩负重任。
塔克万向外望去,看见不断逼近的恶魔。他又想从身后的人之间挤出去。恐慌开始传播----没等恶魔打上来,圆形阵列就要不攻自破。
一只贺丽亚头那么大的拳头砸中塔克万的面门。男人登时没了气力,单膝跪倒左手扶地。
提纳特矗立在他面前。那委员放低长矛,矛头悬在离塔克万咽喉几厘米的位置。
“回战位!”提纳特怒吼出几个字,声音大到连贺丽亚也吓得一哆嗦。“回你的战位否则我现在就宰了你!”提纳特飞出一脚踢中塔克万的肋骨。塔克万哼唧着倒在一边。他蜷起身子,双手捂脸膝盖挡在胸前,但提纳特还没消气----那委员又给他一脚。
“起来!回战位!”
贺丽亚同时目睹了几件事:恶魔,现在距离近到能看清它们闪着光的牙齿;塔克万的脸,满是鲜血;提纳特宽厚的肩背,他又给那胖男人一脚;人们只顾看提纳特,都没注意近在咫尺的敌人;卡洛·文登也慌了神,他的儿子艾布兰和杜瓦尔正加以制止,把他推回战位;断续飞出、射向迫近敌人的箭矢的黑影。
所有一切都在转瞬之间,比训练时快得多得多。
提纳特又给了塔克万一脚,这次踢中脑袋。胖男人瘫软在地----提纳特从阵列推搡过去,捡起塔克万掉在地上的盾牌。那委员蹲伏着,把盾牌举在身前放在圆形石头阵地上,长矛在盾牌上调好角度。
“好了,你们这帮黑色杂种,”他怒吼。“来试试吧!结盾、起盾!”
开战前,贺丽亚的话让人们产生共鸣。现在恶魔近在咫尺,亚太基的人们听令于提纳特委员,听命于恶魔杀手提纳特。
第一排的盾牌互相搭扣在一起,接连发出青铜碰撞的巨大声响。然后第二排的盾牌搭在第一排之上。第三排紧随其后,他们的盾牌向后仰着。最后第四排高举盾牌,几乎与地面平行。
长矛从盾墙每一处细小的空隙向外伸出----涂满毒药的死亡圆环正等待牺牲品。
第一只恶魔靠近圆形阵列,大张着嘴,黑色的双手向前伸展。它把自己钉在了提纳特的长矛上,木制矛杆因而开始抖动。野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声,想要挣脱,却被后面一只撞在后背,矛头反而扎得更深。第二只躲了过去,想赶快从旁攻击。
有人调整了恶魔叉的方向,中间的尖齿不偏不倚刺中野兽腹部。那怪物不管不顾地攻上来,伸出双手,但叉杆没断----爪子尖只能撕扯空气。
其他恶魔也打上来,就像午夜的狂浪撞击着漆成青铜色的海岸。黑色爪子划过盾牌,试图把它们夺走。尾尖猛击金属。长矛刺出、收回,又刺出。
长矛杆断裂。人们在惨叫。尸体颓然倒地。
另一波恶魔撞击着圆形阵列的另一侧。贺丽亚眼见恶魔分散开,就像西奈什说的那样。但它们找不到边缘,也找不到可以转圜的拐角。
一只恶魔高高跃起,想越过前面几排,结果只把自己钉在调整了方向的长矛上。那野兽好像悬浮在半空,两腿乱蹬,尾巴抽来抽去,爪子抓在木头上,撕扯下木屑直到矛杆断裂。野兽掉下来。它受了伤,腐蚀性血液四处喷溅,但还想起身,紧接着就被十几个弓箭手用长矛通了个透心凉,在地上动弹不得。
前后左右,超过一千名人类都在以命相搏。
“坚守阵地,”她高叫。“毒药很快会要了它们的命!”
她在原地转身扫视战场,发现圆形阵的一处向内凹进,恶魔凶猛地用爪子划过金属和血肉。艾布兰·文登倒了下去,肚子被划破,双手捂着粉嘟嘟的内脏。一只恶魔站在他身前,两支矛头扎在它一侧,有人试图攻击,有人忙不迭地逃开。艾布兰后排的队列没有上前补位,反而在向后退。
如果圆形阵被攻破...
贺丽亚从鞘里抽出矛头。她从折梯跳了下去。
“堵上缺口!”她冲向恶魔。它发现她冲过来,一只爪子朝她挥过去。她一个急停举起矛头----恶魔的手腕击中矛刃,黑色的手飞了出去。断肢涌出腐蚀性血液,喷溅在她、艾布兰和他周围人身上。
虽然那血液翻滚着变成灰色,贺丽亚还是能感到皮肤的灼痛。
那野兽甩出尾尖,贯穿另一人的前额。
一支长矛捅穿恶魔脖子。它僵直了片刻。贺丽亚猛向那梦魇扑去,矛头直直插进它张开的嘴里,眼见长矛尖端刺穿黑色头颅。恶魔瘫软下去,倒在艾布兰身上,后者的脸被腐蚀性血液灼烧,开始冒烟。
贺丽亚瞥见又有两只恶魔冲阵列缺口狂奔。艾布兰左侧的人已经被又抓又咬又刺的恶魔压制住----没法向侧面移动填补空位。
贺丽亚扔下矛头,忙不迭地跨过还冒着烟的艾布兰和抽搐的恶魔。一把长矛...她抓了起来,用脚抵着矛尾,矛尖朝上。
那一刻,只有她孤零零的一支长矛,木杆和冒烟的金属矛尖向外挺立,正对两只向她冲来的恶魔,它们大张着嘴,距离之近连嘴后部的齿舌都清晰可见。
然后,就像水中摆动的水草一般,五、六支长矛和她那支并排立在一起,同胞们也在她两侧紧紧站在一起----她不再是孤单一个人。她成了一面长有长长手指的长矛墙的一部分。
第一只恶魔高高跃起。
贺丽亚见它弓着背,前爪后爪都伸展开----它落在她身后向上指着的矛尖上,三支矛头深埋进黑色甲壳。那野兽颤抖着,矛杆也跟着晃----爪子只一挥,一根矛杆断成两截。
腐蚀性血液喷溅到她身上,但因为和同胞们接踵摩肩地站在一起,她动弹不得。第二只恶魔冲过来时,贺丽亚紧握手中的矛杆吼叫着,嘴唇像恶魔一样向后卷起。
最后一刻,恶魔想从林立的长矛间挤过去,但大批矛尖转过来对着它。其中一支击中肩膀,矛刃擦过去撕开黑色甲壳和绿色的血肉,然后野兽凭全身重量砸了上来,贺丽亚的长矛正好刺穿它的胸膛。这一撞力道之大,眼见矛身中间朝上拱起,连接头也翘起来----木杆戛然断裂,她手里的武器只剩一半。
野兽摔倒在地,断头参差的木杆在胸膛中直挺挺地扎着,但它还想着攻击,一边想用手把长矛拔出来,一边两脚猛蹬柔软的土地朝她奔过去,结果在翻滚冒烟的草地上踩到自己流出来的血,脚下打滑。
“盾牌手,”一个声音高喊着----布兰顿的声音。“补位!”
眨眼他就出现了,大步走到她前面,单膝跪地用盾牌补上空位。有人抓着贺丽亚,用力把她向后推,远离第一排。随后盾牌阵以布兰顿为中心结在一起。贺丽亚被艾布兰和那只夺去他性命的恶魔的尸体绊了一跤,摔了个屁墩。她手上和膝盖的叶子碰到沾满腐蚀性血液的泥土,开始翻滚冒烟。
刹那间她有点懵圈----她坐在地上,从后方望着同胞们,一圈冒烟的青铜盾牌里面,人们的叫喊声中满是痛苦、愤怒与死亡。期间夹杂着爪子尾巴和利齿,击中青铜发出的沉闷咚咚声和恶魔试图冲进阵线的嘶叫。
圆形阵线周围升腾的烟气浓的像雾,其间伴随着焦土、灼烧后的血肉和她的头发的难闻气味。
贺丽亚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她朝山顶狂奔,越过惨叫的伤员、绕过那些穿过盾阵后被弓箭手击杀的恶魔、从正在给流血伤口涂抹新鲜粘稠质并递出替换用长矛与盾牌的支援人员身边经过。
贺丽亚来到折梯旁----她爬上去,快速查看战场的四面八方。
阵线外围是一圈仍在抽搐和已经躺平的恶魔尸首,仿佛是破旧青铜珠宝外包裹的玄色圈戒。看到大部分恶魔不是已经毙命就是濒死,她震惊不已。恶魔们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往往是在脑壳被矛尾砸穿后才不再动弹。
圆形阵线守住了。
少数几只恶魔还在战斗,它们动作缓慢,很快被若干支长矛终结。其它的在附近跌跌撞撞地走着,像喝多了一样。
贺丽亚向山下望,搜寻草被压弯的痕迹,祈祷着不要再有恶魔向她和同胞们发动冲击。她看见一只...而且是在逃离战场,大概四十多米开外,在高高的草丛里跌跌撞撞。
“布兰顿!提纳特!必须追上它!”
她再次跳下折梯。她抓起看见的第一把兵刃----半支长矛,然后朝阵线冲去。布兰顿比她更快,站到前面伸手把她拦了下来。
“你不能去,将军,”他说。“不安全。我去对付它。它已经中了三支箭----为啥没像我在裂缝那边射中的那只,马上就毙命呢?”
贺丽亚摇头。“我不知道。这事咱们只能问克林。”
恶魔走起来摇摇晃晃,向左走两步,停下;向前走两步又朝右踉跄。它又停下来。长长的黑色头颅向上扬起,似乎在向老天寻求帮助。
“我和克林有时不对付,”布兰顿说,“但现在,我只想狠狠亲他。”
“先去让它彻底死透。”贺丽亚瞥了一眼周围还坚守战位的人。“威尔·潘库尔、鲁斯兰·波特,你俩和布兰顿一起去,然后你们三人要立即返回。”
布兰顿从阵线中慢跑着出去,等另两人追上来,然后一起去围住那抖动不已的野兽。
贺丽亚在原地慢慢转身,不敢相信战斗已经结束。肯定还有更多恶魔。但若果真如此,它们又在哪?太阳高悬头顶,目力所及已没有能藏身的阴影。从群山到树林,她能看清楚的区域...都没动静。
提纳特朝她走过来,左侧面颊有刚包扎好的涂着卡米纳粘稠质的绷带。他拿着个一模一样的绷带,用力按在她头上。她没意识到自己头上的皮肤还在灼烧,直到觉得阵阵清凉、听见薄薄一层酸液变灰后发出轻微嘶嘶声才想起来。
“你成功了,将军,”提纳特说。“我们打败了这帮杂碎!我有东西给你。”他从伪装服织网掏出一个齿舌。这只从中间斩断,一条长长的、斜歪的口子划开了外壳。“这是被你捅穿面门那只的。小心点,我觉得血还没放干净。”
她从他手上接过来愣愣地看着,好像不是真的似的。她的第三条齿舌。
仅一天前,全莱马斯堡只有三只齿舌战利品。现在已经超过一百。以后,她和提纳特不再是把敌人的身体部件戴在脖子上的唯二两人。
“刚才的战斗...太恐怖了,”她说。“结束了吗?”
提纳特摇头。“战斗结束了,至少目前是,但我们还有很多事儿要干。”
他指着那些躺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的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尖叫。多到贺丽亚数都数不过来。克林活下来了吗?托里奥?她发现自己承受不了失去两人的念头。因此把注意力放在提纳特身上。
“我们有不少伤员,”他说。“还有一些现在没死,但活不过日落。吉西弗雷德正清点击毙恶魔的数量。”大块头男子把左拳置于胸前。“如你准许,将军,我这就去为防备敌人反击做准备。”
他不是在告诉她要做什么----而是在请求她批准。
“好,”她说。
提纳特大步离开,向其他人大声下达命令。
一阵无力感从头到脚席卷了她。两腿发软,她稳了稳双脚才总算没倒下。头一阵一阵地疼,皮肤也好像在发烫。刚才她距离死亡有多近?她一直都在最前线,直面巨浪般的梦魇,但她坚持下来了----没有逃跑。
贺丽亚看到男人女人们都盯着自己。他们都目击了提纳特对她表现出的尊敬。他们脸上的表情表明----如果战斗开始前还有人怀疑她的领导力,现在已对此坚信不疑。
她把目光移到艾布兰·文登的尸身上。杜瓦尔守着他,手持长矛,矛头向上矛尾杵地。跪在艾布兰身边、肩膀因啜泣而上下抖动的是卡洛·文登。贺丽亚朝他们走过去,在尸身另一侧跪下。已经有人把死掉的恶魔拖到一边。
艾布兰的脸是一团融化的血肉,散发着呛人的气味。击中他的腐蚀性血液实在太多,就算厚厚的卡米纳叶子和粘稠质加在一起也没挡住。一些肠子和撕破后烧焦的线绳粘在一起。
“我对你儿子的死深感痛心,”贺丽亚说。“他为保卫山堡献出了生命。”
这几句话在她脑海里听着还不赖?大声说出来就觉得很傻。
卡洛看着她,泪水从红肿的双眼奔涌而出。“都是我的错,”他说。“他想阻止我逃跑...所以没准备好,他...”
话没说完,他又发出令人心碎的抽泣声。卡洛扑在儿子身上,嚎叫起来。
贺丽亚感到自己也在哭。为艾布兰?为杜瓦尔和卡洛?也许三人都有。刚才卡洛想逃跑。艾布兰制止了他但为此丢掉性命,卡洛却毫发无伤。
这不公平。一点都不公平。但现在不是给予原谅的时候。她站起身,手放在卡洛后脑勺上。
“下一次,别再逃了,”她说。“否则就是杜瓦尔在你的尸体边恸哭。”
话音刚落,那男人哭号地更凶了。贺丽亚希望他学到教训,因为下一次他擅自脱队逃跑,她就要学提纳特----亲手处决卡洛。
懦夫阻止不了她。
没有什么能阻止她找恶魔之母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