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夏》远衔枝

38、第 38 章 是我妹妹

　　岑愿挂断电话后，有些茫然地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她原本想拒绝，可是段予森强调着他们之间的兄妹关系，她就没有理由去逃避。

　　即使发生这种事，他们之间也总有理由聚在一起吃饭。

　　岑愿垂眸，忽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选择对了。

　　没有因为那段关系，从而失去妹妹这个身份。

　　岑愿正发着呆，旁边摆货的阿元忽然凑过来，小声：“昨天那位客人又来找你啦。”

　　岑愿抬眼，看到陆兆锡已经走进店里，站在玻璃柜前，冲她笑了笑。

　　“你怎么今天也来了？”

　　岑愿见到他，还是有些意外，印象里他是个很忙的大学教授，根本没空特地跑来一趟。

　　“昨天不是说了吗，今天也会来，”陆兆锡微微一笑，“不过也是因为我最近在跟这里的公司谈合作，每天都在这而已。”

　　岑愿：“我以为你一直在学校里。”

　　“学校也有和企业合作的项目。”陆兆锡看着岑愿，双眼皮桃花眼，眉眼看上去很舒服，感觉是个很温柔的人。

　　他又问：“今晚还有空吗？”

　　岑愿暂时没有想跟他发展下去的意图，他出现的时机也不太巧，岑愿只是有点苦于没有很好的理由拒绝。

　　“今天我回家陪我妈妈吃饭，”岑愿不好意思笑笑，“不好意思呀。”

　　陆兆锡表示很理解，他笑起来温文尔雅，“没事，我也是路过问问。”

　　陆兆锡被她拒绝两次，也丝毫没有任何脾气，临走前打包了三份面包，说以后当早餐吃。

　　阿元从身后冒出来，探头看了看远去的陆兆锡，眉飞色舞地回看了岑愿一眼。

　　岑愿挑挑眉梢：“干什么？”

　　“老板，你干嘛老拒绝他，感觉他好可怜。”阿元捂住心口，“要是我被你这样的大美女拒绝两次，我的心都碎了。”

　　岑愿笑着轻拍她一下，“少贫，快去干活。”

　　“哎！”

　　到了晚上，关店后，岑愿落了锁，与阿元和陈延告别，站在路边打开打车软件。

　　也因此看到了陆兆锡不久前发来的微信消息。

　　陆：【分享一个链接】
　　陆：【听说这周末有个烘焙节，就在你们店附近的美食街。】

　　岑愿点进链接，是她准备要参加的那个烘焙节。

　　岑愿：【你感兴趣？】
　　陆：【你有没有兴趣？】
　　岑愿：【我已经受邀去参加了，当天有我的摊位。】
　　陆：【差点忘记了，你是商家。】
　　陆：【准备起来会很忙吗？】
　　岑愿：【还好，带着我的员工换个地方做苦力而已。】
　　陆：【哈哈。】
　　岑愿：【你来的话，我给你留我们的招牌可颂^ ^】
　　陆：【那我一定会去的。】
　　陆：【周末见。】

　　岑愿发了个友好的表情，结束了整场对话。

　　陆兆锡被她拒绝了两次，这一次又主动来参加烘焙节，姿态放的这么低，岑愿不忍心把话说绝。

　　岑愿第一次被人这么追，也有点触动。

　　陆兆锡的话也提醒了她，烘焙节之后，她就该趁着热度着手准备分店的事。
　　如果能一口气开四五家更好，但是她没有那个精力，只打算精品化管理，在另一个重要的商业中心开分店，让陈延去当店长。

　　只开一家，店址就要好好选。

　　岑愿手指上滑，段予森的聊天框被她置顶，她点进去，昨晚他发来餐厅的定位，不是常去的鹿园，是新开发区的一家私房菜，离她的甜颂距离很远。

　　这个聊天页面里，他与她交流甚少，他们之间的沟通似乎只有线下。

　　暧昧的程度，也远不如她与AI聊得多。

　　好像在这里说些什么话，就像留了做坏事的证据。

　　因此昨晚段予森发消息问她，晚上要不要坐他的车一起去，岑愿也就回了个好。
　　之后就没有任何回复。

　　一贯的冷漠，却是她所熟悉的。

　　晚上五点半，岑愿从甜颂的休息室走出，阿元看着她化了淡妆，换了身新裙子，笑眯眯道：“要去约会吗？”

　　岑愿摇摇头，笑道：“只是家庭小聚。”

　　“啊，跟你哥哥吃饭是吗。”阿元瞬间想到了段予森，“真好，我也想拥有这样一个大帅哥当哥哥。”

　　岑愿犹豫几秒，看着阿元说：“我有没有说过，段予森其实不是我亲哥？”

　　阿元并没有很意外，反而回道：“我知道呀，程潇姐姐来找你聊天的时候，我有听到过一些。”

　　“也是。”

　　“但你们之间，真的跟亲兄妹一样亲。”阿元羡慕地说。

　　陈延刚好从后厨走出来，听到这番话，也附和道：“前阵子段哥天天跟老板一块下班吃晚饭，我妹妹要是也在嘉岚，她肯定不愿意跟我吃顿饭的。”

　　听到陈延这么说，岑愿愣了下，随即弯起唇角，将话题引开：“过两天就是烘焙节了，到时候我们做好了搬过去，保温箱也准备好。”

　　陈延：“没问题的老板。”
　　阿元：“我也都准备好了。”

　　窗外响起一声短促的汽笛声，岑愿抬眼，看到段予森那辆车停在路边，她冲阿元和陈延笑笑：“那我就放心啦，先走了。”

　　“吃得愉快呀老板！”阿元在身后嘻嘻笑道。

　　岑愿走出甜颂，拉开车的副驾车门，坐进去，段予森正在打电话，姿态散漫地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看她系好安全带，才对话筒里那边说：“我们现在过去。老板你可以先准备了。”

　　他在跟私房菜的老板打电话，除了套餐外，又单点了几道菜。

　　那几道菜都是平时她爱吃的，岑愿在一旁听着，心里轻轻一颤。

　　段予森开车上高架，来到新开发区的商业中心，这里与附近的几个商住房在一起，旁边是区政府和新建的商贸大楼。
　　还有一所嘉岚第一梯队的教育集团所属高中在附近，因此到了夜晚，这里带娃的遛狗的人流很多，人气十足。

　　岑愿一过来，就看上这里了，只是位置偏远，她还有些犹豫。

　　“这是时信投资打造的新天地商业街，”段予森领着她，拐进一个开放式下沉广场，“已经三年，是新开发区的重点商圈。”

　　岑愿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在介绍这里的情况。

　　“你想我在这开分店？”

　　段予森走到一家餐馆门口，拉开玻璃门，看她一眼，“主要看你。”

　　两人七拐八拐走进包厢前，正巧门开了，店长大叔从里头走出来，见到段予森，打了声招呼，说：“予森，老段现在得少喝点酒，我妻子说他有几个指标比较高，我刚也把他点的酒给劝回去了，你注意着点？”

　　这里的店长与段宏毅是老同学，其妻子又是段宏毅的家庭医生，他是出于好心才这么说。

　　段予森点点头。

　　店长大叔目光落在他身旁的小姑娘身上，扬了扬眉，嘴快道：“哟，你女朋友？”

　　此话一出，岑愿倒吸一口气，下意识看了眼段予森。

　　段予森静了片刻，说：“是我妹妹。”

　　店长恍然大悟，瞪圆了眼睛啊一声，了然道：“这就是……哎，瞧我这记性，我印象里也还小，哎，现在都是个大姑娘啦。”

　　店长冲岑愿不好意思笑笑：“是我看错了，小妹妹。你们进去吧，老段在里头等着呢。”

　　岑愿跟着段予森走进去，段宏毅坐在里座，看到岑愿走进来，笑眯眯冲她招招手，“愿愿，快来。”

　　“爸。”岑愿乖巧地喊，在他旁边坐下。

　　段宏毅听到她仍然这么叫她，笑弯了眼，语气几分感慨：“也是难得还能再听到你这么叫我。”

　　“不难得，”岑愿弯了弯嘴角，“想听我就多喊几声。”

　　这话哄得段宏毅高兴极了。

　　段予森在一旁添了茶，他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有力的小臂肌肉，指骨分明，拎起一杯茶不急不缓放在岑愿面前。

　　岑愿和段宏毅聊着天，目光下意识往他那边偏了一下，撞上他看过来的视线，顿了一秒，迅速移开，重新专注听着段宏毅与她说话。

　　段宏毅：“店址你随便挑，要是拿不定主意，就让阿森帮你看看，开在哪儿更好。”

　　他们帮了这样的大忙，岑愿感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张了张嘴，被段予森打断：“我对开店的事不了解，还得岑愿多去看看，我可以陪她一起。”

　　段宏毅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就这么办了。”

　　一顿饭吃到尾声，段宏毅从身后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厚厚一沓合同。他递到岑愿面前，手指在袋子上按了按。

　　“愿愿，与你妈妈分开，的确是我做的不对，这些算是赔偿给她的。”他的语气逐渐认真，“你妈妈最近跟我打那么多官司，我想了想，还是算了，这些就让让她吧，你把这些交给她，剩下的，她的律师会帮她办好。”

　　段宏毅这时候显出几分老态，背微微弓着，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他今天叫岑愿来吃饭，为的也是这件事。他好面子，这种认输的话，终究不好自己开口，让小辈帮着传话，心里会好受些。

　　岑愿沉默，她不了解段宏毅与秦瑛之间的矛盾，但她知道秦瑛是个好强的人，自尊心那么高，能让她下定决心再次离开，大约是真的伤了心。

　　可这是他们之间的事，她不能替秦瑛做决定。

　　“我拿给我妈妈看看，”岑愿说，“只是她接不接受，我不清楚。”

　　“嗯。”段宏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岑愿把文件袋收进包里。

　　段宏毅看看时间，对段予森说：“送你妹妹回去吧，我有司机。”

　　段予森站起身，拿过椅背上的外套，朝父亲点了下头。

　　段宏毅坐上车离开后，岑愿跟着段予森来到车旁，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车子驶上高架，岑愿低着头，手指摸着包里文件袋的棱角，总会想起饭局上段宏毅那番话。

　　为什么两个人之间明明还有感情，却还是要分开？
　　大概是因为，分开的理由有太多，而在一起的理由却很少。

　　晚饭的时段已经过了，路上车流稀疏，高架桥畅通无阻。很快，车子开到了安南洋馆门口。

　　这回段予森没有把车停进地下车库，而是直接靠路边停下。岑愿解开安全带，说了声“谢谢”，伸手去拉车门。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分店的选址，还有几处，明天一起去看看？”

　　岑愿的手停在门把上。

　　她按下心底那些纠缠不清的念头，回头看他，语气尽量平静：“我可以自己抽空去看看，不妨碍你。”

　　段予森盯着她，眼底浮着某种情绪，唇角轻轻勾了勾：“真是用完哥哥就走。”

　　“小白眼狼。”

　　岑愿僵住，他意有所指，又或者只是随口一说，也不知道怎么回。

　　岑愿与他对视片刻，昏暗的路灯下，他神色晦暗不明。

　　几秒后，段予森先移开了视线。

　　“早点睡。”他语气淡了下来。

　　岑愿暗暗松一口气，拎起包，“哥，晚安。”

　　“晚安。”

　　岑愿刚下车，段予森很快将车启动，引擎低低地轰鸣了一声，车灯划破夜色，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