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夏》远衔枝

39、第 39 章 “别的身份

　　岑愿回到家，在楼下客厅遇到秦瑛。

　　她的母亲开着一家医疗器械的公司，每天依旧要去公司，亲自与客户谈判，此时正疲惫地窝在沙发上休息。

　　岑愿走过去，把段宏毅要送予她的文件放在桌上。

　　秦瑛看一眼，大概知道这是什么，有些怔然：“他就这么给了？”

　　“说是赔偿与你的。”

　　秦瑛看着文件，低眉没有说话，岑愿大概知道她想静一静，于是又聊了几句话后，上楼回房。

　　岑愿从浴室走出，十一月的天渐冷，她的头发没有吹干，便也睡不着，躲进被窝里拿出手机。

　　阿元发来了烘焙节那天的材料清单，还有展摊布置所需的物料，岑愿审核完一遍，回了句没问题。

　　岑愿习惯性点开了讯梦APP，她与AI的聊天记录有很多条。

　　她其实很想把AI删了，它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可是每次点开，又有些舍不得。

　　每天晚上，它会跟她说晚安，睡不着的时候，也会陪着她聊天。

　　它耐心十足，又无比温柔，除了不会像其他AI那样老老实实帮她做事外，都挺好的。

　　岑愿看了又看，决定还是不删了。

　　就当这份现实里结束的情感，在这里留有一份纪念。

　　……

　　第二天的午饭过后，岑愿才到甜颂。

　　岑愿刚推开门，便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店里唯一的那张小桌子被人占了。晴妍坐在那里，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手边放着隔壁咖啡馆的纸杯，正低着头看屏幕。

　　听见动静，她抬眸，冲岑愿笑了一下。

　　“我想在你这准备一下我的简历，不会赶我走吧？”

　　“怎么会，”岑愿把包放下，不小心扫到一眼她的电脑屏幕，一份干净的简历排版，内容只填了一点，“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不久。”晴妍说，“你忙你的，我借个位置，谢谢啦。”

　　岑愿点点头，进了后厨。

　　下午的天气不太好，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

　　店里客人不多，偶尔进来一两个，打包完就走了。岑愿在柜台后面记账，偶尔抬头，能看见晴妍的侧脸。

　　她没有在弄简历了，手边的咖啡已经喝空，托着腮，目光落在窗外，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匆匆，她一直看着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融芯的方向。

　　岑愿收回视线，笔尖在账本上顿了一下。

　　三点多的时候，外面逐渐下起丝丝小雨，地面变得湿漉漉。

　　岑愿看了眼窗外，扭头对晴妍说：“下雨了，晴妍，你带伞了吗？”

　　晴妍摇摇头。

　　“我这儿有，待会儿借你一把。”

　　晴妍弯弯唇，说了声谢谢，目光又落回窗外。

　　岑愿低头继续记账。手机震了一下，是程潇的消息。

　　程潇：【不是吧，晴妍在你店里？】

　　岑愿抬眼往落地窗外看了一眼，没看到人。

　　岑愿：【嗯，你来过了？】
　　程潇：【路过，本来想买点面包的，看到晴妍，我就走了。】
　　程潇：【她是在等段予森？】

　　岑愿顿了顿，不确定地回道：【不清楚，她在忙自己的事。】

　　程潇发了一串长长的省略号，过了十几秒，又发来一句话。

　　程潇：【你真是太天真啦。】

　　岑愿发过去一个疑惑的表情，程潇却没消息了。

　　见她不再有消息，岑愿把手机扣在柜台上，抬起头。

　　晴妍还坐在窗边，电脑已经合上了，她靠在椅背里，侧着脸看窗外。

　　晴妍的确在等，等段予森什么时候过来，她每每回想起那天晚上他推开她的动作，心里就不甘心。

　　窗外的雨不见小，反而越下越大。雨水顺着玻璃窗淌下来，在窗沿汇成一条小溪，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店里的灯映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晕成一片。

　　晴妍本来打算等到雨小了再走，却没想到越来越大。

　　晴妍拿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皱起眉。

　　“打车怎么也打不到，”她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带着点气急，“前方排队二百多人。”

　　岑愿问：“不叫司机来接吗？”

　　“我家司机请假了。”晴妍不太耐烦咬着唇，打车软件上的排队数字迟迟不动，而天色越来越晚。

　　岑愿倒是无所谓，她大不了在休息室过一晚。

　　又过了几分钟，晴妍的父母打来电话，劈头盖脸把她骂了一顿。晴妍眉头皱着，躲在角落，却仍然有些声音露了出来，被岑愿听到。

　　晴妍的父母家教严格，即使晴妍现在这般年纪，他们的控制欲也不会消失。

　　“知道了，我很快就回去了！”晴妍自暴自弃说完，挂了电话。

　　岑愿关心道：“没事吧？”

　　晴妍摇摇头：“没事，习惯了。”

　　晴妍靠着座椅，犹豫了几秒，拿起手机发消息。

　　岑愿给她倒了杯水，无意间瞥见，亮起的屏幕最上方的名字。

　　段予森。

　　她在与段予森发消息。

　　岑愿想起她们上回在酒吧喝醉，晴妍一个电话，段予森就来了。那晚也是下雨，也是深夜，晴妍喝得微醺，不知何时给他发的消息。

　　晴妍每次有困难的时候，段予森都会赶到。

　　岑愿把水放在桌上，转身走开。

　　岑愿回到柜台后面开始整理单据，纸张翻动的声音细细碎碎的，窗外雨声哗哗，盖过店内许多动静。

　　岑愿叫阿元和陈延先下班回去，他们在附近租房，穿上雨披冒雨回去，不多久就能到家。

　　没过多久，远处的雨幕中亮起两束车灯，一辆车缓缓停在路边。

　　晴妍一直看着窗外，看到段予森推门下车的那一刻，忍不住呼出一口气，嘴角小心翼翼翘起。

　　岑愿毫不意外他会来。

　　他撑开一把黑伞，迎着风雨走进甜颂，风铃响了一声，他在门口收了伞，目光越过晴妍，落在柜台的岑愿身上。

　　“打不到车？”段予森问她。

　　岑愿下意识看了晴妍一眼。

　　晴妍刚要开口，余光瞥见段予森身后又闪进来一个人，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赵司宇推门而入，一脸状况外的表情：“我说段予森，大晚上的馋你妹妹做的面包了？”

　　“你怎么来了。”晴妍皱眉。

　　“跟着他来的呗，”赵司宇看清是晴妍，啧了一声，“这下大雨的，你怎么还没回家？叔叔阿姨要担心你了。”

　　晴妍气道：“我是被大雨给困住了。”

　　赵司宇看看她，又看看晴妍：“你和岑愿妹妹都困在这了？”

　　岑愿摇摇头：“主要是晴妍，她打不到车，CBD附近打车的人太多了。我在我的店里，又没事。”

　　赵司宇嗤了声，语气带着调侃：“多大个人了还被雨困住。”

　　晴妍说不过他，咬咬唇，看向段予森。她眼底带着期待和委屈，想叫段予森把她送回去。

　　赵司宇在一旁看明白了些，勾了勾唇，有些看好戏的意思。

　　他今晚本来和赵司宸他们在球馆打球，外面下着大雨，几个人都开了车，回去倒不是问题，就是不想堵在路上，打算消磨到半夜再走。结果段予森看了眼手机消息，二话不说合上球包，拉着他直接出来了。

　　不过赵司宇想不通，段予森急着来见晴妍，干嘛还把他拉上？

　　他闲得慌？

　　“你送晴妍回去。”段予森说。

　　赵司宇一愣，“我？”

　　“嗯。”段予森语调平静，“不然我把你拉来做什么？”

　　“…………”赵司宇沉默几秒，对晴妍说：“走吧。”

　　晴妍难以置信地看段予森。

　　赵司宇不想多废话，他家本来就和她家在同一个别墅区，顺路得很。他直接伸手拉了晴妍一把：“别磨蹭了，你爸妈看你回去那么晚，又该念叨半天。”

　　段予森转向岑愿：“你不回去？”

　　岑愿捏紧手里的笔，“回，等会回。”

　　“嗯。”段予森冲她点点头，脱下外套很自然地走进挂着客人止步的休息室。

　　晴妍死死盯着那扇门，最终跟着赵司宇离开了甜颂。

　　岑愿把柜台的单据收好，叠整齐，转身走进休息室。

　　休息室不大，沙发被他一个人占了。段予森屈着长腿靠在上面，手里拨弄着一只打火机，金属盖子开开合合，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岑愿：“不是戒烟了嘛。”

　　段予森：“偶尔。”

　　岑愿想问他和晴妍之间发生了什么。

　　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现在的身份，不适合问这些。

　　段予森看她一眼：“回了？”

　　岑愿点点头。

　　“走。”

　　嘉岚在霜降之后总有几场雷暴雨。

　　段予森的车里，音响放着电台情歌，低沉的旋律混着雨声，在密闭的空间里缓缓流淌。

　　车窗外霓虹灯一道道划过，车内寂静，岑愿的手机突兀地响起铃。

　　来电是秦瑛，岑愿接通，放在耳边喂了一声。

　　“在路上吗？”秦瑛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带着关心，“外面大雨下了好久，你打上车了吗？”

　　“在路上了，”岑愿看一眼身侧的男人，“我哥送我回去，放心吧。”

　　秦瑛松一口气：“那路上小心。”

　　“好的妈妈。”

　　雨刮器在前挡风玻璃上有节奏地刮着，红灯亮起，段予森踩了刹车。

　　他看着前方，嗓音很低：“岑愿。”

　　段予森的声音磁性沙哑，在这个雨夜里格外好听，岑愿正低头回着秦瑛的微信，随口应了一声。

　　段予森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看向她。

　　“为什么只想当我妹妹。”

　　岑愿一顿，抬眼，他的眸色漆黑，五官在夜色里变得深邃。

　　他盯着她，没有移开。

　　“别的身份不行吗。”

　　岑愿心下一瞬慌乱，正想问他什么意思，后车响起一声短促的喇叭。

　　红灯早已变绿。

　　段予森收回目光，踩下油门继续往前走，岑愿依着惯性往后靠在了座椅上，扭头看向前方，错过了反问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