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黑暗 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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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维萨走在一片黑暗之中。
周围伸手不见五指，这片黑暗粘稠而无边，仿佛能将人吞噬殆尽。
黑暗漫无边际，洛维萨身处其中，不知道时间的流逝。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走了多久，眼前仍旧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洛维萨总感觉内心既疲惫又焦躁，仿佛他已经走了很远很远。
他一直听到一个声音在空间中回荡，洛维萨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是他自己的声音。
“不要自欺欺人了……”
“你是个骗子！”
“你将她带了这个世界！你让她失去了一切！”
“她不知道你欺骗了她！”
“你蒙骗了她！”
“你有罪！”
“还洋洋得意地享受她对你的信任！”
“你是个胆小的人！你不敢告诉她真相！”
“你有罪……”
“你有罪……”
“你是个胆小的人……”
“懦弱……”
“可悲……”
“可叹……”
耳边的声音愈来愈烈，如同一道道魔咒回荡在整片空间。
一滴冷汗从洛维萨额头落下，落下时被黑暗悄然吞噬。
洛维萨内心仿佛被一把刀狠狠搅动着，心上划开一道道细小的伤痕，不停地流着血。
他几乎浑身颤抖，强撑着自己在黑暗里前行，沉重地拖着步子在黑暗里前行。
“懦弱……”
“狡猾……”
“看清事实吧！这一切都搭建在你的谎言之上！”
洛维萨死死咬着牙，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却不能阻止黑暗里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传入他的脑海中。
他大口喘着气，攥紧了自己的衣领，妄图从中汲取到一丝力量，浑身脱力蹲了下来。
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停地颤抖着，大滴大滴的冷汗从他额上落下，坠入无边黑暗中。
这是他一直都在逃避的事情。
内心深处最阴暗的一部分。
洛维萨躬身跪在地上，冷意一阵阵袭上他心头。
在之前幻境中对他心智和体力的消耗，让他此刻精神更加萎靡，脆弱不堪。
胸前的衣服被抓出了褶皱，洛维萨缓了缓神，盯着褶皱回过神来。
不，不对……
是这样没错，但是……
你已经下定决心了。
只要她幸福。
只要她快乐。
只要她不后悔。
哪怕与他无关。
他已经下定决心，无视自己的喜怒哀乐，只要她能得到幸福。
哪怕他离开。
洛维萨撑着身体摇摇晃晃站起来，平复呼吸重新向前走去。
没关系。
没关系。
没关系。
洛维萨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
只要她幸福。只要她快乐。
眼前一片黑暗中遥遥亮起一点光芒。
这道光亮横空出现在黑暗中，仿佛将这片黑暗撕裂。
洛维萨踉踉跄跄朝着那道光芒走去。
光芒逐渐强盛，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洛维萨眼前。
少女转过身看向洛维萨，浅浅微笑着，黑色的长发，黑亮的眼睛，正是季清荷。
洛维萨眼前一亮，疾步朝季清荷走去。
“你没事吧……”洛维萨急忙开口。
少女微笑着摇摇头，不言不语，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洛维萨。
洛维萨心头一惊，一阵凉意涌上心头。
洛维萨急切地拉住少女的手，抓紧了她，近乎哀求地开口，“怎么了？”
在他碰到少女的时候，少女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透露出一丝厌恶。
洛维萨一下子愣住了，抓着她的手微微颤抖。
“怎么了……”他大脑一片空白，只能重复问这一句话。
少女一下甩开他的手，神情厌恶地推开洛维萨。
洛维萨被推得一个踉跄，连连倒退几步。
“为什么……”洛维萨听到自己麻木地问。
“你骗了我。”
少女冷冷道：“你将我骗来这里，却心安理得，什么都不说，将我蒙在鼓里。”
“怎么，看我一无所知的样子很好笑？！”少女后退几步，与洛维萨拉开遥远的距离。
“你心安理得地享受我对你的好！”
“你有那么多机会，却从未告诉我真相！”
“你骗了我！”少女愤怒的声音响起。
“你骗了我！！”
“你骗了我！！！”
少女的声音不断回响在黑暗的空间中，逐渐尖锐。
洛维萨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
他在脑中一遍遍回想。
洛维萨不知道为何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从哪里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两人的相遇本就是因为他的谎言。
“旅人，你是否愿意来到这里？”
“愿意。”
事实是——
“旅人，你是否愿意来到这里？”
——这是话术。
无论季清荷是否愿意，召唤阵一旦开始，就无法逆转。
召唤一旦开启就无法改变。
也就是说，是否同意，选择权并不在季清荷手里。
洛维萨只是抓住传送的时间，利用话术，营造了一个假象。
一个季清荷自愿来到玄影大陆的假象。
这并不难做到，只要季清荷相信就好。
只要骗过季清荷就好。
如果说二人刚刚认识，洛维萨需要季清荷的帮助摆脱被俘虏的情况，因此选择将情况隐瞒。
那么，在之后的冒险中，洛维萨有无数次机会告诉季清荷真相。
但是他闭口不言。
他独自纠结，独自苦闷，独自烦恼。
最后，他又擅自决定——
只要季清荷幸福，自己如何无所谓。
他一直以来习惯了将一切都承担在自己身上，却也因此擅自决定，犯下错误。
失去坦白的机会和勇气后，一切都变得有罪。
洛维萨看着眼前的少女，少女眼中的厌恶如有实物，将他死死钉在原地不得动弹。
“我讨厌你。”
“你真让我恶心。”
少女的话一句句如尖刀般锐利，深深刺入他的心。
愧疚，悲伤，自我厌恶……
种种心情交织在洛维萨心头，时刻侵蚀着他的内心。
洛维萨浑身发冷，想不到说什么话
“欺骗我，还心安理得享受我对你的好。”
“一直隐瞒不说，你既懦弱又自私。”
“从今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见到你我就恶心。”少女皱着眉头，眼底毫不掩饰流露出厌恶。
少女毫不犹豫，转身就向远处走去。
洛维萨一惊，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迈开步子去追她。
看着少女逐渐走进黑暗即将消失在他眼前，洛维萨艰难地迈开步子向她走去。
双脚却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洛维萨狠狠地摔倒在地上。
手心一下子破皮，伤口流出的血液慢慢晕开在手心。
洛维萨头靠在地上，双手拼命撑地，身上却像压了一座大山般，怎么都爬不起来。
他被自己困住了。
洛维萨趴伏在原地，仿佛身陷冰窖，浑身的血液都被冻结。
洛维萨最害怕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他只是在害怕。
害怕被讨厌，害怕被抛弃。
即便已经下定决心，仍就抱有一丝期待，希望能够维持现状。
正因为珍视，所以不愿意有一丝裂痕。
于是一直隐瞒，一直欺骗。
直到真相暴露，罪恶感将他吞噬，
珍视的失去，害怕的无可避免。
洛维萨这时才意识到，他之前的“决心”是一个笑话。
他的“决心”如同那梦幻泡影，看着美好，实则脆弱到一击即破。
他一厢情愿的“决心”不够坚强，不够强大，强大到他面对眼前的一切。
失去珍视之人的“惩罚”，他无法简单地用“决心”来承受。
洛维萨目光呆滞，昔日耀眼的红眸一下子蒙了尘，灰蒙蒙一片，像木偶一般一动不动。
冰冷的黑暗悄然袭来，从洛维萨脚边顺着腿慢慢攀沿上来，一点点无声地将他吞噬。
洛维萨毫无知觉，一动不动。
眼前一片黑暗，整个人不过是一具早已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黑暗逐渐蔓延。
洛维萨望着眼前的黑暗双眼空洞无神。
也许……这就是他的惩罚……
被厌恶。
被抛弃。
被惩罚。
这都是他应得的。
……
“洛维萨！？”
“洛维萨！你没事吧？！”
熟悉的声音从洛维萨耳边传来，洛维萨眼珠微微一动。
“洛维萨！”
肩膀上传来温暖的温度，身体的感知一点点重新回到洛维萨的身体。
洛维萨感到有人扶着自己的肩膀，轻柔地将自己扶起。
“洛维萨，快醒醒？！”
“洛维萨！你怎么了？！”从声音中可以听出来人的焦急之情。
一双手拍向洛维萨的脸，淡淡的温度从脸庞传来。
“洛维萨！”
“快醒醒！”
洛维萨手指动了动，眼前的黑暗渐渐退去。
光亮照进洛维萨眼里，他不适地眯了眯眼。
眼前是熟悉的脸庞，少女黑色的眼眸中盛满了担忧，黑发垂下，形成一个空间，将他笼罩。
见他醒来，少女焦急的面容中显露出惊喜，黑色的眼睛像蕴藏着漫天星光，闪闪发亮。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洛维萨恍惚地看着眼前的人，有一种梦还没醒的错觉。
“季……清荷？”
洛维萨喃喃着开口。
“是我，怎么了？”季清荷不明所以，还是笑着回答他。
洛维萨不知道出于何种心思，再次开口。
“季清荷？”
熟悉的答案。
“嗯，是我。”
少女的笑容如同暖阳，将眼前的黑暗悉数照亮。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