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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章(5) 却说顾翰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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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顾翰林随着侍卫长蒙毅来到大牢,终于见到了顾御辰。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顾御辰已经瘦得不成人形,他被绑在专门拷打人犯的刑台上,手脚都被锁链捆住。显然,不久之前他才被用过刑,破烂的长衫血迹斑斑。此时用刑的狱卒正用一大桶水猛向他淋去,受到冷水的刺激,顾御辰悠悠的醒转过来。顾翰林看到,心疼不已,忙哭喊道:“辰儿啦——爹来看你了——”
顾御辰听到有人唤他,但人似乎还不太清醒,待他看清楚是顾翰林之后,终于哭到:“爹,孩儿没有与韩国私通,我是冤枉的——”
顾翰林哑声道:“爹知道——辰儿你受苦了啊!”
父子俩相见,隔着牢门痛哭不已。
待到哭了一会儿,顾翰林安慰道:“辰儿,为父一定会为你洗清冤屈的,你再忍耐一些时日。”
顾御辰听后,突然想到什么,忙道:“爹,杜鹃回来了吗?”
顾翰林闻言,恨声道:“现在提她作甚?一个不祥的人,害得你这样。”
顾御辰又哭道:“杜鹃被贼人掳了,一定有危险,你要去后山看看她回来了没有啊!如果杜鹃死了,孩儿也不要活了——”
说着顾御辰像发了疯似的,想要挣脱枷锁,口中还不停的喊着杜鹃的名字。用刑的狱卒忙上去止住他,哪知他一个儒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几个狱卒居然还制不住他。
但也就在这拉扯的过程中,从顾御辰破烂的长衫中掉下一个纸花扇,其中一个狱卒忙不迭捡了起来,拿着一看笑道:“好像是姑娘用的纸扇。”
随后几个狱卒都笑了起来。
顾御辰见纸扇落在别人手里大吼道:“快还给我!”
然后,他开始骂那几个狱卒。一个看似像是领头的人口中啐了一下,狠狠一下击在顾御辰头上,将他打晕了过去。
顾翰林见状,大哭道:“辰儿——我的辰儿啦——”
蒙毅看了,知道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了,便对顾翰林道:“顾大人,秦王准许大人看一下令郎,现在已经看过了,就请大人暂回吧!”
顾翰林哭了一会儿,看着昏过去的顾御辰,终于静了下来,这才慢慢随着蒙毅出去了。
但是顾翰林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刚刚顾御辰身上的纸扇掉下的那一刻,蒙毅随身侍卫中有一人仿佛一震,肩部微微抽动了一下。稍后,这名侍卫随着顾翰林和蒙毅出了大牢,待众人不注意时,一个闪身便悄悄溜走了,而他去的方向正是顾府的后山。
后来,蒙毅发现随行的侍卫少了一个人,四处去找,最后在一个偏僻处发现了尸体。蒙毅大怒,责人督查,但终究是没有了下文。
这日夜里有一个黑衣人来到顾府的后山,身材似乎很纤瘦,只见他站在杜鹃曾住过的屋前,矗立良久,但无语。然后,他突然一愣,迅速走到院子的一个边角,俯下身,拿起一件事物,原来是那只鸟笼。只是鸟笼虽在,但却是空的。莫非那只金丝雀是被人故意放走?他看着那只鸟笼,叹息了一声。
突然,他像是觉察到了什么,迅速将鸟笼放回屋内,然后就消失在夜幕中。
过了一会儿,有两个人上来了,他们打着灯笼,原来是顾翰林和一个随从。顾翰林道:“阿福,刚刚我似乎听到有什么声音?”
然后一个声音回到:“老爷,自从少爷走了之后,这里一直就没有人了,可能是些蛇虫老鼠吧”。
然后,又是一声叹息,便再也没有了声响。
数日之后,从江州传来一个消息,吕不韦在家中自尽了。嬴政收到消息之后便派姚贾前去江州吊唁一番。须知吕不韦生前门客众多,前来吊唁的人不少,不仅有秦国朝堂上的,还有来自六国的人,姚贾回到咸阳均一一向嬴政作了回报。嬴政便责令姚贾和李斯清查吕不韦的门徒,治罪的治罪,流放的流放,牵连甚广。吕不韦死后,嬴政开始大力整顿朝廷上下,让百官相互检举罪责,一时弄得朝廷上下人人自危。他将朝中一些重臣的家属都接到咸阳来居住,使得重臣们不敢再有任何的异动,但他颁布法令,赏罚分明。待到朝堂稳固之后,嬴政便开始整顿军务,重用王翦王贲父子,为荡平六国做准备。尽管如此,嬴政仍旧还是难以抉择先灭哪一国。
韩非死后,嬴政便去看了他的尸身。嬴政让其他人退下,然后拿出备好的酒倒在地上,只听他说道:“我来敬你一杯。”
然后嬴政又自语道:“我其实多么不希望你死,你死了我反而有些寂寞了。”
只见嬴政摇头叹道:“但是你必须得死,你不死我终究寝食难安——”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道:
“我会让你看到大秦一统六合的那一天。”
韩非的尸身静静的躺在那里,曾经的他是韩国的公子,韩王安的弟弟,他惊才绝艳,但是此时此刻这具尸身却再也没有了一分生气,只是他的嘴角似乎还残留着生前的微笑。
嬴政静静的看着韩非,他的表情沉重,可能连嬴政自己都想不到会这样。但是待到他转身走出牢房之时,他已经又换上那副令人熟悉的威严表情。由于当时是六月天气,嬴政下令从北方极寒之地运来寒冰,用来保存韩非的尸身。而韩非的尸身也一直被放在咸阳城大牢的最底层,这里由众多侍卫守候,没有秦王的命令,任何人想要进来比登天还难。
蒙毅的哥哥蒙恬从北方归来,由他护送的寒冰已到咸阳,为了从北方运送寒冰回来,颇费周折。蒙家三代在秦国为将,特别是蒙毅和蒙恬的爷爷蒙骜历经四代秦王,官至上卿,为秦国屡建奇功。嬴政特别倚重蒙家,大凡重要决断事宜经常都会托付给他们。后来,蒙骜去世,他的儿子蒙武,孙子蒙恬和蒙毅也都得到嬴政的信任。蒙恬刚进咸阳城,便碰到了李斯。原来李斯特地奉嬴政命令前来查看资运是否顺利,若没问题便要迅速送往咸阳地牢。不过说来也甚是奇怪,这韩非尸身在地牢中,已经快半月,但是仍旧完好如初。要知从极北运送寒冰到咸阳,路途遥远,哪怕快马加鞭昼夜不停,一个来回也要十天左右。现值六月,这韩非尸身不腐,倒是显得有些奇怪。不过,一来嬴政忙于政事,并未理会,二来地牢最底层温度较低,便于存放尸体,狱中看管的人也就不好过多理会。
蒙恬见到李斯,忙下马,躬身道:“相国大人,有礼了,末将特请大人查验。”
李斯点头道:“蒙将军舟车劳顿,甚是辛苦,这里我已命人备下酒菜,犒劳将军和诸位将士。”
蒙恬听闻,忙道:“末将感谢相国大人的盛情,只是这寒冰存储不易,耽搁时日恐怕生事端。”
李斯罢手道:“蒙将军,只是吃一顿伙食而已,耽搁不了时间。将军莫非是瞧不上在下的招待。”
蒙恬见不好推拒,便也只由得暂歇,在李斯的招待下略尽伙食,但却滴酒不沾。李斯见此,也不以为意。
蒙恬见将士都吃得差不多了,害怕耽搁,便匆匆的告别李斯,前往咸阳大牢。
且说蒙恬到了监狱,便勒令将装有寒冰的车运入大牢。本来蒙恬运送的这些货物当由狱吏监察来查验接洽。只是前任狱吏监察顾御辰早已被关入大牢,后来便由姚贾举荐了一位刘姓官吏名刘喜代理此职。这刘喜本不善治理,只喜欢奉承拍马,平日里与顾御辰有嫌隙,这次代理狱吏监察,本想借顾御辰下狱之机将其除掉。但不想上面早有传话,不得伤顾御辰性命,因此刘喜也就不敢造次。不过,刘喜还是借此狠狠的折磨了一下顾御辰,他暗自唆使狱卒打骂顾御辰,能用的皮肉酷刑都用上一遍。刘喜见到蒙恬,知道蒙家得到秦王眷顾,心下早已生出巴结之心,对于运进大牢中的物资也只是草草检查了事,便令副将赶快运送进去。蒙恬见任务完成,心情大好,刘喜见机便邀请他到自己府上用膳。蒙恬忙说,进城时已经用过了,这边还需向秦王回命。刘喜见此,也不好挽留,便与蒙恬约了其他相聚时间。
且说这装寒冰的车运入大牢后,层层向下,终于来到韩非所在地方。那里早已没有了牢房,现在只有一个凸起的平台,似乎是新修建起来的,韩非的尸身就紧紧的卧在平台上的棺木中。待运送的车辆到了这里之后,刘喜的副将便下令众守卫赶快把寒冰取下来。大家正在从车上取放寒冰之时,一个守卫发现一辆车有点奇怪,其它的车辆由于寒冰的原因时有水滴下,显得湿漉漉的,但是那辆车却干燥如常。正待他准备翻开车上的茅草之际,却猛然发现自己已经被一剑洞穿了胸膛,连呼叫声还未发出就丢了性命。然后从车里跃出两位黑衣人,一个魁梧高大异常,一个显得消瘦,他们一人拿着一把大斧,一人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剑,迎着众守卫就杀了过来。刘喜的副将见来人武功高强,一个照面就收拾掉十多个守卫,便令身边剩下的守卫挡住来人,自己当先出去唤来其他守将。可还没有等他开口呼叫,身边一位守卫便一剑洞穿了他的咽喉。稍后,大牢中只剩下这个守卫和两位黑衣人。
只见那位魁梧高大的黑衣人拍拍手,说道:“几个脓包。”
这时旁边那位黑衣人道:“快看看韩公子如何了!”
却见刚刚那名守卫打扮的人早已一跃到了韩非的棺木旁边。见此,两位黑衣人也走了过去。只见韩非安详的躺在棺木中,嘴角似乎还带着笑意。
那位魁伟的黑衣人道:“这小子睡得真香——”
守卫打扮的人白了他一眼,然后说:“我们需要赶快把韩公子送出去,邹衍前辈还等在城外,再多耽搁就不利了。”
魁伟黑衣人笑道:“杜鹃姑娘想是着急了——”
说着便要将棺木举起来。另一位黑衣人见状,忙阻止了他,道:“朱胖子,快放下,将韩公子扶起来放在车上,咱们扮成守卫用车将他送出去。”
魁伟黑衣人挠头道:“对!该当如此!”
这三人便是来救韩非出去的,他们三人都是韩非的朋友。守卫打扮的是杜鹃,魁伟黑衣人叫朱九是位力士,瘦削的黑衣人叫张良,是韩国宰相张天祐的儿子。
张良摇头叹道:“总是这么鲁莽。”
说着张良便与朱九一起将韩非从棺木中抬出来,可正待他们准备将其移往车上时,却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
“你们最好将他放回去。”
三人一惊,齐齐抬头,不知什么时候蒙恬已经站在门口。只听他继续道:“我就觉得那辆车有古怪,跟过来看看,想不到敢来劫狱。很好,很好——”
蒙恬正说话间,刘喜带着卫队也进来了,一见三人便心中暗呼侥幸,幸好蒙恬早有安排,否则若真让三人劫走了韩非,自己可是杀头的罪责。想到这里,不仅对蒙恬感激涕零,连声恭维不断。
蒙恬闻言点头,不置可否的向他们三人走过去。刘喜胆小怕事,这时招了外面的侍卫围定,自己则置身在外。
三人见状,心中均是一沉,现在的情势,别说是把韩非给运出去,就是自己三人恐怕也休想逃出去了。
蒙恬一步步上前,身上逐渐散发出逼人的气势。
朱九上前一步道:“我来拖住他,你们两人杀出去。”说着,横跨一步,抡起斧头,面向蒙恬。但这时杜鹃却返身回到了韩非的身前,道:“不把他救出去,我是不会走的。”
张良忙用手止住朱九,然后望定蒙恬,道:“韩公子说过,蒙恬的剑法绝对可以排入当世高手之列,不可小嘘。”
蒙恬停下脚步,道:“你懂剑?”
张良道:“在下仅受过韩公子指点一二,岂敢称懂剑。”
蒙恬点头道:“若韩非未死,你们四人可能尚有机会逃出去。但带着一个死了的韩非,绝不可能,还是束手就擒吧。”
说到这里,蒙恬忽感不惑,问道:“既然韩非已是死人,你们拼死带他出去又有何意义?”
他又看了看韩非,见他尸身并未腐烂,只是像睡着了一般。然后一惊,道:“难道韩非未死?”
思付之间,蒙恬已退了两步。
张良见状,心下会意,转头对韩非尸身开口道:“韩公子,既然如此,我们就一起杀出去吧。”
蒙恬果然望向韩非,心下戒备。正待他防备韩非之际,张良已经出手,他挥剑直刺蒙恬的手腕,其目的不在击杀蒙恬,而是让他没有拔剑的机会。张良出手之际,便对杜鹃和朱九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其他人一个不留!”
杜鹃和朱九闻言,已经发动,杀向刘喜和他的卫队。杜鹃轻身功夫很好,借着朱九大斧劈向众卫士之际,已经一下子就跃到了卫队的退路上。显然,不能把任何一个人放出去,否则一旦外面的士兵知道里面的情况,他们便如被瓮中捉鳖。
这边蒙恬早已气极,显然刚才他被张良给诓了,韩非分明还冰冷冷的躺在那里。由于自己手中无剑,只能躲避张良,再伺机拔出佩剑。当然,他没有想到对方的剑法居然还不错,如果自己手中有剑,自付当在十招之后击败对手。显然,蒙恬已经明白对方是想拖住他,等到另外两位同伙杀光其他人,便可三人联手对付他。本来这的确是一个非常好的策略,但那也是蒙恬一时疏忽而已。待他想明白道理,便不再想着拔剑,而是退往卫队那里。只见他反手抓住一个卫士,向张良挡去,张良无奈只得先结果了这个卫士,待到再刺向蒙恬时,只见对方手里已有剑。蒙恬挥剑反手,隔开张良的剑,然后他向朱九和杜鹃袭去,朱九回身一斧,但刚一接触蒙恬猛的一剑,虎口一震,不由发麻。朱九不信有人可以在力量上胜过他,便使尽全力向蒙恬劈去,可是蒙恬根本不与他拼力,只见蒙恬斜身避过这一斧,顺手横切朱九肋下,一下将朱九打翻在地。杜鹃见状,弃了其他的卫兵来刺蒙恬,但却被蒙恬反手旋转一剑将其剑打飞。这边张良也同时一剑刺来,但被蒙恬躲过,拿剑顺势一带,张良一个踉跄,身上一个物件掉了出来。三人眼见不是蒙恬的对手,便相互彼此靠在了一起,同时其他的士兵也围了上来,刘喜趁机则去通知地牢上层的其他将领,这样看来三人真是插翅难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