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鸾书 · 渝城迷影》陶子墨语

7、第一章（6） 邹衍乃阴阳

　　邹衍乃阴阳家，提出五行学说，他对于王朝更替的国运有着独特的见解，在诸子百家中享有盛誉。不过，现在他正在咸阳城外的一处山坡上等着张良三人送韩非的尸身出来。他望着天空，推演着星辰的变化，喃喃道：“主星明亮，客星黯淡，但从星象上来看，五行生出，当有否极泰来之势。”
　　正当他思索之际，却见天空风云变化，过了一会儿便已是雷声隆隆。邹衍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所震惊，好像出现了让他难以预料的可怕状况。只见黑压压的云层逐渐聚集在咸阳城的上空，低沉的雷鸣此起彼伏，似乎在等待着一个机会迸发而出。终于，云层再也裹不住雷电的力量。只见天空中电光四溢，巨大的雷电像数十条巨龙一般齐刷刷的冲向咸阳城中。

　　蒙恬用剑打飞了张良的剑，朱九和杜鹃也都受了不轻的伤。张良见剑已经不在手中，心想三人必死，只是终究还是没有把韩非给送出去。蒙恬将剑指向张良，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劫韩非的尸身？”
　　张良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们是朋友，仅此而已。”
　　蒙恬冷哼一声，准备用剑重伤张良。却在此时，一声巨响，数十条巨大雷电的轰鸣之下，韩非尸身所在的屋顶上方被击穿了。然后就是整座咸阳地牢在剧烈的摇晃，逐渐的，巨大的石块从上面掉落下来。杜鹃见状，忙不顾伤痛冲过去护住韩非的尸身。却被朱九一把拉住，道：“你不要命了！”
　　杜鹃惊慌的挣脱朱九的手，仍旧急抢上前。
　　但也就在这时，更加庞大的雷电直击下来，巨大的声响迸发，所有人都被这大自然的力量所震慑，庞大的气流将周围的事物卷飞起来。这一下所有人都被冲散开来，韩非的尸身被卷到了空中。突然，就在韩非的尸身被气流卷到这个空间的中心时，巨大的雷电再次轰下来，但与之前的雷电不同，这是一个球状的闪电。
　　就在它击中韩非尸身的时候，杜鹃大叫一声：
　　“不要——”
　　接下来，极度刺眼的电光闪现，仿佛十个太阳在一起燃烧。
　　等到大家再次睁眼的时候，
　　韩非的尸身已经消失。
　　同时整座地牢似乎在坍塌，所有人都在争着往外逃去，蒙恬见状想要阻止却已不行，到处一片混乱，也只得一起逃出。
　　杜鹃在看到韩非尸身被击中之后，发出了绝望的怒吼，然后她的体内像是有一种力量在苏醒。张良和朱九听到杜鹃的怒吼声均感到一惊，急忙转头，却看到她的身后似乎隐隐现出八道如同火焰般的东西，然后一个“人”形状的身影离开了她的身体，杜鹃立马便晕了过去。这一切都发生在周围电光闪烁之间，几乎是一闪而过。张良和朱九都不自觉的认为刚才所见是自己在这极端的变故下所产生的错觉。现在四下一片混乱，两人已来不及多想，韩非既然已消失，此刻逃命要紧，张良急唤朱九逃走，朱九连忙扛上晕倒的杜鹃与张良趁机从上方寻路逃走。

　　咸阳地牢坍塌，韩非尸体不翼而飞，让嬴政大怒。他勒令蒙恬和蒙毅赶快搜寻韩非尸身下落，哪怕是粉身碎骨也要找到。结果蒙恬和蒙毅发动数千禁军，掘地三尺，也没有在地牢的废墟中发现韩非尸身的一丝踪迹。但是却最终在韩非地牢处发现一块令符，上面有韩国宰相张天祐的家族印记字样，蒙恬想起这应该是三位劫狱者遗失的。由于劫狱发生时刘喜前去召唤其他将领，此事早已传开，嬴政也已知晓。从李斯那里用过饭出来后，蒙恬便已发现一辆军车有古怪，其它的车由于装有寒冰，行车过程会滴水，但是这辆车却不同。当时本想到了地牢，来个瓮中捉鳖，十拿九稳，却不想中途发生了雷灾。如果连劫狱者的来历都弄不清楚，那么嬴政必定会重罚于蒙恬。所以蒙恬和蒙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寻找蛛丝马迹，不想终于找到线索，便上呈给了嬴政。
　　大殿之上，嬴政拿着那块令符，道：“难道劫取韩非尸身的是张天佑的人？”
　　蒙恬躬身回道：“想来应该是了。”
　　嬴政又思付道：“韩非已死，他们拿尸身回去作甚？”
　　李斯见状，道：“韩非终是韩国公子，想是韩王知道弟弟死讯，暗中授意不成。”
　　蒙恬深深的看了李斯一眼，道：“韩非的尸身一直未腐，莫非有什么古怪？”
　　嬴政这两天也已经听闻这件事，再听蒙恬提及，立即下定决心道：“王翦、蒙恬听令！”
　　这边，王翦与蒙恬双双列出。
　　嬴政道：“兵发韩国！”
　　王翦和蒙恬闻言，互望一眼，齐声领命。
　　嬴政本来还在犹豫荡平六国，从赵、魏、韩三国哪国下手。这次韩非尸体被劫，让他最终下定了决心首先攻打韩国。不管是活着的韩非还是死了的韩非，他都要把控在手。这韩非尸身不腐，终究是个让人难以放心的事情，莫不是他诈死。想到这里嬴政便再也坐不住，只要迅速灭掉韩国，哪怕韩非起死回生也便难有作为。不过，从此开始嬴政不免对李斯起了疑心，毕竟是李斯送去的鸩酒。

　　去往江州的路上，有一队车马在行，并由兵士将领护卫。
　　只见一位绝美容颜的女子拉开马车的窗帘，她望着窗外秀丽的景色，然后看着手中的玉镯，喃喃道：“非哥哥，你在哪里？”
　　蜀道艰难，这女子远望来路，眼神中透出深深的眷恋。

　　就在嬴政发动对韩战争的第二年，新郑被攻克，韩王安投降，韩国灭亡。不过嬴政并没有在韩国境内找到任何韩非下落的消息。见此情形，他猛然想起韩非曾与赵国公主赵婉仪有过联姻，于是与众将领商议，决定北上攻打赵国。此时，赵国有“武安君”李牧坐镇，此人雄踞七国名将之首。“武安君”是周王朝册封武将的最高荣位，每一任武安君皆为当世安邦克敌之冠。上一任武安君乃是秦国的白起，此人号称“杀神”，杀伐决断，领兵克敌无人能挡。然而，因其杀伐太甚，有伤天和，白起最终并未得善终。这一任武安君李牧，外逐匈奴，内攘六国，从无败绩，甚至被认为强于白起。王翦早就觊觎“武安君”之位，一听嬴政想要攻打赵国，便主动请战。嬴政也急于攻下赵国，便不顾蒙恬等将领的劝阻，命王翦率军出征。然而，王翦的军队在李牧的防御工事下屡战屡败，难以撼动赵国领土分毫，如此一来，嬴政荡平六国的计划便暂时搁置了。
　　早年，赵孝成王过世，公主赵婉仪回赵国吊唁父亲，却被其兄赵悼襄王赵偃软禁于邯郸城。坊间传闻，这是为了控制武安君李牧。赵悼襄王去世后，其子赵迁继位，但此人昏庸无能，沉溺于声色犬马，宠信权臣郭开。赵国自长平之战后，国力本就大衰，赵悼襄王在世时尚能勉强维持一二，待到赵迁继位后，朝堂之上怨声载道，百姓更是苦不堪言。郭开与李牧素有积怨，嬴政见赵国有李牧在，自己的大军难以推进，便派人贿赂郭开，许以高官厚禄，让他在赵国散布李牧降秦的假消息。由于李牧的父亲曾为秦国太傅，赵迁听信谣言，急令李牧进宫，意欲解除其兵权。但战情紧急，李牧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由拒绝了。郭开趁机在赵迁面前进谗，称李牧谋反证据确凿，应当立即处决。
　　为了对付李牧，赵迁想到挟持被软禁在邯郸城的姑姑赵婉仪，令李牧觐见不得违抗。没成想，李牧果然孤身进宫面见赵王。他殿前陈说前方军情紧急，自己乃是不得已为之。但赵迁哪里肯听李牧的辩解，急令殿前侍卫上前拿人。然而，李牧威震七国与北方匈奴，赵国士兵皆服他，竟无一人敢上前。郭开见状，只得将赵婉仪带出，并用剑指着她威胁李牧。
　　李牧已有十多年未见赵婉仪，此刻怔怔地望着她。
　　赵婉仪眼神复杂，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曾是赵国万人敬仰的公主，自少女时起，他便是那个守护在她身边的护卫。
　　然而，两人之间始终像是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而此刻，这高墙便是横在赵婉仪颈上的利剑。
　　时间像是静止了下来，四周的空气似乎也凝结成了实质。
　　突然，李牧缓缓拔出长剑，利剑出鞘的清脆声响打破了殿中的宁静。
　　长剑在手，李牧身上迫人的气势瞬间弥漫开来。望着他高大而威严的身姿，不少侍卫的心仿佛又回到了北方长城内外。在那里，李牧纵横无敌，尽灭匈奴三十万铁骑。匈奴单于孪鞮带着残部狼狈逃亡漠北，立誓“有李牧在世一日，绝不侵犯赵国边境”。
　　那些侍卫被李牧的气势所动，纷纷躬身下拜，再看时，已是热泪盈眶。众人高呼“将军——”之声此起彼伏，似乎哗变就在眼前。
　　看着殿中侍卫们的神情，赵迁心中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的命运已掌握在对方手中。这让他内心充满了莫名的恐惧，惊得连连后退。郭开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上，逼住赵婉仪的剑身不由自主地晃动起来，只见他颤声道：“李牧……你……你要谋逆么？”
　　见此情形，赵婉仪不住摇头，眼中满是凄然之色。
　　李牧抬眼看向郭开，又看了一眼赵迁，那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仿佛对方已是这世间最可怜之人。
　　然后，李牧的眼角散开一抹笑意，那是一种令人心碎的笑容，他对着赵婉仪而笑。
　　李牧抬手挥剑，破空之声响起，赵迁的命运已被注定。
　　寒光闪过，赵婉仪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那把长剑已深深插入了李牧的胸口。
　　在场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了，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牧身体中的力量像是在瞬间被抽空，他不由自主地跪下，全靠剑柄撑着地面才没有倒下。贯穿他身体的长剑已通体鲜红。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赵婉仪整个人呆住了，根本来不及反应。
　　鲜血从李牧的胸前喷涌而出，他似乎还想对赵婉仪说些什么，却被口中涌出的鲜血呛得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能无声的望着她。
　　此刻，李牧的心回到了那一年的春天，邯郸城内，滏阳河两岸繁花似锦，一位身着宫装的少女在侍女的陪伴下，来到那座石堤拱桥上。
　　桥边种了许多梨树，满树的梨花，洁白如雪，倒映在河面上，嫣然如长天一色。
　　宫装少女的脸颊像是被这梨花染红，仿佛世间最美好的春色都在她一颦一笑之间。少年李牧站在临河的岸边，第一次见到她，那一刻，他的心被深深触动。
　　他好希望时间永远都定格在那一刻。
　　渐渐地，李牧的眼神暗淡下去，最后终究没有了动静，只是孤零零的伏在利剑上。
　　周围的侍卫都被眼前李牧的惨状所震撼，这可是为赵国立下无数功勋，让匈奴闻风丧胆的战神，“杀神”白起之后的武安君，竟落得如此下场。
　　李牧临死前努力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一点声响，但往昔的诺言已在赵婉仪耳畔响起，仿佛当年一样铿锵有力：
　　“臣只为赵婉仪守这赵家天下……”
　　李牧身死，赵婉仪才像是突然醒转一般，不顾一切的冲上前抱住他，哭声恸天。
　　看着赵婉仪痛哭，赵迁颓然坐到地上，刚才李牧本可轻易取他性命，却选择了自尽。一个有谋反之心的人怎会如此做？这是赵迁此刻心中挥之不去的疑问。
　　赵迁起身，缓缓走到赵婉仪身边，轻声安慰道：“姑姑莫要伤心，寡人定会厚葬武安君。”
　　赵婉仪抬头看向赵迁，片刻之间停止了哭声，然后像是疯了一般，狂笑不止，凄厉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大殿。
　　赵国宫殿仿佛也在这杜鹃啼血般的笑声中震动，殿后社稷宗庙内历代先王的神祇牌位也像是在回应她心中的悲愤与无奈，纷纷震颤不已。
　　随后，赵婉仪奔出宫殿，跳下高台，自尽身亡。
　　李牧一死，王翦迅速调集大军急攻赵国，三个月后邯郸被攻克，赵迁投降，赵国灭亡。

　　十年之后，嬴政统一六国，成为开辟千古帝业的第一人，史称秦始皇。尽管如此，嬴政仍然没有放弃寻查韩非尸身的下落，他不相信韩非就这样消失了。但纵使他常年巡游四方，甚至勒令方士到海外寻访，也终究没有再打探到有关韩非尸身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