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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雨夜凋零(八) 斑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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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驳的光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透过干净几明的玻璃,落在大理石地板上,隐隐绰绰。
室外阳光灿烂,室内凉意刺骨。
不知是不是法医办公室内空调太低,还没适应温差的柯景然,一出门就克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地想扯扯袖口,手触上微凉的皮肤肌理,才反应过来自己穿的是短袖。
青年叹然:自己还能感知冷暖,而逝去的人永远丧失这份基本的知觉了。
雨夜,雷声,黑幕,匆匆独行的女郎,偷偷尾随的凶手。
刀刃带着狠厉的锋芒,突如其来地刺破皮肤,扎进血肉,一下,两下……
她反抗,她挣扎。
她转过身,手指本能地朝向袭击者。
但无济于事,最终支撑不住倒在污水横流的地面。
她或许求饶过,痛哭流涕过,乞求被放过,希望奇迹出现。
但下一秒,不带感情扎入骨肉内脏的刀锋,结束了她的希冀和妄想。
对方没有放过她,也没有英雄踏着七彩祥云前来搭救。
她活生生地挨了七刀,一刀比一刀狠。
或许是发泄够了,或许是脱力了,或许是认定她无力回天,凶手扔掉凶器,在轰隆雷声和暴雨的遮掩下,如恶鬼般逃之夭夭。
徒留被袭击的女子,痛苦地躺在污水中,血液流失,体温下降……
瞳孔无力放大,视线逐渐涣散,视野终沉黑暗……
生命的最后时刻,她感受到了什么?钻心的疼痛?刺骨的寒冷?对死亡的恐惧?对生命流逝的无助?
或许还有不解,还有愤恨吧。
左晓筠,望你在另一个世界,如你所愿、如你所想地活着。
我会亲手替你,把那个断送了你生命,毁了你人生的凶手,揪出来,绳之以法。
哪怕那人躲藏在黑暗中,蜷缩在角落里,我都不会放过!
柯景然面色凝重,目光闪烁,掩藏在白发下的眼锋难得凌厉,周身笼罩在冰霜中,仿佛可以冻结一切。
刹那之间,柯景然的脸色骤变。
一道放肆的视线,明目张胆地停留在自己的后脖颈上。
就像被毒蛇盘附巡视领地般,冰凉、黏腻的触感,一圈一圈,越来越紧,越来越狂热。
柯景然猛地转头,却没能抓住那条“毒蛇”。
过道里冷冷清清,只有远处的两家人还在扯皮。
两位妈妈吵得不可开交,两位“大龄儿童”却像不相关的陌路人般杵在自家家长身后。
一人双手托着手机噼里啪啦地打着字,手速飞快,力道发狠,似乎要把怒意发泄在屏幕上。
一人低着头看地面,表面乖顺,实则满不在乎,手指贴着裤子上的布料,弹奏着不知名的曲子。
溜得真快!
没抓到现行,柯景然更恼怒了,五指收拢,冷目微眯。
“嘿!”
伴随低沉的声音传来,柯景然的肩膀上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拍打。
怎么总是有人在自己背后肆意妄为?
柯景然下意识地转头还手,打算“小小”教训一下对方。
转身带起呼啸风声,右手高高举起,正欲劈下,就被来人快速地挡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手感熟悉的团子就被塞了进来。
“你们家小孩,接好了。”
柯景然反应过来是自家外甥,眼底冰霜退散,迅速恢复平静,另一只手忙不递地穿过孩子的后背托住。
尽管他自认为神态变化和动作衔接很自然,不易被人发觉。但肌肉从紧绷到松弛的迅速变化,还是通过短暂的肢体接触被纪理捕捉到了。
柯景然没有察觉到纪理眼底的耐人寻味和好奇,把司楷瑞托起到和自己平视的高度后,很快发现了孩子的不同寻常之处。
他空出手指绕着孩子的马尾转圈,抬眼望向纪理,“你扎的?”
“我可扎不了那么好”,纪理坦诚地向后指了指苏芮,“这都是警花的功劳。”
三十了还被称为“警花”,苏芮尴尬地扯出一道笑,转而主动打招呼:“柯先生,又见面了。”
柯景然视线落到女警身上,认出这是昨晚给自己做笔录的刑警,勾起唇角,“谢谢你,苏警官。”
“不用,不用谢,呃,都是……”
苏芮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好了,下一句不会是‘为人民服务’吧?”纪理出言,开玩笑似的帮同事解围。
柯景然也被逗笑了,眼睛眯成了一道缝,口中却自然而然地套着话,“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调查死者左晓筠的同事关系。”
“昆华出版社,是吧?”
柯景然眉角更弯了,好似就等着纪理开口,自己好提出“蹭车”请求。
“嗯。”
“那……”柯景然话锋一转,调笑道:“警察叔叔,能捎我们一程吗?”
纪理有些意外地直视对面青年幽亮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对方搭便车的请求。话音刚落,心生悔意,只得自我说服是“为人民服务”,再不济也是“邻里之谊”。
半路等红灯时,纪理耐不住好奇,瞥向后视镜却对上白发青年的目光,右侧嘴角翘起的弧度似笑非笑,明晃晃昭示愉悦和得意。
自己的偷窥行径被抓包,纪理也不恼羞成怒地躲闪,反而出人意料地直接明目张胆怼了回去,想看对方怎么招架。
却没想到看上去厚脸皮的人最先败下阵来,故作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
坐在副驾的苏芮没有发觉两人之间的暗中较量,见红灯倒数提示到“2”时纪理还没有动作,转过头提醒才捕捉到队长脸上罕见的表情。思索良久后,得出结论,那样的表情,难道是“宠溺”?
宠溺?这不可能!苏芮心中的小人迅速摁下这个念头,毕竟纪队这个“卷王”一直是不苟言笑示人,怎么会露出这样不符合往日形象的笑容?
想到这里,苏芮再次瞥向驾驶座,纪队已经恢复往常的正色,果然还是这幅样子看上去比较习惯,刚刚怕是自己看走眼了。但说露出宠溺之色也合乎情理,毕竟……
她转头看向后座被抱在怀里的司楷瑞,那么可爱软萌的人类幼崽,想必纪队这个年纪的人也很喜欢。
昆华出版社位于木棉市中心,其实离柯景然居住的东城区有些距离,看他找电梯时陌生的样子就能知晓他平常很少来此。
纪理感慨:看来作家这份职业还是很好的,工作时间自由,不仅不用像一般打工人一样打卡上班,有事还有专门的编辑负责对接。
思及此,纪理不再奢求柯景然这个半吊子,直接向前台出示了证件,一路畅通地找到了左晓筠的上司。
束冰,人如其名,一席修身的珍珠白上衣,搭配同色系的阔腿裤,透露着一股成熟女人的自信优雅和上位者的游刃有余。
见到一席人后,取下眼镜,起身到办公桌前伸手和柯景然打招呼,然后在秘书的介绍下与两位刑警认识。
虽然问候顺序有先后,但得体的举止并不会让人觉得被冷落,不愧是待人接物的一把好手。
可同为社会人士,不是所有人都有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比如拖家带口的柯景然,在束冰和苏芮的委婉示意下,依旧厚着脸皮赖在办公室里。哪怕最后被纪理点破,也只是从最近的沙发移到两步外的位置。
见状大家也不再强求,束冰主动开口:“请问两位警官来此有何贵干?”
“束主编,你知道左晓筠有……”纪理原本打算直入主题,询问死者和同事的相处情况,锁定对死者有敌意的潜在嫌疑人。
但注意到束冰的余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佯装看窗外风景的白发青年上后,纪理顿了下,迅速换了个问题。
“在你看来,左晓筠是什么样的人?”
束冰状若无意地收回视线落在茶几上,撩了下耳鬓边的碎发后抬头对向发问的纪理。
“左编辑毕业后一直在我们昆华任职,有想法,积极上进,工作能力强。负责的作家们对她也是好评连连。”
“你的意思是她'雄心勃勃'?”纪理意有所指。
束冰大约是没想到纪理会毫不避讳地点出关键所在,迟疑片刻后微笑找补。
“纪警官怕是误会我的意思了。这个社会对职业女性多少还是有些偏见,想要在激烈竞争中立住脚跟,都得胸怀抱负。”
“理解。既然左晓筠工作能力突出,职场里也会得罪不少人吧。”
“我们公司主张良性竞争,同事关系比较和谐,就我所知,没有太大的冲突。当然,具体的情况你们也可以找人事主管了解。”
束冰话音一顿,接着问:“警官们来询问左编辑的相关事宜,是她涉及到什么案件吗?有需要我可以让她过来协助调查。”
娓娓道来的嗓音,却犹如一块巨石坠入水面,震得其余三位成年人心神一惊,目光纷纷投向束冰。
被三道目光注视,一直镇定自若的束冰也有些慌了,隐隐感觉事情很大,而自己却毫不知情。
她迟疑地开口,“怎,怎么了吗?需要我打电话联系她上来吗?”
“恐怕你联系不上她了。”
束冰顿感不妙。
“因为”,纪理不紧不慢地继续道,“左晓筠已经去世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