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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雨夜凋零(四) 纪理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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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理赶到会客室,一眼便晓症结所在。
只见瑞宝抱住白发青年的手臂,小嘴倒挂,一副要哭不哭随时潸然泪下的模样,女警苏芮手足无措地站在桌对面。
原本正俯身劝导孩子的白发青年听见了门口的动静,直起身转过来,看到熟人热情地打招呼:“好久不见啊,纪先生。”
纪理脸色一滞,很快正色回道:“好久不见,柯先生。”
瑞宝也探出了身,歪着脑袋,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迟疑半响,冲着门外的纪理招小手。
纪理走到沙发前蹲下身,摸了一把孩子的发顶,视线却对着苏芮,出声询问:“怎么了?”
苏芮吐出一口气,“小朋友不愿意离开家长身边,但接下来的对话不宜让小朋友听见。”
纪理明白苏芮话语中的潜台词,死者手机拨出的最后一通电话,时间恰好在预计死亡时间前后,警方合理怀疑通话对象柯景然也是正常逻辑。
但如若猜想是真,的确会给不谙世事的幼童造成心理阴影。往最坏的方面想,若是柯景然真是凶手,问话过程中受到刺激“挟孩子以令警察”也不是不可能。
因此,要杜绝一切不安全的隐患。
“瑞宝”,柯景然的声音在纪理头顶响起,“跟着纪叔叔,好不好?”
瑞宝看一眼纪理,看一眼柯景然,来回几次后下定决心,松开柯景然的手,牵起了纪理的手。
眼见小朋友终于肯离开了,在场众人如释重负。
纪理起身对着柯景然承诺:“我会照顾好他的。”
“多谢。”
瑞宝虽然愿意跟着纪理走,但三步一回头,圆滚滚的眼睛里既有依依不舍,也有浅浅担忧。
纪理一出门就想把孩子转交给黄连带,毕竟他接下来要去找黑泽,询问监控查询的进展,不可能随时随地带着个孩子上上下下。
然而瑞宝年纪虽小,但意志却出乎意料地坚定。
看着陌生人靠近,立马紧紧抱住纪理的大腿开始抽泣,死皮赖脸的程度堪称一绝。
“舅妈,你答应过舅舅会照顾我的,你不能出尔反尔!”
纪理和黄连二脸惊讶,纪理惊叹于那么小的孩子竟然也会用“出尔反尔”这种高级词汇,而黄连震惊于孩子对纪队的称呼。
“舅妈?!”
黄连一个没控制住,脱口而出,说完又在纪理阴恻恻的目光中掩耳盗铃般地捂住嘴。
这一天下来,又累又饿又困,纪理头更疼了,纠正孩子的发言:“瑞宝,我不是你舅妈。哎等等,谁是你舅舅?”
瑞宝从纪理结实的大腿中抬起脸,看傻子一样:“你就是从舅舅手上带走我的呀,怎么可能不知道我舅舅是谁?”
纪理大吃一惊:“柯景然不是你爸,是你舅?”
瑞宝一本正经地给看上去不太聪明的“舅妈”说明起来:“我叫司楷瑞,姓司;我舅舅叫柯景然,姓柯,和我妈妈一个姓。妈妈的兄弟叫舅舅,不对吗?”
一想到自己之前还误会柯景然骗婚,纪理就心虚不已,也就没再坚持把孩子转交给别人照顾,低下头用商量的口吻道:“瑞宝,叫我纪叔叔,我就带着你。”
“不能叫舅妈吗?妈妈告诉我舅舅相亲就是为了给我找舅妈的。”
“相亲?!”一旁偷听的黄连已经被雷得外焦里嫩了。
纪理甩过一个眼神让他自行体会,回过头来俯视着抱大腿的小萝卜头,心中默念三遍“童言无忌”,强忍住澎湃的怒意,咬紧后槽牙好声好气地解释:“和你舅舅结婚了的,你才能叫舅妈。我和你舅舅一清二白,只是一起吃了顿饭而已,不是相亲!”
“哦。”司楷瑞似懂非懂地眨巴了下眼睛。
吐出一口浊气,纪理感觉自己今晚的叹气数已经抵往日一月的量了。
突然,裤子被扯了扯,他忍不住道:“又怎么了?”
语气没控制好,孩子吓到了,怯声怯气道:“舅”,后面一个“妈”字在纪理的注视中咽了回去。
司楷瑞停顿了会,实在憋不住:“纪叔叔,我想去上厕所。”
“等等,我找个姐姐带你去。”纪理眼神示意黄连赶紧找位女同事来。
司楷瑞摇摇头,“我不要姐姐,我要你。”
纪理想着该怎么给孩子解释男女有别,思索片刻后蹲下身,正色道:“叔叔不能进女厕所。”
“我也不能进女厕所。”司楷瑞认真地附和。
“你为什么不能进女厕所,你不是小女生吗?”纪理用手指绕着司楷瑞的一缕长发,果然小孩子的头发很柔软。
“我是小男生!”
纪理的手一顿,难以置信道:“WHAT?”
像是要证实什么似的,纪理迫不及待地把手中的长发拢成一把提起来,露出孩子清晰的五官。
虽然稚嫩,但还是依稀能看出的确是男孩的长相。
纪理的三观认知再一次被暴击:原本以为的骗婚单亲爸爸竟是娃他舅,原本以为的长发小姑娘实际是个小男孩。
司楷瑞摆摆头,把自己的头发从纪理的手中解放出来,催促着:“纪叔叔,我要忍不住了。”
从厕所出来后,司楷瑞牵着纪理的手,在有节奏地摇摇晃晃中,小脑袋也不再受控制地往下坠。
时刻关注着的纪理眼疾手快地用另一只手扶住那颗摇摇欲坠的头,动作干脆利落地把人抱了起来。
司楷瑞在纪理怀里皱了皱眉,察觉到和习惯的触感不同,蹭了蹭,摸索着找到个舒服的位置。
纪理挑眉:这小孩还挑剔起“床”来,有床睡就不错了好吗?
经过信息办公室时,正好撞上黑泽抱着笔电出来。
看到往日律人律己的纪队竟然带娃上班,黑泽一愣,正想开口询问,便在纪理的示意中住了口,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
纪理把司楷瑞抱进自己的小办公室,环视一周,除了一桌一椅一柜,空空如也,一贫如洗,连张折叠床都没添置,他顿时无助起来。
找不到“床”的替代品,他只好勉为其难地把孩子放到办公桌上,从书柜里找出几本厚实的书围出一个保护圈,又从抽屉里翻出几件换洗衣服。刑警忙起来回不了家是常态,都习惯在警局里放几套衣服应急。
看着手上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衬衫西裤,纪理踌躇了一会,咬咬牙垫在司楷瑞的身下,留最后一件搭在孩子身上。
自我安慰:算了,大不了有空的时候拿回家重新熨。
收拾妥当后,出门前顺手把百叶窗的卷帘拉起,轻手轻脚地阖上门,这样他在外面大办公室也能一眼看到孩子的情况。虽然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做到如此细致入微的程度,大概是成年人对幼崽都会下意识照顾吧。
在黑泽好奇发问前,纪理率先开口:“路网监控有没有拍到凶手?”
谈起工作,黑泽的表情霎时严肃。
“拍到了,但也可以说没有拍到。”
“嗯,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