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龙的言灵术[西幻]》楼下炸串真好吃

83、黄金树蝮 “嗬嗬

　　“嗬嗬——”

　　府邸后的露天空地上，二十来个佣人全副武装，严阵以待。她们推着被一辆辆链接起来的板车囚笼，囚笼上盖着厚厚的黑布。

　　一条条沉重的锁链捆住囚笼。

　　令人生畏的嗬嗬嘶吼声从黑布底下传出来。

　　“那是什么？”靠得太近的宾客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梅森城主饶有兴味地伸长了脖子：“卡门，这到底是什么活物？别卖关子了，你已经吊胃口好久了。让大家都看看你准备的‘惊喜’吧！”

　　作为诺斯底唯一的五阶大骑士，梅森城主一直没有动用能力去窥视——那样会少了惊喜感，也是对主人家的不礼貌。

　　在这样的场合，即便有人事先知道了黑布之后是什么，也必须做出一副没见过没想到的样子。

　　这是礼仪。

　　艾莉西亚严肃地盯着黑布，那狂躁的嘶吼声和扑面而来的凶戾气息让她有了预感。

　　“这形状长长的，难道是巨蛇？”有宾客猜测。

　　伊莱希雅议员没有第一时间正面回答，而是做出安静的手势。等大家静下来后，她才清了清嗓子，说：“女士们，先生们，各位诺斯底的优秀公民们。今天是永夜1784年5月22日，诺斯底城邦又度过了一个美好的春天，蒲公英庄园开遍了金黄色的花朵。

　　“大家正在享用的是庄园的特产——蒲公英酒。我们会将每年的新鲜蒲公英留存下来，用于酿酒，或是烙饼，来款待客人。味道也都深受好评。

　　“今天，蒲公英庄园给诺斯底的平民们分发了食物，包括鸡汤、肉食，和美味的蒲公英烙饼。在这特殊的封城时期，这振奋人心的举措让我们看到了人们的希望和笑容。

　　“让我们赞美女神！赞美梅森城主！”

　　伊莱希雅议员率先起立鼓掌。众人跟着起立，热烈鼓掌。

　　梅森城主也起身，微笑着向大家致意。

　　掌声彻底停止后，伊莱希雅议员饱含热情地继续说：“今天，大家聚在这里，共同庆祝瓦莱丽·伊莱希雅，我女儿的成年生日。贵客们的造访让蒲公英庄园不胜荣幸。

　　“下面将请出今天的主角——瓦莱丽·伊莱希雅！”

　　丹帝林推着轮椅女孩走了出来。

　　瓦莱丽被换上了一件明黄色的长裙，下摆蓬松宽大，几乎盖到地面。她脖子上戴着一条深蓝色的项链，状若飞鸟。她膝上放着一大捧蒲公英，是丹帝林精挑细选出来的少数毛茸茸白色果球。

　　不知是因为高兴还是紧张，瓦莱丽苍白的面孔染上红晕，看起来气色倒是好了不少。她脸上带着温暖明媚的笑意，气场和蒲公英庄园完美融合，见者无不如沐春风。

　　若不是双腿残疾，那将是个极其优雅美丽的女孩。

　　瓦莱丽小姐的外表、谈吐，以及与身份匹配的聪慧，在诺斯底上流社会中无可挑剔。

　　尤其是在阿明·道格拉斯和山姆·威兹曼的衬托下，愈发显得她的可贵。

　　诺斯底议员同辈的年轻人就他们仨，人们很难不在心中比较。

　　宾客们无不为瓦莱丽的残疾感到遗憾。

　　“哎！天妒英才！”

　　半精灵女孩丹帝林也换上了一身黑色长裙，利落的短发，尖尖的耳朵，在瓦莱丽身后如同一道阴影，沉默寡言，存在感很低。她的弓箭不知放在何处——作为贴身女仆而非庄园护卫，在这种场合将武器露在外面很不体面。

　　宾客们再一次热烈鼓掌。

　　伊莱希雅议员转向瓦莱丽，深情地说：“亲爱的瓦莱丽，我最好的女儿，今天是你最重要的生日。你终于长大成人了！作为你的母亲，这些年看着你成长的点滴，看着你越来越像一个大人，看着你的聪慧才智逐渐显露，我深感骄傲！

　　“亲爱的女儿，雏鹰终将离开母亲的羽翼，成为新的雌鹰，搏击长空、展翅翱翔。这是新的起点。让我们一起恭喜你开启新的人生旅程。从今天起，你将真正的独立，拥有每一位诺斯底成年公民该有的自由和权利，也将为自己的决定和往后的人生负责。”

　　也就是说，以后瓦莱丽小姐可以自由出入庄园了？

　　丹帝林的耳朵激动地颤了颤，她相信瓦莱丽此刻一定很惊喜。

　　伊莱希雅议员又说了一堆祝福的话，看得出来对女儿爱之深、计之远。

　　等来宾们一一表达对瓦莱丽的美好祝愿后，终于到了众人期待的环节。

　　伊莱希雅议员走到黑布前，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激动神情。

　　她从佣人手中接过一根长棍，高举右手：“下面，我将带领大家回顾德拉根大陆远古的神话。

　　“永夜之前是黄昏，黄昏之前是日落。如果说黄昏纪元是古代，那么日落纪元对我们而言就是远古了。

　　“无论是否女神的信徒，很多人应该都听说过一种远古的神话种族——龙！神话中，龙可以呼风唤雨，掌控天地元素，肉身强横无可匹敌，是横压整个日落纪元的强大主宰！”

　　今天来到伊莱希雅庄园做客的人物都是消息灵通之辈，对龙族的神话自然并不陌生。甚至很多人认为，当今流行的元素魔法，很大一部分内容是源于远古的龙族。

　　但那个种族之所以成为神话传说，也是因为早早就灭绝了。

　　龙族的灭绝正是德拉根大陆从日落纪元过渡到黄昏纪元的标志。

　　所以，伊莱希雅议员为什么要提一种远古生物呢？

　　宾客们疑惑不解。

　　瓦莱丽虽然早就知道黑布之后是什么，此刻却也不明白母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在一些古籍中，龙族具有一种特殊的天赋——与其她任意种族结合都能顺利产下后代。龙族的血脉有着强大的力量，在日落纪元，龙族创造了许许多多的后裔种族，在德拉根大陆开枝散叶。

　　“而龙族灭绝之后，龙裔们一代代繁衍，其血脉愈发稀薄。在当今的德拉根大陆，几乎已经不存在真正的龙裔。即使很多生物的祖先血脉向上溯源都能跟龙族扯上关系，但其稀薄程度已经几近于无——至少都没有那种神奇强大的力量了。

　　“我要说的正是那些极少数。

　　“这个世界上，依然存在龙裔——虽然它的血脉稀薄到仅是神奇生物，远远比不上神话祖先，但——”

　　伊莱希雅议员用长棍挑下黑布，露出囚笼中的庞大生物，宾客们齐齐惊叫。

　　那是一条通体金黄的粗壮巨蛇。它身长约莫十几米长，直径超过了一米。

　　金黄色菱形鳞片紧密排布，在推车囚笼中磨蹭出令人牙酸的声音；灯笼大的暗红色竖瞳疯狂、冷漠，在场众人莫敢对视；巨大的脑袋上俨然一个凸起的鼓包，似有尖角要破土而出。

　　“嗬嗬——”

　　见到众人，巨蛇情绪激动，想要疯狂翻滚，吞吃面前的人类。但它的嘴被囚笼限制无法大开，只能发出沙哑低沉的嗬嗬声。

　　伊莱希雅议员不慌不忙，用长棍刺中囚笼边的一处装置。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令人心惊胆战的声响，囚笼中刺目的白光闪烁，巨蛇猛得抬起身子，巨力将囚笼前端顶了起来，发出痛苦的吼叫。

　　离得近的宾客吓得四散奔逃。

　　这疯狂的反抗只持续了短短两秒。

　　“轰——”

　　重重的落地声中，巨蛇整个砸了下来，一动不动，似是陷入深度昏迷。

　　就算没有伊莱希雅议员的提前准备，在这种强者云集的场合，它依然没有半点反抗成功的可能。

　　巨蛇死了般躺倒，囚笼中甚至散发出一股迷人的焦香。

　　部分胆小的宾客先前被巨蛇凶戾的表现唬住，连连后退，发现是虚惊一场后才大着胆子回了原位。

　　“竟是黄金树蝮，目前已知神奇生物中含有龙裔血脉最浓的一种，产自德拉根大陆南区，”梅森城主连连赞叹，“卡门，这可是极其难寻的稀罕物种，这一条看起来是幼年体呢，更是珍贵。真没想到今日竟能在蒲公英庄园见到。

　　“黄金树蝮在神奇生物里头也算强大的种族，幼年的个体还不具有什么特殊能力，倒是好控制。若是长出头角的成年个体，我也不敢保证能制的住。

　　“不得不说，真是漂亮啊……”

　　一动不动的巨蛇看起来更像一坨黄金了。金黄色的规则鳞片如同形状精美的贵重宝石，灯笼大的眼睛目光呆滞，看起来像一件昂贵的工艺品。

　　宾客们大着胆子围过去观看。

　　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生物！

　　五分钟后，伊莱希雅议员开始下一个流程。宾客们恋恋不舍地回到座位上，脑子里全是那条漂亮的巨蛇。

　　黄金树蝮……不知道伊莱希雅议员花了多少钱……这次可真是让她大出风头了啊……要是不多的话，从哪里可以搞到呢？

　　不少人心中蠢蠢欲动。

　　要是能弄到一条漂亮威风的黄金树蝮养在宅子里，不管是看家护院还是当宠物，那该多有面子啊。

　　这些人心不在焉地听着伊莱希雅议员说话，隐隐约约听她说什么“细嫩鲜美”“羹汤营养”“肉香汤鲜”。

　　宾客们感觉肚子有些咕咕叫唤了。

　　要是没弄错的话，下一个环节该是摆桌吃饭了吧？

　　只见伊莱希雅议员带着庄重的微笑，向梅森城主低声说了什么。

　　梅森城主点点头，站起身来，随她走到囚笼前。

　　心不在焉的宾客们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不明所以。

　　只见一群佣人摆好大桶，退至一旁。

　　伊莱希雅议员微微欠身，把仪式的主导权交给了梅森城主。

　　这又是什么环节？

　　出于对城主的尊重，众人鸦雀无声，屏气凝神。

　　只见梅森城主拔出腰间佩剑，一道白光闪过，竟是毫无阻滞地一剑斩下了巨蛇的头颅！

　　无比结实的鳞片竟没起到半点阻碍作用。

　　那看起来漂亮、强大、凶戾的大蛇就这样被斩成两段。

　　太快了。

　　快到众人都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巨大的金黄色蛇头瞪着难以置信的暗红色大眼，咕噜噜滚落在地。

　　宾客们甚至能从蛇头的横截面处看见里面猩红的器官、森白的骨头，歪歪扭扭的血管甚至还在蠕动、收缩，蛇口一开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很快，两截蛇身生机消散，一动不动了。

　　那灯笼大眼像是死不瞑目，渐渐变白。

　　！！！

　　“这就死了？？”

　　众人惊骇得说不出话。

　　鲜红的液体从腔子里急速喷涌而出，哗啦啦进了提前准备好的大桶，如同一道粗壮湍急的瀑布，落在桶中隆隆作响，甚至冒着热气。

　　佣人们的围裙上不可避免地沾上了血点。

　　“？”

　　原先心不在焉的宾客还没从巨蛇带来的视觉震撼中回过神来，就看见这血腥的一幕。那几个蠢蠢欲动想要养黄金树蝮的人更是愣住了。

　　“这就杀了？？”

　　“这么珍贵稀罕的生物，竟然就这样杀了？”

　　有人喃喃。

　　“好快的一剑……”

　　“我都没反应过来啊……不愧是城主大人。”

　　“也许只有五阶大骑士才能这样轻松地斩断大蛇，那鳞片看着令人生畏，在城主面前却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啊……”

　　众声喧哗，直到伊莱希雅议员做了手势才重新安静下来。

　　“这就是今天的压轴食材。我想大家一定会喜欢。这由龙裔生物制作的蛇肉蛇羹，其营养价值和功效远在滚地鸡之上，稍后便请大家尽情享用！”伊莱希雅议员豪爽地说。

　　巨蛇的血足足装满了十个大桶。

　　伊莱希雅议员单独留下一盆，就命令佣人们抬着蛇头、蛇身、蛇血离开了。

　　她还想干什么？

　　众人疑惑。

　　梅森城主回到座位上，好奇地问：“卡门，你准备的‘惊喜’大家已经看过了，那条蛇很稀罕很漂亮，你说的蛇羹也非常让人期待。看你的样子，难道还有别的？”

　　伊莱希雅议员向梅森城主弯腰行礼，恭敬地回答：“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步骤，城主大人。”

　　她端着一盆蛇血，走到瓦莱丽身前。

　　“我将用最古老的仪式为我的女儿祈福。”

　　伊莱希雅议员伸出手，蘸上鲜红的蛇血，点在瓦莱丽额头正中。

　　令人生畏的浓郁血腥气钻入瓦莱丽鼻孔，她竟没有半点不适。

　　被母亲庄重肃穆的神情所感染，瓦莱丽无比认真，感受着母亲手指的移动。

　　蛇血还是滚烫的，落在额头上渐渐温热。

　　“那是一种来自日落纪元的古老仪式。

　　“龙族的语言字符具有神奇的力量。

　　“我希望我的小瓦莱丽永远幸福、快乐，往后人生充满喜悦安康。不求她事事顺利，但求她凶星逆行、吉星高照，永远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伊莱希雅议员神情坚决，语气温和，手上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了千百次。

　　瓦莱丽感觉额头湿漉漉的，一片黏腻。她不知道母亲到底在画什么，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古怪仪式，听着那话语，当下竟心灵震颤，好似体内真生出了一股力量。

　　龙裔生物的血液……真的会有效吗？

　　伊莱希雅议员一笔一划细心画完了。

　　她凝视着那个完好无损的图案，松了口气，擦掉额头细汗，终于满意地笑了。

　　这项工程对她来说并不容易。

　　因为那个图案很复杂，要记住并且一丝不差地复刻出来，她这段时间花了不少功夫。

　　宾客们却还一头雾水。

　　“这是我找人寻到的一个具有最美好祝福寓意的龙族图案。听说，以龙血绘出龙文会产生神奇的效果。

　　“可惜龙血早已不存。我想，黄金树蝮是德拉根大陆上血脉最接近龙裔的生物。若是神灵有知，应当能体会我心之诚。”

　　众人终于看清瓦莱丽额头上那鲜红的复杂图案。

　　但没有人能看得懂。

　　宾客们面面相觑，只当是一个母亲的美好希冀。

　　“心诚则灵啊。”梅森城主轻轻拍掌。

　　若是陈简在这里，她一定会大吃一惊——那是一个倒写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