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人攻略指南》清水橙

44、重生之日 那种被

　　那种被平静假象包裹住的忐忑与慌乱在心底酝酿，共同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壳。

　　程衍在这个看似正常的世界度过了一周的时间，转眼便迎来了他的十八岁生日。

　　连着下了两天的雨，这天忽然放了晴，在冬日里显得有些灼热的阳光顺着窗台流泻下来，让人不自禁感到温暖。

　　周六没有课，程衍便起的晚了一些，洗完脸去大堂的时候，只看到了鹤远留下的纸条。

　　“我在梧桐街蛋糕店订了蛋糕，记得十点后去取，我去准备你的生日礼物，中午见。——阿远。”

　　程衍笑着将纸条收下了，心中惴惴不安的消散了不少。

　　或许原身和他的生日相同只是个巧合呢？程衍在第二个世界也经历过一次生日，并没有除剧情外特别的事情发生。这样想着，程衍轻松了不少。

　　吃过早饭，已经是九点四十，程衍等不及约定的十点，便出了门。

　　“你好，我来取生日蛋糕。”

　　梧桐街蛋糕店门前的风铃响起。

　　程衍笑的灿烂，店员小姐姐也回以同样的微笑：“好的，是鹤远先生预定的森林童话主题六寸生日蛋糕吗？”

　　程衍后知后觉地点点头道：“是的。”

　　店员小姐姐细心地将鹤远定的蛋糕从冰柜取出，那是一个被淡绿色奶油包裹住的水果蛋糕，周围点缀了两圈深绿和宝蓝色的奶油，在蛋糕中心，除了草莓和芒果，还放置了树木形状的饼干，而这些则树连绵排列争相簇拥着中间的小少年。

　　饼干做的小少年身上被图了蓝白相间的固体奶油，就像是穿着校服的程衍本人。

　　“这是你朋友来给你定做的，在我们原有的款式上改动了一下。”店员边用塑料盒和彩色的缎带打包，边解释道，“很用心哦，真羡慕你们的友谊。”

　　当蛋糕被递到程衍手上的时候，他莫名有些感动。

　　这是鹤远很用心才做好的生日蛋糕。

　　可自己却只能在这个世界度过短暂的一段时间。

　　程衍拿着被精心包装好的生日蛋糕，迫不及待地准备返程。他想至少要在生日这天，告诉鹤远自己心底的想法。

　　虽然在这个并不算完美的世界，经历了一连串让人心生恐惧的事件，和几场突如其来的离别，但如果能够有鹤远陪在身边，也许这一切也就没有那么糟糕了。

　　白日的街道上车辆川流不息，人群嘈杂喧闹，阳光洒在在昨日刚刚下过雨的湿润路面上，有种湖面般波光粼粼的感觉。

　　程衍脚步轻快，怀着油然而生的期待，走上了那条既定的道路。

　　突然间，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打破了街角的宁静。程衍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发现一辆闪烁着车灯的卡车辆以极快的速度猛然向路边驶来。

　　他想要躲避，却已来不及。

　　在被一股强烈的推力席卷之前，程衍用左手护住了头部，紧接着是一声巨大的撞击。

　　右手紧紧攥住的蛋糕在空中一跃而起，绸带散乱，最终重重地摔落在地，奶油糖霜和蛋糕层混为一体，水果和小人饼干散落得到处都是，而被塑封好的蜡烛和小刀也因为碰撞断裂。

　　程衍瞬间失去平衡，身体被撞得向一旁飞去，滚了几圈才终于瘫倒在地。他的心脏在瞬间停滞，仿佛时间也随之停止了一样。

　　也许是因为系统的痛觉屏蔽，程衍除了头晕和瘫软，并未感到痛苦，只是在用最后仅剩的一点力气睁开眼向前望去的时候，看到那散落一地的奶油蛋糕，沾满了红色的□□，是血吗……？

　　车祸的声音在耳边回响，街角的人们也纷纷围观过来，有人伸出手想要帮助程衍，有人在惊慌之余呼叫了救护车和警察。

　　程衍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耳边传来模糊的电流音节。

　　[宿主1026号，脱离系统。]

　　这一次，程衍并没有回到那个纯白色的虚拟空间，仿佛遁入一场难以清醒的幻梦。

　　明明有意识，却只能停留在浅层梦魇，半梦半醒地任由迷乱的光团和的混乱的声音将自己包裹。

　　数不清耳边多少次响起时针转动的声响，程衍终于有力气，动了动沉重的眼皮。

　　“阿衍？”

　　耳边响起不知道是谁却异常熟悉的声音，手也被紧紧攥住。

　　“医生，医生——”

　　……

　　“病人的心率有波动，这可能是因为大脑开始发送更多的信号，激活自主神经系统，导致心脏活动增强。”

　　“所以……他要醒了是吗？”

　　“有这个可能，这是植物人在陷入昏迷后将要醒来的预兆。”

　　再次睁开眼的那瞬间，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明，最先感受到的是手心温热的液体。

　　程衍下意识以为是自己车祸后的血液，正自嘲地暗骂自己，就连在虚拟世界里都那么不注意，又被横穿的车撞了个个正着，可看清那液体后，愣住了片刻。

　　是透明的……类似眼泪的东西。

　　是谁在哭吗？

　　顺着眼泪落下的方向艰难地仰头，程衍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是鹤远。

　　可他脸上又多了一个类似烫伤般的细长红色胎记，有点像程衍在第一个世界碰到的何野的胎记。

　　所以……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混乱的记忆席卷了他整个大脑，只是细想便感到一阵头疼欲裂，程衍尝试着呼叫系统小e，可这一次过了很久，也没听到回应。

　　“阿衍，你哪里不舒服？能说话吗？医生在这里，别怕，你已经醒了。”鹤远焦急地握住程衍的双手，顾不得抹去眼角明显的泪痕，将程衍交给了身侧的中年女医生。

　　“阿……阿。”程衍只是想喊阿远两个字，明明很简单的音节到了他嘴边却变得无比困难，就像是牙牙学语的婴儿。

　　“病人已经昏迷了将近六个月，语言功能的退化是正常现象，只要恢复意识，就已经是个奇迹了。其他的一切，都可以通过后期的康复治疗。”女医生耐心地解释道，嘴角的笑容抑制不住，她连忙通知手下帮程衍开好了诊疗单，去做进一步的检查。

　　程衍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推出病房，辗转几个监察室，又重新被推回病房，还是没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但是他的身体太沉重了，没有鹤远的帮助几乎难以动弹，再加上说出来的话连不成句子，也没法直接出口询问，只能自己瞎琢磨。

　　医生说他已经昏迷了六个月……可他的意识还停留在那个虚拟世界的第四层，被卡车撞倒的那瞬间。他并不知道那时候他算不算顺利完成了任务，可如果他成功脱离了世界，那么他现在所处的，极有可能是现实世界。

　　可为什么他都不记得呢。

　　“……谢谢医生，我知道了。”鹤远在门外和医生交谈了许久，才终于走进病房。

　　整个房间，终于只剩下程衍和鹤远两人。

　　程衍迫切地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挣扎着向鹤远伸出手，在他手心写下几个字。

　　[问你。]

　　他本想多写几个字，奈何自己的手部跟痉挛似的使不上力，只能比划出最简单的词句。

　　“好，你问，我一直都在。”

　　鹤远将手里的包推到一边，伸出双手在程衍面前摊开。

　　程衍却注意到，鹤远的书包和之前的不太一样，就连他的穿着，也透露着一股更加成熟的感觉。

　　但这也不妨碍程衍写下自己好奇的问题。

　　[你是阿远吗？]

　　“我是。”

　　程衍放心了许多。

　　[我在哪？]

　　“这里是首都第二医院。那场车祸之后……你已经昏迷了六个月。”

　　问到这里，程衍已经基本可以确信，自己是在和梦境里不同的世界。第四层世界的他在一个名叫梧桐市的小城，而这里则是首都。

　　梦境太多太杂乱，共同在程衍的大脑内织就了一个密密麻麻的网，于是他一字一字地在鹤远手心写下最后三个字。

　　[我是谁？]

　　感知到最后一个问题的鹤远没有立即回答，停顿了许久，语调有些哽咽。

　　"对不起，阿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