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红色胎记 第二天 ...
-
第二天,程衍朦朦胧胧转醒,只觉得说身上比昨天早上暖和许多,爬起来才发现原本的棉被上又搭了一条珊瑚绒毛毯,还没来得及思考,便看到刚刚洗漱完的祁愿,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从厕所出来。
他额发有水滴落,似乎是刚刚洗过头发,眼睫晕开一片水渍,雾蒙蒙地让人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昨天差点迟到的经历让程衍警觉地抬眼看了看墙壁的时钟,六点四十六,其他室友还在安静地睡着,还早,于是缓缓伸了个懒腰,掀开被子爬了下来。
“早啊,祁愿。”
程衍笑得灿烂,白色T恤松垮地包裹住纤瘦的身体,白的晃人眼睛。祁愿喉结一动,眼神愈发黯淡。
“早,昨天睡得还好吗?”
“挺好的,那个……毛毯是你给我盖上的吗?”
“是。”祁愿拿起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谢谢你啊,我暖和多了。”程衍没想到祁愿居然如此细心,就连自己怕冷都能察觉到,目光落在他擦拭头发的动作上,突然怔住了。
那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内侧,赫然是一枚红色胎记。
虽然并不明显,断断续续地也构不成什么形状,但前两个世界都出现过的红色胎记让程衍不禁警觉起来——第一个世界的何野,第二个世界的程锦生,他们身体的某处都有一枚形状不同的红色胎记,而在这个世界里,祁愿也有这样的胎记,这是否意味着……他是需要找寻的那个主要npc?
程衍不敢这么快确定,只是看向祁愿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祁愿察觉到程衍的目光,漫不经心地勾起一抹微笑,“小衍,昨天放学的时候,为什么不等我先走了?”
程衍恍惚从思考间抽离出来,“我……我昨天嘴馋出去吃宵夜了。”
“嗯,下次想吃什么,告诉我就行。”祁愿走向自己的床铺,放下毛巾,走到程衍面前,愈来愈近的距离让人不自觉感到浓重的压迫感。
“今天放学记得等我一起走。”
一字一句不太像是邀约,倒像是强制命令。
“好。”程衍没出息地点点头,乖顺地答应了祁愿,正当他拿起校服套上,准备去洗漱时,却被祁愿扯住了手腕。
力气不算大,却绝对无法忽视,程衍纤细白皙的手腕很快留下了一圈红痕。
“这件校服是谁的?”祁愿目光如炬,似乎藏着某种见不得光的情绪。
“是……鹤远的。”
程衍有些心虚,但他昨天的校服已经被人扯烂,根本穿不了。
“衣柜第二格左边还有一件你的校服,把这件换掉吧。”祁愿松开了桎梏,淡淡道。
祁愿太过细心了,这种带着压迫感的关心让程衍有些无法适从。尤其是在他念出鹤远名字的时候,祁愿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充满戾气,却又在程衍注意到的那瞬间变回了以往温文尔雅的模样。
程衍拿到自己第二件干净的校服换上后,脱下鹤远的塞进了包里,准备一会去学校还给他。
早上和鹤远一起去学校时,时间还很早,两人便在食堂吃过早饭才回到教室,没过一会就开始上第一节课了。
下课后,程衍来到隔壁九班找鹤远,却发现他并不在教室。
随便找了前排的同学询问,也得出来不清楚、不知道的答案。
一个课间不在或许是巧合,但一直到上午的最后一节课,程衍都没有见到鹤远。
就算程衍再迟钝,心里也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担忧。难道鹤远迟到违规了?可学校并没有意外事件的通报,就说明他早上一定准时来了学校,那么鹤远现在会在哪里呢?
“程衍、程衍……”
前排女生的叫喊声打断了程衍的思绪。
是小玲。
她正拿着一张语文卷子,似乎是要传给自己。
程衍自然地接过,并未太在意,可谁知小玲忽然攥紧了卷子,低声道,“程衍……我昨天不是故意的,希望你能、能原谅我。”
……?
小玲突如其来的古怪道歉让程衍愣神了好一会,并没有做出回答。
可她的神色忽然变得惊恐,就好像程衍是什么无恶不作的恶霸似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要怎么做才能原谅我?”小玲松开卷子,转而握向程衍的双手,脸蛋惨白,泫然欲泣,一副受了欺负的模样。
程衍抽出被握住的双手,只感觉一阵恶寒。他不信这套“我不是故意的”的说辞,小玲大概是因为昨天被她派来的人被鹤远教训了一顿,才想着和自己道歉。
恶在这群少年之间肆意传播着,直到自己遭到了恶的反噬,才会想起来向曾经伤害过的人道歉和忏悔。
见程衍丝毫没有反应,小玲悻悻地收回手,再不敢找程衍搭话。
心情的焦灼让程衍无法安静地在教室等待,午休的时候便偷偷溜出教室寻找鹤远。
果不其然,鹤远并不在教室,程衍找遍了教学楼的厕所、楼下小卖部、操场,都没看到鹤远的踪影。
秋风吹拂在脸上,将燥热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寒凉。
就在程衍快要放弃的时候,抬眼发现学校天台有一个若隐若现的黑色人影。
那距离太远,程衍并不能看得很清晰,只能瞧见是一个高大的男生。但直觉告诉他,那人就是鹤远。
程衍加快脚步,飞奔向顶楼。
天台没有落锁,风像锋利刀子一般直挺挺灌入室内,程衍裹紧了校服外套,打开门走向接近天空的方向。
“鹤远!”
程衍并没有看错,那人就是鹤远,可他却跟变了个人似的,站在接近栏杆的位置愣神,眼神空洞,毫无表情。
“鹤远,你站在这儿干嘛,不冷吗?”程衍毫无知觉地靠近鹤远,临近了才发觉,鹤远的手腕赫然有鲜血的印记。
那是一道狰狞的伤疤,像是刚刚用利刃割开的,血液染红了地砖,而地面有一把同样沾了血的美工刀。
一滴一滴的鲜血就这样顺着鹤远的手腕滑落。
“你怎么了鹤远?”程衍眸底染上惊慌,想伸手去拉鹤远,却被躲开了。
鹤远朝栏杆外侧靠近了一步。那栏杆很矮,只到人的膝盖处,加之鹤远长得高,再移动两步的距离,便会从教学楼坠落。
高大的少年仿佛逆光伫立在蓝天之下,有一种摇摇欲坠的支离感。
“鹤远,快回来,那边危险。”
此刻,程衍不敢妄动,强忍着因紧张而愈发急促的呼吸,向鹤远伸出了手。
他不知道鹤远为何会在这里,又为何会受伤,他只想像鹤远保护自己一样,保护他。
程衍伸出的手很纤细,沾了阳光的斑点,就像染上了一层金色的颜料。
鹤远终于有了反应,看到程衍焦急的神色,扯了扯嘴角,“阿衍……”
“我在,我在这儿呢,抓住我。”
鹤远的手指微微颤动,终于朝程衍迈出了步子。他像是很难控制自己的身体一般,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在强风再次吹拂到两人身侧之前,鹤远终于抓住程衍的手,离开了低矮的栏杆。
身体相触的那一刻,鹤远瘫倒在了程衍身上。
程衍注意到鹤远左手不断涌出的鲜血,连忙将自己的校服脱下,将衣袖缠绕在鹤远伤口处,做了止血处理,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人拖到了二楼医务室。
校医院内只有一名男医生,相貌阴冷却俊美异常,眉眼深邃,带着白色口罩和蓝色手套,不知道在桌前调试什么药品,见到程衍进来,才不紧不慢地收起了桌上的东西。
“医生,他受伤了!”程衍喘着粗气将鹤远带到病床上,“您快帮忙看看,他流了很多血,还晕倒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凑近了鹤远,掀开被校服包裹住的伤处,拿起医用纱布和酒精进行专业的消毒包扎。
而程衍也终于平复下来,目光落在了医生的名牌上。
贺厉舟。
这是医生的名字。
“贺医生,我朋友他怎么样?”程衍焦急地询问道。
“没有大碍,血已经止住了,至于昏迷……我想你更应该关心他的心理问题。”贺厉舟缓声道。
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就像是古老的手风琴弹奏出悠扬的乐曲。
程衍听到鹤远没事,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只是疑惑依然存在,“心理问题?”
贺厉舟耐心解释道:“今天被划破的是他的左手,但他的右手也有很多深浅不一的划痕,可见平时存在自残的行为。”
“自残行为的诱发原因有很多,最常见的便是抑郁症和躁郁症,这也是在你们这个年纪的青少年中常见的病症。患者或许无法控制自己的躯体化反应,就像刚刚他划破了自己的手。”
“我的建议是家人朋友要多陪伴,必要时带他去专门的心理卫生中心就诊。”
程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疼地看向鹤远。
他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并不知道鹤远曾经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明明他昨天还救了自己,今天却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谢谢你贺医生,我会好好注意的。”
“不客气,不过你们梧桐街高中真是不太平,昨天就几个重伤的男生,估计是跟谁打架了,居然被人生生挑断了脚筋手筋,还有一个脑袋被砸了个大窟窿,转去市中心医院,现在还在icu昏迷不醒。”贺厉舟可惜地说道。
“……什么?”程衍闻言瞪大了双眼,惊讶地问道。
“你没听说吗?我还以为这种传闻在学校的传播速度会很快呢。”贺厉舟无奈的笑道。
“贺医生,那几个男生……是昨天晚上出的事?”
“是啊,我还是今天早上听李主任说的,好像是在学校南边的巷子里被发现的,血肉模糊的场面把路人都吓了一跳。”
程衍几乎可以确定,那些重伤的男生就是昨天被小玲派来找他麻烦的几个混混。也难怪小玲今天早上对他的态度那么奇怪,或许她以为是自己把这些混混弄成这样的。
可是他和鹤远昨天离开的时候那些混混并没有重伤,只是被打晕在地,有的甚至还有意识,在巷子里呻吟叫唤。
怎么会被人挑断手筋脚筋,还砸了脑袋?
程衍的目光落在昏睡在病床上的鹤远身上,多了几分困惑。
昨天他和鹤远回到福利院的时间是九点二十,九点三十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和鹤远分开了,也就是说剩下的那半个小时里……他无法确定鹤远是否在福利院。
福利院规则只说要在十点前就寝,那么难道是鹤远返回了学校,将人殴打成重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