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人攻略指南》清水橙

28、春日将至 四月伊

　　四月伊始，大地回暖，宫殿内一片繁花飘落，欢快的钟乐声悠悠传到每个人耳中。新皇举办了一场春日宴会，宴请了亲友和家臣。说得好听点是歌舞升平的宴会，实际上就是一场暗流涌动的权谋争斗。

　　宫殿陈设华美，长长的宴席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美味佳肴，香气扑鼻。

　　姬长风身着龙袍，头戴冠冕，威仪凛然地坐在主位之上。

　　程衍乖顺地坐在皇帝身侧，身上的青衣采用了上等锦缎，袖口处绣着精致的云纹，每一寸都透露着尊贵与宠爱。配上他纤细挺拔的身姿，更如谪仙一般惹人注目。

　　而“谪仙”本人只敢巴巴看着面前的美味，不敢率先动筷子。大臣们对着皇帝又是敬酒又是行礼，推杯换盏，让程衍无聊得紧，于是放眼观望了一番座上的人。

　　能来参加宴请的皇子不多，先帝早年的几个儿子都因先天不足没能活下来，三皇子妄图谋反如今被软禁在宫里，杳无音信，如今座上的，除去叛变的，流放的，以及程衍自己这个十四子，便还剩下八皇子和十皇子。

　　八皇子天生喜好奢靡，不务正业，却正因为这一点在权斗中幸免于难，而十皇子则沉默寡言，表现平平，先帝在时鲜少受到重视，如今到了宴会上也是一言不发。

　　至于大臣们，程衍便并不熟悉了，顺着座位远近亲疏遥遥一望，竟是看到了一个熟人。

　　段无央坐在宴席的末尾，沉默地举着酒杯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正在此时，丝竹声响起，舞者们挥动水袖，跳起轻盈的舞蹈，段无央的视线便顺着中心的歌舞表演，飘到了程衍身上。

　　程衍心虚地低下头，假装夹菜。他和段无央分开前并未交代自己的真实身份，如今在宴会上猝不及防遇见了，免不了惊讶和疑惑。

　　段无央在瞥见那席青衣的一瞬间便愣住了。

　　他等了那个少年将近一个月，如今却好生生地坐在当今圣上身边，不知说是惊喜，还是惊吓。

　　所以那个胆小怕冷、却又有着冲劲的阿衍，竟然是……皇帝的亲弟弟，衍王？段无央在脑海里细细回想了两人从相遇到分别的片段。

　　他没吃过糯米糕，或许不是因为家中贫寒，而是因为皇宫里的吃食更加精致可口，与民间不同；他怕冷怕累，也和传闻中衍王羸弱多病的特质一模一样；他说要去京城投靠兄长，却也没明说这兄长是谁家在何处，若要追究起来，阿衍并没有骗他。

　　是他段无央太天真，居然把人家空口的承诺当了真。

　　想到这里，段无央长舒一口气给自己倒满烈酒，一饮而尽。

　　程衍正绞尽脑汁想着要如何找机会同段无央解释清楚，却听到姬长风在耳旁低语:“阿衍，怎么不吃菜，是不和胃口吗？”

　　“不是，臣弟就是……有些乏了。”程衍装模作样地扶着额头道，“能否到偏殿歇息一下？”

　　“很难受吗？朕找刘太医为你诊脉。”

　　“不用……想必休整一下便好，皇兄不必担心。”

　　程衍招来翠儿扶自己退下，慢慢绕道宴会尾席，抬眼看了喝闷酒的段无央一眼，才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段无央喝了不少酒，混沌中竟瞧见阿衍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由婢女扶着离开，差点没忍住直挺挺冲上去，最后顾及着宴席礼仪，挑了舞毕的时候，悄声离开了大殿。

　　宴会氛围热烈，美味的佳肴源源不断地被端上桌，各式珍馐让人垂涎欲滴，众人饮了酒，便更肆无忌惮了起来。

　　八皇子端起酒杯，朝姬长风祝酒:“臣弟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荣登宝座，只是不知道这都继位一月有余了，皇上何时大兴选秀，迎娶后妃啊。”

　　其他臣子面面相觑，不敢多言，只当是八皇子发了酒疯。

　　“皇弟多虑了，朕刚刚即位，还需在朝政上多下功夫，不急于这一刻。”

　　姬长风淡淡道，眼底深藏的情绪晦暗不明，只是看着方才程衍离开的背影。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陛下是天下至尊，身侧怎能没有美人伺候，臣弟虽然愚钝，身边倒也有良妻美妾时长陪伴，陛下可得上心，也好为天家开枝散叶嘛哈哈哈哈！”

　　“八王爷话说得不错，陛下春秋鼎盛，也是时候可以考虑挑选适龄女子入宫侍奉了。”老丞相附和道。

　　其实在姬长风刚登基之时，他便几番进言，劝解皇帝早日立后，稳固后宫，却被推三阻四地搪塞了过去。哪知道这新皇不但不娶妻立后，反倒把先帝的十四子衍王迎入了朱雀宫，惹得众人非议。

　　如今宴请诸臣，更是将衍王安排在了本该是皇后的位置上，属实不妥。

　　姬长风被吵的头疼，却不好当众发作，只能口头妥协道:“朕会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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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宫殿热闹非凡，丝竹声连绵不断，而宫外却一片寂静，只剩虫鸣鸟声。

　　程衍退到院角一处僻静之地，也不知道段无央有没有看懂自己方才的暗示，焦躁地直转圈。

　　翠儿不明所以,看到自家主子着急，也跟着急了起来，“衍王大人有什么吩咐？翠儿愿意去办。”

　　“你……”程衍抬眼便看到翠儿一副舍生取义的英勇模样，被逗笑了，“罢了，你替我在前庭看着，如果有人过来，帮我拖延着。”

　　“遵命。”翠儿没有片刻犹豫。

　　没过一会，程衍盼着的人终于还是来了。

　　段无央身着官服，高大的身躯即使在暗夜里也十分显眼，那双眼眸依旧亮堂，坚定，让程衍只是望着便移不开眼了。

　　“段大哥……”程衍出声唤道。

　　段无央身上沾了酒味，麦色的皮肤上也染了红，不知只是因为醉酒，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呆愣住了片刻，在摇曳树影下抱住了程衍。

　　“你为何不来寻我？”

　　沙哑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程衍浑身发麻，犹豫片刻终于还是伸手回抱住了段无央。

　　“对不起，我也是身不由己，不知道陛下会……”

　　段无央察觉到有些不对，松开桎梏问道，“皇上对你做了什么？”

　　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注意到程衍不自然的被束起的袖口，轻轻拉起少年的手，推开了层叠衣袖。

　　入眼居然是斑驳的红色吻痕，从手腕蜿蜒直至更深的地方，如此明显的痕迹只有被狠狠吮吻过后才会留下。

　　段无央先是震惊，后是愤怒，放下程衍衣袖的时候，抓住了他的手腕，缓缓道:“我带你走。”

　　“走去哪？”程衍扬起自嘲的笑容，“我们哪里也去不了。如果被皇上发现，不仅你会死，我更只能被囚禁在宫里，就连今日这种宫宴都来不了……”

　　“可是……”段无央还想说些什么，也只能生生咽下。

　　没错，以他现在的力量，根本无力抗衡，就连此次回京述职，也是奉了皇帝的旨意。

　　没有姬长风，他甚至都不能与阿衍相识。

　　程衍继续解释:“段大哥，我只是不想让你误会。那天不告而别并非我意，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会去将军府好好谢你。”

　　“我说过，不必谢我，况且我也只是……心甘情愿罢了。”

　　段无央放下了抓着程衍的手，宽大温热的手掌第一次感到寒凉。

　　心甘情愿这四字，一需要一颗鲜活心脏，二需要满腔热忱。他全都有了，却无从开口，也无力将人带回自己身边。因而也只能得个心甘情愿，得不来一个善始善终。

　　“谢谢段大哥，不过我一直很好奇，那日我们在青莲镇偶遇的凶案，结果怎么样了？”程衍问道。

　　这是他心中疑惑，久在深宫自然没有消息来源，也只能问问宫外的段无央。

　　段无央细细答到:“还未侦破，嫌犯在牢里咬舌自尽了。”

　　“怎会如此！”

　　“我也很奇怪，听衙役们提起，嫌犯生前似乎同魏大夫的幕僚走的很近，而且他的妻子和孩子在他死后都消声匿迹，不知何去了。”段无央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魏大夫曾是三皇子的座上宾。”

　　“三皇子……”

　　又是三皇子。程衍默默思考着，又想起前日母亲说过的话，如今这种局面，必须得找到三皇子，才能推动事件的发展。

　　“阿衍……”段无央想到少年单薄身体上刺眼的红痕，便满眼心疼，还想说些什么挽留，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了宫女与旁人对话的声音。

　　喝醉了酒的八皇子晃晃悠悠地来到庭前，准备去后方的茅房小解，不料碰到奉了命的翠儿，将人拦住了。

　　“王爷，您是不是走错地儿了，这边是后山荒地，茅房在那边。”翠儿指向另一处的厢房，只盼着这人快些离开，别打扰了她家王爷的要紧事。

　　“我、我走错了？小妞儿休要诓我——”八皇子俯身看了眼翠儿，好色的本性又开始作祟，“瞧你这脸蛋嫩的，这宫里当差无聊的紧吧，不如同爷回王府，保准你吃香喝辣！”

　　说罢便开始动手动脚，翠儿连忙躲闪，面露难色。

　　“住手。”

　　一道清润的声音响起，“八王爷想必是喝醉了，茅房就在后面，不要为难我的侍女了。”

　　程衍不知何时出现在翠儿身后，一身青衣翩然如仙。

　　翠儿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退到了程衍身后。八皇子也不再多纠缠，骂了两声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