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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黑云压城 又是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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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夜晚,姬长风摩挲着因缺乏睡眠而发酸前额,抬眼望向身前跪着的夜府首领,目光锐利,却布满血丝,让人心生畏惧。
夜府是姬长风栽培出来负责刺探情报、铲除异己的情报组织,潜伏在皇城根,只听他的命令。
一袭黑衣的男人行礼禀报道:“衍王已经找到,目前在青莲镇,预计后日便可到达京城,只是……”
“我们的人看到衍王同段将军在一起,不敢妄动。”
“段将军?”姬长风剑眉一挑,眸子盛满了冷意。
“正是。段将军段无央从北疆归来,回京述职,不知为何一连几日都与衍王同行,是否皇上授意?如若不是,那衍王……”
“你话太多了。继续跟着,不要打草惊蛇。”
“是。”
姬长风知道属下的意思,无非是怀疑衍王勾结军部,意图谋反。
他刚刚继位不足一月,其他兄弟便连同朝臣处处发难,明里暗里给他使了不少绊子,妄图自己坐上那皇位。夜府的人日日警惕着,就连身边的服侍的太监宫女也全部换成了自己的心腹。
即便如履薄冰,疲惫不堪,姬长风却依旧笃定,他的阿衍不会这么做。
姬程衍从小怯懦单纯,平日里除了待在生母身边,便是跟在自己身后跑,吃饭、练功、念书,有时候晚上打雷下雨了,就连睡觉都要黏在自己身边。
直到那天,阿衍的生母江氏惹怒了父皇,被打入冷宫,连带着阿衍也被送到淮南,说的好听点是给了封地,成了衍王,说难听点便是从此没了这个小儿子,要他不要肖想王位。
姬长风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自然也从来没奢望过什么。唯那一次,他在父皇面前跪了整整一夜,希望他收回成命。
回忆至此,姬长风闭上双眼。
等他的阿衍回来了,他将呈上为他准备好一切,再也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
原本只需两日路程便可到达京城,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命案耽搁了。
昨日晚上,程衍强撑着羸弱的身体跟着段无央去了衙门报案,作为人证被当差的小捕快盘问了许久才被放回去。
听段无央说,死的是老臣魏尚书的小儿子魏临。为了庆贺春露节,魏临昨日才从京城赶到魏家在青莲镇的老宅,没想到在节日当天造人杀害,身上多处刀伤,随身携带的银两也被人洗劫一空。
整个晚上,程衍脑海里都是满身是血的魏临和散落在地的花灯,直到清晨才勉强睡去,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竿头。
那些捉摸不透的困惑和对未知的恐惧涌上心头,一时间难以消解。
“主人,小e回来了!”
历经了多日的断联,程衍脑海里终于重新响起小e的声音。
“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都不一定能见到我了。”程衍眼下一片没休息好的乌青,气鼓鼓地质问自家系统。
小e原地道歉:“对不起主人,我回去升级系统了,主世界催的太急,我还没导出完信息就被抓走了……”
“但是主人好厉害呀,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攻略对象好感度已经达到50了。”
程衍摸不着头脑:“第一个攻略对象是谁啊?”
“是华国将军段无央,还有一个攻略对象是姬长风,也就是你的皇兄,当今皇帝。”
也就是说,程衍在路上碰到的段大哥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他不是什么普通人,而是华国的将军,另一个则是华国的皇帝。
任务脉络逐渐清晰起来,程衍也松了一口气:“我居然歪打正着碰到了主角。”
这一路上,他确实对段无央的身份有所怀疑,但却没有往主角身上想。程衍以为要到了皇城才能开始这个世界的攻略任务,现在看来,在他降临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命运的轮盘已开始转动。
“主人别怕,主系统给了我屏蔽痛觉的权限,这个世界开始就可以使用了。”
“算你还有点用。”
程衍披散着长发从被褥里爬起来,双脚陷入墨蓝色的被单中,依旧带着一丝捂不热的寒意。
如果段无央是小世界的主角,那么他们昨日撞见那具尸体,也一定不是偶然,想到这里,程衍匆忙套了鞋袜,急吼吼地准备出门。
脚还没踏出门槛,被推门准备进来的段无央逮了个正着。
段无央按住程衍的肩膀,将手中冒着热气的米糕和甜汤递了过去:“先吃点东西。”
程衍没有坐下来吃饭的心思,抓着段无央的衣袖便是一通问询:“段大哥,衙门查到什么了吗?魏临到底为什么会被人杀害?”
段无央有些意外,昨日怕得发抖往他身后躲的程衍,今天居然如此主动地询问案件情况。
“凶手已经抓到了。”
“……这么快?”程衍有些惊讶。
“嗯,作为人证,我们要去一趟县衙,今日午时庭审。”段无央冷静地叙述目前的情况,丝毫没有被昨夜血腥的画面所影响。
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将军。程衍在心里默默想着,他也经历了不少世界了,胆子也该有所成长才是,于是挺起胸膛强装镇定道:“段大哥,你放心,我等会儿一定会如实交代昨天看到的一切。”
“不怕了?”
“我、我本来就不怕……”
段无央一早看出程衍胆小的本性,此刻也没戳破,只是笑了笑:“怕是要拖到明日才能回京了。”
“没事的,现在当务之急是协助衙门把案子查好。”程衍是第一次遇到凶案,恐惧和惊奇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丝对未知的探知欲。
在阿良的陪同下,段无央和程衍来到了县衙。
还未进入庭内,便听见一阵哭嚎。
“大人!我们家魏临为官做人本本分分,从未与人结仇,昨日惨遭杀害,实在冤屈,还请大人明查——”
“还我爹爹还我爹爹呜呜呜……”
破口大骂的是一名瘦弱女子,而她还牵着一个不过四五岁的孩童,哭闹不止,让人揪心。
“这是魏临的夫人和他们的孩子。”段无央低声对程衍解释道。
“太可怜了。”程衍难以想象在这样一个封建国度,失去了丈夫的孤儿寡母要如何度日。
“大人,时辰已到。”
身侧的随从提醒落坐在庭前的判官。
判官腰肥体壮,一身官服把他满身肥肉勒得紧绷,坐在椅子上浑身不自在,过了良久才终于开口:“把嫌犯押上来。”
两个小捕快将五花大绑的强壮男子带了上来。
男子似乎并没用几分畏惧,反倒直勾勾地盯着判官,直言道:“人是我杀的,昨晚在河边看他衣着富贵,便想着偷了他的荷包,没想到这人死拽着不放,我失手捅了他几刀。”
妇人听了这话,情绪更激动了,喘着气想上去打他,被捕快按住。
“人证可在,他所言是否属实啊?”判官继续问道。
“在下段某,昨日与程小弟路过清莲河,确实看到死者被刺杀在岸边。”
段无央犹疑地看着凶嫌,只觉得奇怪。
魏临虽然为官,但并不是什么大官,比不上他的父亲魏老尚书,区区一个士大夫何谈衣着富贵?况且就算真要劫财,也应该选在魏家老宅,而不是只盯着魏临一人身上的钱财。
判官点点头,看向犯人:“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男子毫无抗争的意思:“我认罪。”
“既然如此——”
程衍侧身站在堂前,犹豫了良久,直到判官拿起桌前的竹签准备定罪之时,才终于开口:“大人,且慢。”
同样准备开口的段无央一滞,目光落在了身侧的少年身上。
“你有什么话说?”判官问道。
“我……在下昨日发现尸体的时候,天色已晚,又在偏僻的岸边,除非借花灯的光亮凑近细看,否则根本无法辨认出死者的荷包和衣着,不知道凶手是怎么判断出魏大人是富贵人家的呢?”程衍装模作样地行了礼,努力学着古人说话的语气和词句。
“这……昨天过节那么热闹,灯火通明,我自然看得清他。”
“原来你眼神那么好啊!那请问你偷到了什么?”程衍装作一脸惊讶的模样。
“回禀大人,我们搜了他的身,赃物只有十两银票和二十文钱。”捕快补充道。
“如果你眼神真那么好,就应该看得出来那荷包里财物不多,为何要为了这么一点财物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下此毒手?”程衍继续说。
妇人也跪下应和道:“大人,正是如此,我们此次从京城回乡探亲,并没有携带太多钱财,只够一来一回的盘缠路费,衣物也选了简便易出行的,不知这匪徒怎么偏偏盯上了我们家魏临。”
判官听了程衍一席话,也不由得产生了疑惑:“你可还有什么隐瞒?”
“没有,人就是我杀的,要剐要杀悉听尊便。”男人一脸凛然,已然准备好了要服刑赴死。
一时间大堂陷入了沉寂。
青莲镇只是县属小城,判官只是县令,并没有多少断案经验,最多处理处理百姓们的民事纠纷,这遇到朝廷官员被杀还是头一回,本以为凶嫌投案自首便可省不少事,没成想被一个人证找到了不妥当的地方。
段无央低沉的声音响起:“犯人似乎有意隐瞒,不如上报知府,交由刑部的人继续追查,毕竟是魏尚书的儿子,又是朝廷官员,不可随意断案。”
“此言有理。”判官大手一挥,“阿瑞,把人关押起来,上报朝廷,后日交由刑部处理。”
“是。”
出了县衙,喧闹人群淹没了心事重重的两人。
“终于结束了,刚刚真是吓死我了。”程衍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长舒一口气。
段无央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心里想的并非魏临的死因和凶手的疑点,而是到了明日,他该如何与程衍告别。
他不清楚这种情感应该被赋予什么名称,只是一想到可能会和身侧的少年分开,便生出许多不舍。
时刻念着,不愿分离,却又无可奈何。
“阿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