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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阿衍喜欢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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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程衍从睡梦中醒来。这一觉他睡得并不安稳,奇怪的梦魇钻进他的脑海,刚睁开眼的时候只感到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程衍没曾想到自己在这个世界是如此的病弱体虚,明明已是春日,整个身体却跟浸入寒窖般暖不起来。
“程小弟,你起来没有,我们要赶路了——”阿良敲了敲厢房木门,正准备叫醒还在休息的程衍,没想到对方正伫立在门后,刚好将门推开。
两人撞了个正着。
阿良头一回近距离观察这个半路捡到的少年,不禁感慨,世间居然有这么……漂亮的人。
经过梳洗都程衍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月白的里衣套上青墨色外衫,显得他身量修长,青松般俊美,鼻子小巧而挺拔,一双鹿眼蒙了一层雾气般微微发红,看向旁人的时候,总是亮晶晶的,惹人怜爱。
也怪不得将军会想带他一起回京。阿良心想。
“走了。”段无央装好了马鞍,在客栈的马厮边负身而立,一黑一白两匹马肌肉紧实,油光水滑,乖顺地任由段无央抚摸。
程衍第一次看到真实的马匹,不一会便被吸引过去,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段大哥,我也要骑马吗?”
“你坐我后面。”段无央只一个转身便利落地上了马,朝程衍伸出左手。
程衍小心翼翼地靠近白马,它好像很喜欢自己的样子,甩甩尾巴,亲昵地蹭了蹭自己的手心。
“白云居然这么喜欢你,真少见。”阿良疑惑地看着自家将军的白马。
白云是将军头次立军功那年在北疆挑选的马驹,在身边养了好几年,如今正值壮年,漂亮又矫健。唯一不足的便是太凶了,见到陌生人就呲牙,旁人一摸就发疯,只听将军一人的话。就连阿良自己都跟白云相处了一年多才能碰它。如今不知道程衍这小子身上有什么魔力,居然能让白云对他另眼相看?
程衍磕磕绊绊地爬上马背,为了防止掉落,只得地贴近了段无央的后背,虚虚抓住了他的衣角。
段无央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温度,莫名有些不自在,昨晚那股让人心慌的燥似乎又燃烧起来。
“抓紧,走了。”
段无央策马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一路上经过了许多村庄和小镇,到了傍晚,终于找了歇脚的客栈。
夜幕将至,家家户户门前亮起了暖黄的花灯,连成一片,仿佛橙黄的星河。
是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你小子真是运气好,碰见我们,今天到了青莲镇,往东再二十里就到京城了。”阿良边给两匹马喂粮草,边感慨程衍的好运气。
“谢谢你们,段大哥,良大哥,等到了京城,我一定要我哥哥好好款待你们。”程衍手里捧着刚刚在街边买来的考蜜薯,笑得如蜜薯最中心的红壤般甜蜜。
段无央被那明媚的笑容晃了眼睛,闷声道:“你哥哥为何不亲自来接你?”
为什么把你丢在淮南,任由匪徒欺负?
程衍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不懂那些权谋争斗,也不知道自己和这位兄长之间的关系到底如何,更不能把自家哥哥是新皇帝的事情到处乱说,只能支支吾吾道:“他很忙的,要做很多事。”
“如若——你的家人没有接纳你,可以投奔我。”段无央轻咳一声,试图掩盖自己的慌张。
“谢谢你,段大哥,你人真好。”程衍毫无掩饰地展现自己的感谢和喜爱,惹得段无央红了半边脸。他在军营长大,从小风吹日晒,天为被地为床,除了练功就是和倭寇打仗,就连手的将士们也总在私底下说他硬邦邦的,太不近人情。
这是段无央第一次试着朝旁人递出橄榄枝。
“城里晚上好热闹。”程衍望向远处的灯海,满眼欢喜。
“今天是春露节,要不要到处逛街?”段无央不算熟练地提出了邀约,看到程衍兴奋地点了点头,才放下心来。
“公子,那我呢?”阿良喂着马,愤愤问道。
“在客栈看着东西,我们很快回来。”段无央轻易地甩掉了阿良。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荒唐,竟然在执行公务的路途上玩乐。
可目光一旦落在身旁清朗的少年身上,仿佛再荒唐的事也不再荒唐了。
“春露节”顾名思义,便是庆祝春日的节日,家家户户都会在三月三这天挂上花灯,手巧的妇人们将缝制带有迎春花纹样的衣衫和被褥,而孩子们都跑到河边放花灯,将来年的心愿写成纸条放在花灯里,祈求岁岁平安,心想事成。
一路行至清莲河,程衍手里被塞满了糕饼和糖串,段无央像对待自家小弟一般给他买了很多东西,吃不完便只能兜着走。
程衍走到一处卖面具的摊贩前,目不转睛地看着最中心精致的黑兔面具,停住了脚步。
黑兔本身很少见,而这顶面具左半边覆盖着古老的银色卷草纹,唯有一只朱色墨水勾画出的丹凤眼,仿佛闪着寒光,狡黠又智慧。
“喜欢这个?”段无央问道。
程衍确实喜欢,却又不好意思拜托萍水相逢的段无央帮他买下,摇了摇头道:“也没有很喜欢。”
“老板,这个多少钱?”段无央无视了程衍的口是心非,花了二十两银子买下了这顶面具。
“喂,段大哥……这也太贵了吧!”程衍跟在段无央身边两天,三人两马的吃食统共加起来也不到五十两,这顶面具却花了二十两,实在是心疼,那点抠搜的毛病又从骨子里钻了出来。
“无妨,阿衍喜欢的话,我送你。”
段无央再不济也算有个官职,钱两不缺,衣食不愁,如今只是给少年买些小玩意,他当然负担得起。
就算是更贵的,也无妨。
段无央拿起面具帮程衍戴上,怕勾到少年细软的发丝,小心翼翼地在他脑后系好了绳结。
“好看吗?”程衍特意比了个兔耳朵的手势,可惜这个时代没有相机,否则他一定要拍照纪念一番。
“好看。”
青莲河蜿蜒曲折,即使在将夜时分也依旧清澈透亮,倒映着在水面飘浮的花灯倒影,波光粼粼。
程衍身侧路过两个十一二岁的小孩。
“小凌,你许的什么愿啊?”男生红着脸问身旁娇俏可爱的女生。
“我希望家里的田地收成好,今年卖个好价钱。”女生笑意盈盈地答到,“那阿若呢?”
“我、我没什么想要的……就希望我们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就好。”男生很明显害羞了,欲言又止地放走了花灯。
这个年纪的少年少女太可爱,面具下的程衍止不住地笑了。
他忘记了很多事情,却记得自己似乎并没有许愿的习惯。可能是嫌麻烦,亦或是下意识地觉得,那些愿望并不会实现。
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直到段无央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盏花灯递给了程衍。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托起花灯,程衍小心接过,笑道:“谢谢。”
程衍想了半晌也不知该许什么愿,最后在只心里默念了一句希望一切平安顺遂,便放走了花灯。
微风一吹,那盏灯忽然调转了方向,朝河流深处的支流飘去。程衍觉得有趣,跟随花灯一步步顺着堤岸小跑了过去。
夜色愈来愈深,程衍走着走着,只觉得脚下一片黏腻,本以为是踩到了河边的青苔,定睛一看,居然是深红色的液体。
隔着面具,程衍看不太真切,凑近嗅了嗅,才终于惊觉——那是血!
程衍惊叫一声滑倒在地,血液将他红色衣衫染红了大片,雕刻有古老花纹的黑兔面具也摔落在地,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段无央跟在程衍身后,迅速迎了上去,扶起差点晕厥过去的程衍,朝花灯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具男人的浮尸,胸口中了刀伤,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身体裸露的部分被河水泡得微微发白,衣衫凌乱,荷包被人翻了出来,里面的东西被洗劫一空。
像是劫杀,却又有些违和。
究竟是谁会在春露节当天行凶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