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少年的期望 他一直都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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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过后，村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人们逐渐忘记了刘芳的事情，从最开始茶余饭后的“哎你说她真的是自杀吗”，到后来的“老刘家也真的是可怜”。
短短数月，几乎没有谁再去提起刘芳这个人，她似乎随着死亡，抹去了存在过的痕迹。
但是林致记得。她虽承诺不再插手，但她忘不掉那个目光炯炯，憧憬着未来的刘芳。
她似乎养成了一个坏习惯，每每经过刘伯家院子时，都会向里面望上两眼。她也不知自己在看什么，想看什么。
这天，林致如往常一样望进去，却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身材高瘦，皮肤黝黑，穿着警服的男人。
是陈警官？
林致没敢凑上前去，悄悄地等在院门口。
她真切地听到陈警官无奈的语气：“对不起，我尽力了，您的女儿她……”
“快走吧，快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们，出去！”刘伯不耐烦地推搡陈警官。
“老伯—老伯！您听我解释！”奈何刘伯铁了心要将他赶出家门，根本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咣”的一声，大门落锁。
陈警官抬手想敲门，迟疑片刻后转身离开。
门外的梧桐树新芽初生，粗壮的树干遮掩住林致的身影。
林致站在树后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忽然，微风吹起她的衣角，陈警官循着那抹嫩黄色偏头向树后瞥了一眼。
他隐约看见白皙的侧颜。
林致紧靠树干，脑子像浆糊般，刚刚听到的对话在她的脑中打架。
‘什么意思？为什么刘伯看起来那么厌烦陈警官？陈警官究竟想解释什么？’
直到院子大门再次被打开，锁链的摩擦声扰乱了林致的思绪。
她朝着陈警官离开的方向追去。可是在看到陈警官背影的那一刻，她畏缩了。
站在陈警官身后，她似乎找回些理智。
追上去要问什么？问刘芳姐真的是自杀吗？王裁缝给他的纸条是什么？他为什么要对刘伯说那些话？还是对他说那些无稽之谈的猜测……
不能问，她不该问。
陈警官感觉身后有人跟着他，眉心蹙了蹙，转头便看到一个纤细的背影。
‘是刚才那个黄衣姑娘。‘
刚要抬脚上前，张忙的少年呼哧带喘朝那姑娘跑去。
陈守正止住脚步，暗骂自己思虑不周。
*
林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找遍了学校、冯锦澄家、杨淮家，都没有找到林致。
他跑空了好几趟，顾不上满头大汗，终于在镇口看到了林致。
“姐！姐！姐！”
林致一抬头，正迎上少年满脸是汗地朝自己挥手，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
林征的话如一道惊雷，砸得她脑子嗡鸣。
“姐！你快和我回家！妈要把你给卖了！”
林征呼哧呼哧地解释：“隔壁村的媒婆刚才拎着好多东西来咱家，妈把我撵出去了，但我觉得事情不太对，就爬到树上偷听。结果就听到妈说要把你嫁出去！”
他跑了这么久实在是累狠了，嗓子火烧一样干涩。
少年眼底闪过惊慌失措：“我看到妈一直在点头，笑得太灿烂了。我害怕，就赶紧出来寻你！姐，妈不会是真的想把你嫁人吧？”
不会？
孙玉梅早就不把她当成亲生孩子了，老早就盘算着怎么能把她卖个好价钱，这是她心里林致唯一的价值。
只是林致一直以为，这桩买卖不会来得这么快，起码会等到她毕业。
一路赶回家，林致不敢有半刻停歇。
刚一进院门，孙玉梅的嘴脸属实让人恶心。
她握着媒婆的手，谄笑着说：“大姐啊，多亏有这种好事儿你还想着我，真是太谢谢你了！那这事儿咱就这么定下了，你去帮我过个话。婚礼相关的事宜，我们都听他家的，好不？”
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失望。林致气不打一处来，寒气自脚底升起。
“妈！”没等林致开口，林征双眸冒火地冲上去，使劲推了媒婆一把。
媒婆“哎哟”一声，连着倒退好几步，撞在门框上才稳住脚。
他冲媒婆恶狠狠地瞪眼睛：“拿着那些脏东西滚出我家！我姐姐才不会嫁给田家那个混账东西！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他才配不上我姐！都给我滚！”
说罢，他将桌上那些艳红的包裹一个一个扔出门外，还不解恨似的踩上几脚。
林致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袒护自己。
她站在门口，冷眼看着孙玉梅心疼地捡起地上的东西，看着她爸一言不发地蹲在院子里。
林致抬眼望向媒婆，语气似三尺寒冰：“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答应你的，但请你转告田家，我绝对不会嫁给他，孙玉梅做不了我的主，林家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权利替我做主。以后请您不要再上门。”
媒婆嫌弃地剜了她一眼，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嘟囔着：“呸！真晦气！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还在这作威作福上了，也就田家不嫌弃你！”
路过林致时，她还不忘补上一句：“倒霉催的！有你后悔的时候！”
地上残留着一片狼藉，林致只觉得心里似有虫子在啃噬。
嗤笑一声，她问孙玉梅：“妈，我还真想知道，田家承诺给你多少钱，竟让你这么迫不及待地把我送到他的床上？你还记得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吗？”
一听这话，孙玉梅火气蹭蹭往上冲，抬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也许是在气头上，孙玉梅手劲儿大得出奇。
林致头没有偏斜半分，笔挺地站在原地。
孙玉梅破口大骂：“你个白眼狼！小畜生！赔钱货！”
她恨不得将毕生所学的脏话都扔到女儿身上。
“你说我怎么就生了你！你就是来讨债的！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一辈子啊！我都和田家说好了，给我十万的彩礼！那可是十万！十万呐……这辈子我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孙玉梅说着说着竟声泪俱下，她滑坐到地上，拍着地面撒泼：“不活了！不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那些钱足够给你弟娶媳妇、生孩子的，全被你给毁了！你个害人精！”
突然，她厉色一闪，一个起身扣住林致的肩膀：“说！你是不是还和那小子厮混？你是不是就是因为他才不嫁？
我就知道他是个克星！克死了爹妈，现在还要来克我！你今天就给我和他断了！不然就滚出这个家！死了也别回来！”
这么多年，林致早已习惯这些打骂，只是，她无法容忍孙玉梅这样侮辱杨淮。
她想反驳，但她害怕一旦开口维护，就等于承认她喜欢杨淮，孙玉梅绝不会就此罢休。
她不想杨淮听到这些恶毒的话，不想他因为她而受伤。
孙玉梅终于骂累了，林致一秒钟也不想继续待在这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余光瞥到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的爸爸。
其实比起妈妈的行为，她更不理解的是父亲。她不明白那个温润和蔼的男人，怎么会变成今天这副窝囊模样。
孙玉梅抄起扫帚正欲追上去，却被林征一把拖住，将她困在原地。
“妈！你放过姐吧！”林征呜咽着祈求，他不想再看到姐姐那般难过。
林征的话提醒了孙玉梅他的存在，她一把揪起儿子的耳朵，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啊，我差点把你给忘了！要不是你去给她通风报信，后半辈子我们就再也不愁吃喝了！”
“妈你凭什么把姐卖给别人！姐都说了她不愿意！你不能这么对姐！”林征低吼道。
“我怎么对她了？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她长大，少了她吃还是少了她穿？她可倒好，不知感恩还倒打一耙！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老林家都是一路货色！你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真是什么根儿就有什么果，都和你爸一个样！当年要不是因为……”
“玉梅！”林爸出声打断媳妇的话，神色略显慌乱。
这是孙玉梅第一次对儿子这般发火，林征有些愣神，心口泛起丝丝的疼。
原来，这么多年，姐姐就是这种感觉吗？
他顿时有些想哭，眼泪含眼圈地看向他妈，从发紧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哀求：“妈，算我求你了，别再折磨姐姐了好不好？她难道不是你的孩子吗？别再逼姐了！等我长大，我会努力赚钱养家，会伺候你和爸，你放过姐吧！”
他的姐姐不会笑。
从懂事起，林征一直以为姐姐得了怪病，因为她和其他孩子不同，林致不会笑。
无论他如何逗她，如何缠着她说话，她都不会有其它的表情。
那时，林征很心疼她，生病的人一定很难受吧……
因此，他偷偷攒起为数不多的零花钱，数着日子，期待能早些带姐姐去治病。
可后来他躲在树上，亲眼看到了笑出梨涡的林致。
原来姐姐会笑。只是，她从来不对家里人笑。
他一直都清楚，姐姐讨厌自己，讨厌这个家。但他还是很喜欢很喜欢姐姐。他希望姐姐能陪他去捉鱼，去抓鸟，多陪他说说话，然后也对他甜甜地笑。
但是，期望的事一件也没如愿。她看向他的眼神永远是冷冰冰的，仿佛在看陌生人。
他不怪林致，即使起初确实生过她的气，但听久了孙玉梅的辱骂，他就不再怪她了。
因为，是他的存在让姐姐受了这么多苦。每每听到孙玉梅的那句“你弟弟需要”、“我都是为了你好”，他都会感到无比愧疚和厌倦。
他一直以为，这些话就是姐姐疏远他的罪魁祸首。
直到刚刚，再一次亲耳听到那些污糟的话语，林征才真正意识到，林致疏远他的原因，远不止几句话这么简单。
姐姐一定是恨着他的吧……
不过，没关系，他还是想亲近她，他会一点一点弥补这个家对她造成的伤害。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少年的期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