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躁动的心 这一次，只 ...
-
欢喜的人不止林致。
这边，杨淮的脸上是藏不住的雀跃：“奶奶！我回来了！”
上扬的语调显示出声音主人有多兴奋。
他咧着唇蹲到火炉旁，就连烘手的时候，都不舍得落下嘴角。
看着孙子那中了状元般的模样，吴奶奶心中一喜，连忙拉过杨淮的手：“我就知道，奶奶没老花眼，你是喜欢小致的，对不对？”
“嗯，奶奶，我喜欢林致。”这一次，杨淮决定不再隐瞒。
坦坦荡荡的喜欢才配得上她，没有什么可否认的：“奶奶，我喜欢林致，从小到大，我只喜欢她一个。”
得到明确地回答，吴玉兰欣慰地摸摸孙子的头。
真好啊，她的乖孙也有人陪了。
对应上孙子的喜悦，吴奶奶眼含期待地问：“那你今天这么高兴，是不是……小致答应你了？”
老人家的欢心溢于言表，矍铄的目光里透露着期待和一丝八卦气息。
杨淮思忖片刻，不得不泼下冷水，丧气地摇了摇头。
吴玉兰心底“咯噔”一下：这是被拒绝了？可观察小致平时的言行，不应该啊……
怕孙子傻乎乎地错过，她语重心长地嘱咐：“小淮，奶奶支持你，小致是个好孩子。你千万别放弃，她还小，可能没开窍，你一定要再接再厉，千万别错过这么好的女孩子！”
杨淮这才发现奶奶会错意了，赶紧解释：“奶奶，您误会了，她没有拒绝我。”
他想起刚刚林致那副要上战场似的小模样，平日再清冷，到底也还是个会记仇的小姑娘啊。
“那是你拒绝的她？”这可不得了，吴玉兰被孙子的话吊得心痒痒，她也蹲到炉子旁：“你告诉奶奶，小致知道你喜欢她吗？”
“……知道。”杨淮苦笑道。
“那你俩怎么还在这儿打哑谜啊！”吴玉兰满脸不解，“你！你说你这孩子，肯定是你又想东想西了吧？你不主动她怎么能明白你的感情？”吴玉兰恨铁不成钢，举起手又强忍着收了回去。
炉子里火光跳跃，杨淮低垂着脑袋。
良久，他道：“奶奶，其实我很怕。我怕未来某一日，林致发现，于她而言，我就只是哥哥而已。
她十一岁那年，亲口对我说，如果我是她的亲哥哥该多好。
我把这句话记得太牢固了，以至于做错了事情还不自知。从那以后，我没有勇气问林致，她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不敢问。她年纪还小，还有许多的人和事需要去经历。再等等吧，我可以等，也愿意等。”
林致的心意，他一早就知道。可推开她的人是他，让小姑娘伤心难过的也是他。事到如今，他能想到的办法只有加倍对她好，尽可能去弥补当年她受到的委屈。
就算她此时心甘情愿和他在一起，他还是觉得委屈了她。
吴玉兰将杨淮的纠结看在眼里，心中泛酸：“那如果有一天，就因为你现在那么多的顾虑，错过了林致，你会不会后悔？”
会后悔吗？
杨淮缩回烤得暖烘烘的手，扶起吴玉兰坐回炕沿边，伏在老人家腿上：“奶奶，我只求能陪在她身边就好，无论是以哥哥的身份还是恋人，怎样都好，只要她在。”
“真的？”吴玉兰不信。
“……真的。”杨淮的表情不像在撒谎。
“唉…你个傻小子！”吴玉兰叹口气，她无法反驳杨淮的话。
被孙子这么一讲，她也无法确定怎样是最好的选择。爱情这种东西，万人万解，谁又能说得准。
林致平时总是一副稳重安静的模样，这才让人忽略，她才刚满十八岁，还是个小姑娘。
现在就考虑用婚姻将她拴牢，确实不公平。
伸手拍拍孙子的后背：“你做得对，是奶奶太自私了。小致那么乖巧的孩子，值得最好的对待。你可千万别欺负了她去，否则老太太我饶不了你！”
“我知道。”杨淮郑重地点头。
仔细想想，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欺负她了。
在很早之前，他就发现林致喜欢看他笑。
每次他微笑着看向她时，她都会眼神躲闪，却又忍不住偷偷瞧他的脸。
所以，后来的时日里，每每与林致相处，他都会故意笑给她看。
他喜欢她害羞，却强装镇定来掩藏心思的模样。
是他先引诱她把全部目光投向他，不知足地妄想独占那份美好。可最后退缩了的人，也是他。
心口不一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他。
杨淮希望林致好，希望她能自由选择自己想要的，希望她不被任何人指摘，期盼能堂堂正正站到她身边的那一天。
现在的自己，还不配对她说出那句话。
再等等吧。
*
自从上次雪夜的触碰，这些时日林致的心里仿佛揣了一只兔子，时不时就被蹬上几脚。
多年来，她和杨淮的距离止于摸摸头。直到那次失败的告白，他们之间升起了一堵墙。
初识那几年，她曾一度以为只把杨淮当成哥哥，暗喜终于获得了一个肯真心待她的家人。
但是，这种喜欢是从什么时候发生转变的呢？
她只知道，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会沦陷于他的笑容，她会在分离时期待再次相见，会在委屈时想要他摸摸自己的头，会担心他有没有像小时候那样被人欺负。
最多的，是会幻想多年以后，两人在一起的样子。
原来，她对于未来的设想，一直有他存在。
那天晚上是闹别扭后，第一次牵住彼此的手，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兄妹间的安慰。她感觉到杨淮正努力丢掉包袱，往前跨了一大步。
当年被拒后，生气归生气，也有委屈，但林致更多的情绪是心疼。
她一直都清楚杨淮的自卑敏感，她也愿意去呵护缩在阴暗角落里的那个小少年。
正是如此，她在等，等他主动爬出来抓住她的手。
想起那温热的手掌，骨节分明的手指，林致的脸又开始微微发烫。
“啪啪”拍了几下脸，她警告自己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想见那就去见好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林致向杨淮家跑去。
站在门口，她调整下呼吸，抬手顺了顺被风吹乱的头发，有些忐忑的等待里面的人开门。
当杨淮看到发尾胡乱翘起的姑娘时，有些吃惊：“林致？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
她的外套衣襟微微敞开，白皙的脖颈裸露在寒风中。
杨淮匆忙进屋拿出围巾：“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多穿点衣服，这样很容易感冒的知不知道？”
细致地将围巾系在林致脖子上，轻轻拽出缠在围巾里的一缕发丝。
林致将下巴微微缩在围巾里，吸了吸鼻子，鼻尖是那股清爽的香气。
不用看，她知道自己的脸又红了……这个容易掉马甲的毛病怕是改不掉了。
想起正事，她问：“杨淮哥，明天晚上吃年夜饭的时候，我可以来找你……和奶奶吗？”林致紧盯脚尖，睫毛不安分地颤动。
清月被云遮住，杨淮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当她和家里闹了不愉快，不想在家过年，一口答应下来：“当然可以，奶奶还说明天要给你做红烧肉呢，我俩在家里等你来。”
“嗯！”她就知道杨淮不会拒绝。
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
即使以前过的再苦，林致也从没觉得，一天的时间竟这般漫长。
终于盼来一年最热闹的时刻，村子里家家户户忙着贴春联，剪窗花，小孩子们换上崭新的衣服，聚在一起嘻嘻闹闹，欢声笑语不断。
林致从衣柜里找出那件最珍视的白色夹袄，难得自恋地照照镜子。
没等她换下衣服，孙玉梅在院子里巡视一圈，没看到女儿，大喊：“林致！快出来帮我洗菜。”
收好衣服，林致挽起袖子开始干活儿。
小的时候，她很期待过年。
因为在这天，妈妈会给她买最漂亮的衣服，做满满一桌子的肉菜，给她包一个鼓鼓的大红包。
现在，她还是期待过年。
因为新年期间，亲戚和邻居们会走街串巷，家里来拉闲话的人不断。
孙玉梅要扮演一个贤妻良母，自然就不会在这种当口对她冷潮热讽，不会毫无顾忌地打骂。
即使要干的活儿一样也不会少，但起码不用听到那些刺耳的话。
新年是她唯一可以松懈的时候，可以大胆去做想做的事。
林致心不在焉地瞧瞧太阳，祈祷它快点落下山头。
“老林—老林！快出来看看咱们小征多帅气！”
循着孙玉梅的声音，林致看到了林征。
穿上黑色棉袄的林征好不帅气，爸妈围着他毫不吝啬地夸赞，眼里流露出的疼爱是那么浓烈。
多熟悉的一幕啊……
林致忽然想起七岁那个新年。
她看到弟弟穿着红色棉袄坐在炕上，像个福娃娃一样，虎头虎脑的，很讨人喜爱。
爷爷奶奶不时逗弄一下他，林征就呲着小门牙，“咯咯”地笑。
‘要是他们能和自己玩多好呀。不不不，弟弟还小，妈妈说过，我已经是大孩子了，不需要别人来哄的。’
那天之前，林致不止一次安慰自己，大孩子是可以自己哄自己的。
直到晚上，她发现妈妈是真的没有给自己买漂亮衣服，嫉妒冲昏了头脑。
林致哭着质问妈妈，为什么只给弟弟买新衣服，她的呢？
得来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和嫌恶的眼神。
孙玉梅怒气冲冲，一把提溜起她的衣领，将她扔出门外。
她用陌生的语气警告林致：“大年夜哭哭哭，晦气的东西！你都多大了还不懂事？小孩子穿新衣服，你是小孩子吗？我告诉你，以后给我乖一点，不要妄想你弟弟的东西，不是你的永远都不是，想都别想！”
“嘭”的一声，她被遗忘在门口的雪堆里。
那天，是孙玉梅第一次打她。
林致脑袋发懵，直到脸颊浮起火辣辣的痛感，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反复挪着脚，举着小拳头一边砸门一边喊：“妈妈……妈妈！我知道错了，以后……以后我再……再也不说这种话了，小致冷，你开……开开门，让我进去好不好……”
除夕夜的雪地冰冷刺骨，不记得喊了多久，林致只觉得双腿渐渐麻木，她呜咽着收回手，蜷缩在门板旁看自己赤裸的脚丫。
当时她在想什么？
妈妈一定是没有注意到她光着脚，屋子里那么吵，爸爸一定是没有听到她的叫喊。
是她不乖，不该嫉妒弟弟，不该说那样的话惹妈妈生气，她会改的。
等妈妈消气了就会带她回去吃饭，今天可是新年呀。
失去意识前，林致还在期望妈妈会打开那扇门，笑着抱她回家。
后来啊……后来她也忘记是怎么回的家，只记得那个新年，她没吃上一口热乎的饺子，记得自己生了一场大病，病了很久很久。
也是从那时起，林致变得愈发乖巧。
她不再像七岁时，问妈妈她和弟弟谁更好看。也不再撒娇要爸爸带她去捉鱼。
她努力将自己变成妈妈想要的乖孩子。
但是打骂再也没有停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躁动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