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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情迷 在不知不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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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淑妃生辰宴的正日。
酉时方过,暮色压下,秋云渐已至宫门口,菘蓝正要跟她进去,两个宫女迎上前,接过菘蓝手中的礼盒道:“婢子是今夜专门侍奉宁姑娘的,淑妃娘娘吩咐了,宁姑娘身份尊贵,不容怠慢。”
菘蓝冷道:“既知宁姑娘身份贵重,身边也该跟一个贴身婢女侍奉,你们这些外人如何能保证妥帖?!宫里什么时候出了这等新规矩,我们可是没听说呢!”
那宫女坚持拦在她身前,“这是淑妃娘娘定下的规矩。娘娘诞有皇子,如今圣眷正浓,为避嫌防患,寻常外人不得随意近身。姑娘就别为难奴婢了,还请随我一同入内。”
秋云渐心底顿时升起几分不安,将菘蓝拉到一旁,低声问:“世子今晚可会进宫?”
菘蓝道:“我已同他知会了您今晚要赴宴之事,但世子今日奉陛下旨意,出城去迎接肃老王爷入京,算着时辰这会儿应当已经进城了,只是还要先把老王爷送回府,入宫怕是要再晚些。”
秋云渐心中的落空与宽慰来回交织,想着他要来,悬着的心又稍稍落地,朝菘蓝微一点头,跟着宫女入了大内。
朱红宫门在身后缓缓阖上。
引路的两个宫女步履轻盈,秋云渐跟在二人身后稳步走着,而此刻的心境却恰恰相反,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宫廊令人越发不安。
转过两重宫门,便到了淑妃设宴的怡春阁。
秋云渐抬眼一扫殿内,殿中只稀稀落落设了十几张螺钿案几,零散坐了些锦衣女眷,彼此凑在一处低声说笑。目光环过一圈,竟无半个熟识面孔,前几次宫宴上见的几位诰命夫人、世家贵女一个都不在场,瞧着不像是阖宫皆知的生辰宴,倒像一场闭门的私密小聚。
“宁姑娘,您这边请。”
宫女将她引到左侧一张空置的案几后,案上早已摆好了蜜饯鲜果与酒盏。
那宫女又道:“今夜来的都是淑妃娘娘的近亲,还有陛下看重的朝臣家眷。娘娘特意嘱咐要请宁姑娘赴宴,都是因为姑娘即将贵为储妃,身份尊贵,合该有这份体面。”
秋云渐闻言垂眸:“多谢娘娘抬爱。”
人还未到齐,殿中丝竹未起,只有女眷们的交谈声轻飘飘在殿内回响。
秋云渐只觉周遭空气都带着陌生感,连案上精致的糕点都吊不起一丝胃口,目光时不时往殿门的方向飘,心里反复萦绕这一个念头:南玄澈会来吗?此刻应该已经把肃老王爷送入府了吧?他进宫之后,会先到怡春阁来寻她吗?
满心满腹都是他。
她想的出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盏壁的花纹。身旁侍奉的宫女为她盛了盏酒,“姑娘尝尝这酒吧,这是娘娘私藏了多年的河东乾和葡萄酒,入口酸甜绵柔,最是解乏。”
秋云渐心不在焉,随口“嗯”了一声,端起酒盏抿了一口。酒液入口酸甜交织,顺着喉咙滑下去,竟有股暖意悠悠漫开。
不知怎的,她满脑子都是南玄澈的身影,时不时品一口酒,竟没察觉那暖意渐渐变了质,像烧起来的野火,钻入四肢百骸。
一盏酒很快见底,宫女又殷勤地添满。秋云渐也未阻拦,只望着殿门晃动的灯影出神。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思绪像被浸过水的棉,沉甸甸的,怎么也理不清头绪。殿内果香沉香混在一起似乎太浓了些,熏得两鬓突突直跳,她不禁抬手按了按额角,只当是自己连日来休息不好罢。
*
与此同时,一对主仆出现在东宫阶下。婢女向守卫递上南府的符牌,禀道:“劳烦通传一声,宁姑娘来见太子殿下。”
守卫接过符牌,又抬眼望向她身后披风裹得严实的女子。
她立在浓重的夜色里,兜帽垂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线条柔和的下颌与纤细的脖颈,手中提着一盏精巧的香橘灯,光晕透过镂空格子漫出来,将她周身的气韵衬得端方雅致,瞧着确是世家贵女的模样。守卫不敢怠慢,捏着符牌便转身进了殿内通禀。
烛灯一晃,兜帽下,南玉蕊那对浅瞳散发着幽谧之光。
片刻后,一名白面内侍踩着小碎步匆匆出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宁姑娘快请进,殿下刚处理完公务,正得闲呢。奴这就去请殿下过来。
南玉蕊道:“臣女有极重要之事要禀告殿下,可否寻个僻静之地,还需屏退左右。”
那内侍想了想说:“宁姑娘也不是外人,您夤夜到访,想必却有什么要紧事,您先往东配殿稍候,奴这就去请殿下。”
南玉蕊跟着内侍进了东配殿。内侍一走,她便给婢女使了一记眼色,婢女从内而外阖上门,留她一人在殿内。
她抬手解下玄色披风,露出一身素色烟罗裙,无论是款式还是纹样,与秋云渐素日所穿都有七八分相似。她从袖中取出一个桑皮纸包,指尖轻轻一抖,褐色的细制药粉落进了灯油。药粉遇火即融,散出一缕极淡的甜香。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藏入纱帘后。
不多时,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伴着内侍低低的通传声。紧接着,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萧承宣刚踏入殿中,便觉一股甜香扑面而来,脑子瞬间昏沉了几分。眼前的景物像是蒙了一层水雾,光怪陆离地晃着,连脚步都虚浮起来,不由哑声唤了一句:“若棠——”
纱帷后,南玉蕊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她掀开纱帘,提着裙摆缓步走了出来。烛火摇曳,昏黄光影在她脸上明灭相间,迷香侵蚀之下,萧承宣的视线早已模糊,只瞧见一道巧丽身影,眉眼轮廓像极了那个冰清玉洁的宁家姑娘。
他上前一步,伸手将人拥进怀中。女子身躯温软纤细,带着淡淡的橘香,他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颤抖:“若棠,你本来就是孤的太子妃,你我早晚行此事并无分别,前几次何故要冷脸对对待孤呢......”
南玉蕊身子微僵,随即温顺地靠在他怀里,抬手环住他的腰。她没有说话,只微微仰头,任由他的吻从发顶、眉眼、脸颊落下。
烛火跳跃,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暧昧的气息在昏暗的配殿蔓延发酵。
*
怡春阁内,秋云渐只觉越来越热。
案上的酒只喝了两盏有余,头就已晕得厉害,心口像揣着一团火,烧得她口干舌燥,连呼吸都带着烫意。环顾四周,那些女眷依旧低声说着话,品着茶点,瞧着并无半分异样,可她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此地太过怪异。
说是淑妃的生辰宴,可来了许久连寿星的面都没见着。宾客寥寥无几,除了身边两个宫女轮番上前劝酒布菜,竟无一人过来搭话寒暄,仿佛无人认得她,又仿佛……
她是被特意圈在这里的。
一丝清醒击中她的头颅。
秋云渐强撑着案几站起身,对身旁的宫女道:“我身子有些不适,就不在此奉陪了。臣女向淑妃娘娘致歉,改日再登门赔罪。”
忽然,另一宫女从殿外进来道:“南世子来了,就在旁边的清辉侧殿中,特意遣人过来传话,问姑娘要不要一道回府?”
秋云渐心头一跳,所有的不适与疑虑霎时被压了下去,也没多想,抬步便往殿外走。一听南玄澈来了,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一路跟这宫女沿游廊往侧边去。
行至一处偏僻的殿宇前,宫女停下脚步,伸手推开厚重的殿门:“姑娘进去吧,世子就在里面等您呢。”
秋云渐迈步跨进,四处寻觅南玄澈,望了一圈,案几旁坐了几位男客,正聚在一处闲聊,却未见南玄澈的影子。
此时,秋云渐忽然觉得浑身的热意猛地涌了上来,鼻尖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甜香,与方才怡春阁酒气里的甜香隐隐相合,交缠着往骨头缝里钻。
那几位男子发现了她,发出几声轻浮的笑,皆是满脸通红,仿佛不受控般向她走来。
想到方才的酒和此处的香,秋云渐心头猛地一沉,瞬间警铃大作,转身拉住正要退走的宫女,狠狠攥住她手腕问道:“是谁让你把我带到这里的?”
宫女一慌,用力挣了挣,眼神躲闪:“是世子差人来告知奴婢的呀,想是他这会子应该出去了吧,姑娘在此等候片刻就好。”
秋云渐使出浑身力气拽她,另一只手飞快拔下发间玉簪,锋利的簪尖对着宫女的手背狠狠划了下去。
“啊!”宫女吃痛之下猛地甩开秋云渐的手,踉跄着往外跑。
秋云渐想去追,可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她扶着门框,眼睁睁看着宫女跑出去,厚重的殿门“哐当”一声从外面被关上,紧接着便是铜锁落下的清脆声响。
“开门!”秋云渐无力地拍着门板,药劲上来得又快又猛,她浑身烫得像烧起来一样,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案几、烛台都晃成了重影。
只见三四个陌生男子跌跌撞撞走向她,一个个面色潮红,眼神浑浊不堪。
秋云渐仅凭残存的力气爬向远处,伸手取下那盏铜烛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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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侧殿出来的小宫女捂着手背,慌慌张张往暗处跑,刚拐过廊柱,一把长剑就悬在颈边。
“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于枫冷问,目光扫过她流血的手背,又嗅到了她身上的味道,眉头瞬间一蹙。
就在这时,南玄澈疾步赶来。
于枫道:“属下没寻见表姑娘的踪影,倒是逮了个鬼鬼祟祟的小宫女。”
南玄澈刚入宫不多时。
他把肃老王爷送回府后立刻策马进宫,直奔怡春阁来寻秋云渐,可没见着人。问了殿内值守的宫人,只说宁姑娘身体不适,被淑妃身边的宫女领着去偏殿歇息了。可那女客休憩的殿中竟无一人,他心中顿觉不妥,立刻带着于枫四处搜寻。
南玄澈走至宫女身边,她身上的诡异甜香似有似无,混入鼻息,忽就生出一股毛躁的热意。
不祥的预感猛地攫住心神,南玄澈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宫女惨白的脸,最后落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清辉侧殿,晃动的烛火透出危险的气息。
南玄澈毫不犹豫冲了过去,一脚狠狠踹开殿门。
殿内的景象让人目眦欲裂。
他猛地拔出千嶂影,冲那些男子劈过去。一道道剑刃寒光划破咽喉,扎进心口。他动作快如闪电,剑下毫不留情,招招致命,不过片刻工夫,几个活口便全没了气息,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南玄澈收了剑,快步走到秋云渐身边。甜腻的迷香钻入鼻腔,一瞬间头晕目眩,丹田处又升起一股异样燥热。
秋云渐睁开眼,熟悉的眉眼近在眼前,紧绷了许久的弦在一刹那间断裂,手一松,铜烛台“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瘫软地倒在他怀里。
南玄澈拥着她,掌心触到她滚烫的肌肤,心头又是一紧。他刚要抱起她往外走,殿外便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与甲胄碰撞的脆响。
“里面什么人!竟敢在宫中行凶!拿下!”
紧接着,数十名金吾卫冲了进来,瞧见殿内的尸体,立刻将二人团团围住,长矛直指前方。
“南世子?”金吾卫统领厉声道,“世子擅闯侧殿,诛杀数人,此事非同小可,还请世子放下兵刃,随我去见陛下!”
南玄澈搂紧秋云渐,快速移步至统领身边,举剑压在他颈侧:“金吾卫与左右卫本是一家兄弟,我南玄澈不同自家兄弟动手,放我出宫,便各自安好,若不答应,我的千嶂影可不长眼睛!”
统领无奈,知他剑法凌厉,现下保命要紧,便没有再纠缠,把人放走。
一路闯出宫门,南玄澈抱着秋云渐弯腰钻进马车,沉声命道:“走!去罄园!”
亲卫急鞭一落,马车渐渐远离了宫门。
秋云渐在他怀里不安地动着,口中溢出细碎的闷哼。
南玄澈喉结滚动了一下,体内燥热越来越盛,迷香的药性在密闭的车厢里愈发浓烈,侵蚀着他的理智。他想将人放得远些,可秋云渐却死死攥着他的衣襟,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怎么都不肯松手。
他伸手想要扶住她晃动的肩膀,触到她滚烫肌肤的刹那,一股异样的暖流顺着指尖席卷全身。
两人皆是神志不清,浑身发烫,身不由己粘在一处。
南玄澈俯身,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而秋云渐也下意识地仰起脖颈。
下一瞬,温热的唇瓣猝然相贴。
南玄澈能尝到她唇间酸甜的葡萄酒香,他几乎要沉溺其中,可心底最后一丝清醒正拽着他——不能,不能趁她意识不清的时候做这种事。
他猛地偏过头,粗重地喘着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人的温度,能听到她绵软的呼吸声。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两人都要守不住底线。
一咬牙,反手拔出千嶂影,对着自己的左臂划下一道口子。
刀刃划破皮肉,鲜血涌出,剧烈的痛感让他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
可秋云渐已经彻底被药性支配。她循着熟悉的味道凑上来,双臂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吻上了他的唇,动作生涩又急切,如同溺水之人抓着浮木一般。
南玄澈浑身一僵,左臂的刺痛与心口的悸动交织在一起。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泛红的眼角,自己那颗早已冰封多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甚至能感觉到心里有道裂缝变得越来越宽,滚烫的血液涌进去,整颗心都跟着活了过来。
他不再克制,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车外风声不息,车内情暖蔓延,深重夜色里,有些东西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彻底变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