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留恋 “孩儿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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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苏嬷嬷来前厅布膳时，最先发现了站在窗外的谢卿容，忙上前迎道：“夫人怎么来了？正好一同用膳。”
话音一响，南玄澈才骤然回神，抬眼对上母亲异样的目光，起身躬了个礼，“母亲。”
谢卿容朝院落深处走了几步，沉声道：“你出来！”
南玄澈颔首，跟着谢卿容进了偏厅。
“母亲今日怎想起来表妹这里了？”他率先开口，语气无半分波澜。
“和我打什么马虎眼？”谢卿容一双厉眸似要洞穿他，“方才，你那是在做什么？”
南玄澈面不改色，“今日高家雅集风波迭起，若棠接连被人刁难算计，受了不小的惊吓，回来后困倦难耐便睡着了。孩儿放心不下她，故而留下来多陪片刻。”
谢卿容脸色又沉了几分，“我可全都听说了，你为了给宁若棠出气，还削了高千婉的指甲，折其颜面，未免太过张扬！高长戈身居相位，执掌中枢，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你在朝中为官也多年了，怎还不懂得藏锋敛锐、左右逢迎，你这般当众折辱相府千金，等同公然与高相结下死怨，你可想过后果？”
南玄澈神色凝肃，压低了声，不卑不亢回道：“这些时日，孩儿发现高长戈似是暗藏异心，也已露出些苗头。我当众出手，一来是护住若棠，二来也是借机向陛下与太子殿下表明我南家的立场。此举，孩儿自问并无差错。”
谢卿容自知他有理，目光紧锁，指着正堂里的秋云渐，话音忽然一转：“这个女子，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宁若棠，是不是？”
南玄澈眸中飞快掠过一丝惊色，面上依旧镇定，反问：“母亲何出此言？若棠就是若棠，哪来的真假之说？”
“你不必再瞒我。”谢卿容笃定道，“真正的宁若棠，南家其他人或许不熟知，但我对她还算识得。五年前，宁正夫妇带若棠回京，她随母亲来羽涅轩拜访我，在池边发现了几只小金龟，甚觉有趣，自那之后便常来我这里玩耍。若棠是个不羁的跳脱性子，绝不会像眼前这个女子般对我低眉恭顺。有一次，若棠被尖石划伤了手，我给她上药时，发现她手掌心有片极浅的灰墨色胎记。而这女子的手掌我看过，她根本不是若棠！”
秘密被一语戳破，已无法再遮掩。
南玄澈深知母亲一向心思缜密，眼光毒辣，欺瞒只会引来更多猜忌，便将前因后果全盘述说。
当听到这个假冒的若棠，就是“死去”的北狄公主，谢卿容震惊到几近站不稳。她知儿子善谋，心思复杂不好猜测，但从未料到他的胆子竟已大到这种地步，不禁颤抖着开口：“那公主可是要嫁给陛下为妃的呀！你怎敢连陛下的人也......”
“孩儿只是可怜她。”
他打断了母亲的话，即便语气只是淡淡的。
谢卿容口中直念荒唐，双目睽睽瞪着他逼问：“那你打算如何收场？还有，别忘了，念念虽然不在了，但你和谢家的婚约还在。当初你在念念灵前对着表舅一家发过誓，为还念念的救命之恩，待二妹敏敏及笄之后，要娶她过门为妻！”
“孩儿没忘，母亲不必时时提醒。”南玄澈背过身，“我与秋公主已立下契约，查清宁家之案后，便各奔东西。”
“可她终究是要嫁给太子啊！”谢卿容已然无法想象事态走向会是哪般，“你......你怎可犯下如此欺君大罪？！”
南玄澈霍地转身，声如斧鋆：“只要能为陇右军和姑母一家昭雪沉冤，我不在乎背上什么欺君之罪！”
谢卿容塌坐在一旁，无力地说：“你这是要拉南家和谢家一道下地狱吗？”
南玄澈沉吟，只说了句：“我自有分寸！”
“你......”谢卿容还想劝些什么，却发现儿子面色如坚，未有丝毫闪烁动摇，便知他心意已决。以他的性子，怕是再苦口相劝也无用，便一抖衣袖，愤愤离去。
南玄澈轻阖双眼，暗自吁出长长一声喟叹。
母亲是谢家女，也是南家人，在意南家荣辱，不会把此事捅破，让他背上欺君之罪。可她接下来对秋云渐是何态度，怕是有些难猜。适才还偏偏看到了他一个情不自禁之举。
此刻，他在回想方才面对秋云渐时的反应。
那是种蠢蠢欲动的势头，即便他并不愿承认这是种超乎寻常友人间的好感，甚至是动心。
这极为不妙，他心知肚明。
她终归要走，若真的是场动心，那便来得毫无意义。就算已经不受控地生出了萌芽，他也要生生把它摁回土中，不再见天日。
不远处的正堂里，少女还在酣睡，他其实很想坐在一旁，安静地与她渡过半晌。但方才既已想通要把这点“情不自禁”扼杀在萌芽中，便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他狠下心，让于枫拿了外氅，举步就要离开。
苏嬷嬷追上前问：“世子您不用膳了？”
“不用。”
他只干脆地丢下这两个字，头也不回地钻入了夜色。
秋云渐被说话声惊醒，抬眼扫了一大圈，未见南玄澈。
苏嬷嬷布好膳，唤她过来用，“世子走得急，想是遇着棘手的事了，姑娘不必等，先吃吧。”
秋云渐心里顿时空落落的，眉眼也跟着垂下。移目看向一旁，他方才坐过的蒲团仍是凹陷的，还有一阵他身上冰雪清冽的味道，隐约飘逸。
不知怎的，竟让她有些留恋，宁愿一直坐在此处，不愿挪动。
*
长公主府。
魏楚琴带着南玉蕊正跪在座下哭求：“臣妇今日携小女斗胆来见公主殿下，恳请殿下在陛下面前，为臣妇这可怜的女儿求个恩典。”
萧景瑶慵懒地靠在凭几上，抚摸着雪白的花狸猫，掀开眼皮，看了眼正瑟缩抹泪的南玉蕊，不屑一笑，“魏姨娘说的这是什么话，只怕全京城都无人相信南家二姑娘是个可怜人呀！用不着在本宫面前卖惨，想让本宫帮忙，直言便可。”
魏楚琴叩头道：“公主殿下可是太子殿下的亲阿姊，臣妇求公主殿下从陛下处讨个圣旨，请太子殿下纳小女入东宫！”
“大胆！”萧景瑶一拍桌案，秀眉冷竖，“就凭南玉蕊庶出之身，还想伴储君左右？！你可知，一个普通官家嫡女入东宫尚且只能封个良娣，即便你这女儿深受国公爷宠爱，也要得陛下皇恩，才勉强能在太子身边做个侍妾。”她瞥了眼南玉蕊浑身金锦玉缎，勾唇笑道，“我看南二姑娘的眼睛长在脑袋顶上，怎会委屈自己为人妾呢！何况，还要屈居于那位宁家女之下。”
此时的南玉蕊最受不得激，一听见“宁家女”三字，几近暴跳着哭喊：“都是国公府出身，我的才貌哪点不如她，为何偏她就能当上太子妃，我就不能！”
“住口！”魏楚琴赶忙拉她跪好，“在长公主殿下面前，言语怎的如此没有分寸？”
萧景瑶不禁笑出了声，“原来是想当太子妃啊！太子妃可是将来的皇后，福薄之人恐承不起如此之重。不过，承宣是本宫的亲弟弟，就凭我们与南家多年交情，与自家人也没什么两样，本宫当然希望太子妃之位能落在自家人头上。”
南玉蕊上赶着道：“长兄掌京畿军防，正尽力辅佐陛下和太子殿下，我们兄妹二人本就血脉相连，若我嫁入东宫，不是更能表明南家与太子殿下始终一心么，岂是她宁家女一个外家表亲能比得了的。”
萧景瑶道：“但宁家和太子的婚事可是父皇亲自下的旨，本宫可以求父皇让承宣封你做个良娣，但要换掉太子妃人选，那就是让父皇易旨，普天之下谁有这个胆子呢？”
南玉蕊一听，忍不住抽泣起来，一旁的魏楚琴别了眼不成器的女儿，跪挪至萧景瑶面前，抱着她的腿求道：“我们无法让陛下易旨，但能让宁家女与太子妃之位无缘！此事若成，我们母女二人必将为公主殿下瞻前马后！”她诚恳道，“臣妇想好了，公主殿下只需为我们母女铺好路，我们会自行解决，决不给公主殿下添麻烦！”
萧景瑶又问：“本宫很想知道，你们想用什么样的法子，能让宁家女当不了太子妃？”
一丝阴鸷渗出了魏楚琴的眼尾，“我要让她生不如死！”
花狸猫忽地尖叫一声，从萧景瑶的腿上跑开了。
*
浣心居门前，菘蓝从管家手里接过一封邀帖，转手递给秋云渐：“这是淑妃娘娘生辰宴的帖子，就在后日，邀姑娘进宫赴宴呢。”
“淑妃？”秋云渐翻开帖子，“就是裕安皇后故去后，一直备受宠爱的那位妃子吗？”
苏嬷嬷称是，“这位娘娘生得极美，又育有六皇子，就是这入宫为妃的来历有些......”
菘蓝只当是个笑话：“老皇帝夺人臣妻，如今却变成专宠深情的佳话了呢。”
苏嬷嬷告诉她，淑妃原是秘书监李文的嫡妻，李文因病一命呜呼后的第二年，妻子就入了嘉佑帝的后宫。这其间风波流言遍布朝堂，李文骤然离世来得蹊跷仓促，全无半点征兆，前脚尸骨尚未安葬入陵，后脚宫中便传出陛下有意纳其遗孀的风声。朝中众说纷纭，有说是李文发现妻子与皇帝有染气死的，也有说要是李文不死，其妻就不会成为宠冠六宫的淑妃娘娘了。
不过淑妃如何，秋云渐倒未有多关心，就是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宫宴措手不及。
苏嬷嬷想起凝晖园风波，怕又出险事，担忧劝她：“不然姑娘就称病别去了吧......”
秋云渐摇头，“躲过这一次，还有下一次，不能因为害怕总躲着。管他是何情形，先去了再说，若真有什么暗地里的算计，去了才能知晓。”
话至此，她又顿了顿，吩咐菘蓝：“你知会世子一声，再问问他是否也要去赴宴？”
菘蓝撇撇嘴，“你可别再出什么岔子了，总不能回回都让世子收场吧。”
秋云渐知她是刀子嘴豆腐心，也未言语。
她不愿再惹风波，也不想南玄澈出面为她料理乱场，扪心自问，想让他去，只是单纯想见到他。
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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