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猎红袍掉汸河》春灯吹吹

326、沿野径向前跋涉 ……

　　糯糯看向她，眉眼间藏着淡淡的失落：“你给糯糯的那颗青椰子啊……” 她轻轻低头，声音更轻，“一直到现在还没有流出生命之水。”漫天承露竹筒静静悬在身后，风轻轻拂过，筒微微摇晃。

　　殷漱闻言，微微一怔，眼里满是茫然，显然不知道这青椰子的往事。

　　糯糯见殷漱这般模样，轻轻笑了一声，眼底漾起温柔，轻声道：“小蓝哥哥，你忘啦。”她说完，转过身，伸手轻轻拉了拉殷漱的衣袖：“我带你去看。”

　　殷漱跟着糯糯，目光追着她的背影，低声唤道：“糯糯，我此行来这里，就是为了去六段垴，六段垴里埋着我要找的东西，我的朋友们在家里急得也快要昏倒了。”顿了顿，她老实说明来意：“我也是来找魔祖的六月舞阵图。”眼底藏着无奈与歉疚，轻声道：“我不能陪你玩儿了。”话落，那流光变幻的绿丝绦缓缓浮在半空，在澄澈的天光里静静旋舞。

　　糯糯望着绦，又看向忧心忡忡的殷漱，

　　清脆的碎裂，骤然响起，那在空中的绿丝绦轰然炸开，无数晶莹碎绦四散飘散，天光透过碎光，漾开斑斓光晕。

　　碎光之中，更多大小不一的丝绦缓缓浮现，轻轻旋动。

　　殷漱和糯糯抬眼望去。

　　树枝之间，垂着许许多多系着丝线的竹筒，筒嘴缀着各色鲜花，随风轻摇，拂线微颤。

　　糯糯侧过头，看向殷漱，声音轻柔：“这些都是许愿竹筒，那些绿丝绦，也是我用来存放心愿的。” 她抬手，指向那些挂满枝头的竹筒，“你想求的魔祖的六月舞阵图，我也没见过的，不过，你可以在这里许下心愿。”

　　殷漱一边望着满树的竹筒，只一边眼神认真望着糯糯，小心翼翼说：“你别生气，其实，我若找到六月舞阵图，你就可以见到真正的……”

　　“小蓝哥哥，你找不到舞阵图的，每次都有很多胆大的人来挑战，土地爷爷说过，没有人能够找到它。”

　　殷漱话锋一转，微微侧过去，好奇打探：“这里除了土地爷爷，还有没有别的人？”

　　糯糯抿了抿唇：“还有土地爷爷养的小泥人，它们会做很多事情，就像糯糯一样，难道……你还想看其他的女孩吗？”

　　“……”殷漱偏过头，眼色匆匆，急忙解释：“我师父等着我拿完东西，快点回去呢。”

　　糯糯望着殷漱，眼底藏着委屈，轻轻唤一声：“小蓝哥哥，”声音软软的，带着不舍，看着殷漱一心急着离去。

　　糯糯咬了咬唇，轻声问道：“你这么急着走，是不是……不想多陪我一会儿？”

　　殷漱闻言，转头看向糯糯，见她眉眼间的落寞，心里微微一紧，一边惦记着舞阵图，一边又看着糯糯难过的模样，左右为难。

　　糯糯见了，忙伸手拉着：“对不起，小蓝哥哥，糯糯只顾自己，忘记了小蓝哥哥的事。”

　　颜开抓了蓝阕，在身后追来：“别废话了，想想那些鬼还没走远，再来一群，总不能再拿条棍子赶上去，把他们一顿打翻，出一口恶气，你们为什么要在这里烦恼呢？赶紧走吧。”

　　糯糯道：“你这个主意不错。”

　　于是，糯糯到绿卿前又绑了一只竹筒，双手合掌，喃喃自语。

　　然后，糯糯引了殷漱等出了绿卿坡，拿出嗅石兽，形似麒麟，不食草木，以鼻嗅石，寻找路径。

　　只见岸边立着一棵枯树，枝干秃向天空，无数黑点栖在枝桠间，那是成群的乌鸦，在暗野里静静蛰伏，树林深处，枝叶交错，滤去大半光亮。

　　糯糯攥紧双手，声音微微发颤：“小蓝哥哥，这里不能轻易用法术，会招来麻烦的怪物。”

　　殷漱点了点头，一行人正沿着野径向前跋涉。

　　糯糯走在队伍最前方，手里攥紧，殷漱紧跟在她身侧，背后跟着蓝阕，颜开落在队尾。

　　拨开丛生的灌木，在寂林里踏出轻响。

　　糯糯侧过头，目光落在殷漱身上，带着雀跃的好奇，轻声发问：“小蓝哥哥，你想找舞阵图做什么？”

　　“因为舞阵图罕见，这东西流落在外会伤人，我想在它伤人之前，把它放回该放的地方。”殷漱侧过脸，望向前路幽林，心中暗自思索，这藏在六段垴的所谓舞阵图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糯糯点了点头。

　　殷漱等顺着野径继续向前，道路陡然收窄，眼前赫然出现一道深谷。

　　陡峭岩壁向高空耸立，粗糙的石面布满深浅沟壑，底下的河水奔涌，翻起雪白浪沫，在两山之间呼啸穿行。

　　想要继续前进，只一座旧索木桥横跨深谷。

　　殷漱踩在风化的木板上，绳索被重力扯得不住晃动。

　　朽坏的麻绳早已起满毛边，丝丝缕缕的纤维不断崩落，整座吊桥发出咯吱。

　　下一刻，绳索骤然断裂。

　　殷漱一把护住身旁的糯糯，四人一同随着垮塌的桥身向前扑出，奋力一跃，落在对岸的地面上，惊魂未定，回头望去，断裂之桥，悬在半空，朽烂的木板摇摇欲坠，粗绳一根根崩开，碎索碎屑簌簌掉落，坠入滚滚的河水之中。

　　糯糯捧着嗅石兽，颜开安抚着糯糯，蓝阕在原地，殷漱的眉头紧紧锁起。

　　方才只差一瞬，他们会跟着桥体一同坠入深谷，这得多麻烦。

　　从对岸望向这边，断裂的残桥孤零零垂在陡峭岩壁上，两岸之间再无通路。

　　吊桥彻底毁掉，退路已经被切断，他们被困在深谷这一侧，想要原路返回已是不可能。

　　树林深处传来两个人的对话，有人提醒着，丢弃火折子前必须把火星彻底熄灭，若是引燃干燥山林，酿成森林大火，后果不堪设想。

　　殷漱等站在树荫之下，仔细端详前方，蓝阕站在她身后，糯糯和颜开分立两侧，听着林中的交谈声。

　　密林笼罩四周，光线忽明忽暗，氛围莫名凝重。转过树丛，两个陌生男子出现在他们面前。一人穿着黄衣，另一人身着白衫。高个男子开口，沉声发问：“我们是来爬山的，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殷漱下意识将蓝阕往身后藏了藏，警惕望向面前这两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蓝阕出来，挺起胸膛，大声答道：“我们也是来爬山！”话音刚落，殷漱一眼瞥见黄衣男子手里摊开的那张图。图上山川、第地形标记、古怪地名，线条和符号，竟和糯糯手中的石头枪纹几乎一模一样。

　　殷漱心底一惊，目光钉着对方手中的图，这个细微的变化被其中一个男人捕捉到。

　　男子微微俯身，开口问道：“哎，你们在看什么？”

　　殷漱心头一紧，瞬间反应过来，这两个人，同样是冲着舞阵图来的。

　　深山吊桥断裂，退路断绝，现在他们等于和另外一队寻找舞阵图者被困在同一片山林里。

　　白衣男子道：“好了，我们走。”

　　黄衣男子连忙追问：“哎，要到什么地方去啊？”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快步向着密林深处走去，黄衣男子手里还提着一把铁锹，脚步匆匆。

　　殷漱等站在原地，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

　　光穿过高大林木，在林间投落斑驳晃动的光影，两个男子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木之间。

　　糯糯与颜开还在好奇张望。

　　殷漱心底暗自判断：登山的人不会随身携带铁锹，这两个男子目标明确，就是冲着地图上标注的舞阵图而来，绝非普通登山客。

　　糯糯兴冲冲凑过脸来，丝毫没有察觉危险：“小蓝哥哥，我们也快点跟上，去找舞阵图！”

　　蓝阕和颜开连连点头，颜开眼里满是期待。

　　殷漱抬眼望向幽林，心中清楚，他们不能落后。那两个男人一看就绝非善类，若被他们抢先找到舞阵图，后果不堪设想。

　　“好，我们赶紧去，但要小声一点，不能被他们发现。”殷漱等悄悄跟入树林。

　　糯糯快步上前，招呼站在大树桩旁的同伴：“小蓝哥哥，你们几个让开一下哦。”

　　殷漱、蓝阕和颜开连忙向旁边挪了挪，低头看着脚边粗壮的树墩。

　　“你们看，这就是第二棵影木哦。”糯米蹲身，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树桩的年轮上，“它只是被砍掉了，所以有点难以辨认而已。”

　　颜开恍然大悟：“第二棵影木，不是一棵活着的大树，而是这个树桩！”

　　糯糯打量着粗木桩表面，殷漱忙问：“那接下来，我们要往哪个方向走？”

　　颜开已经迫不及待，攥紧拳头：“舞阵图一定就在不远的地方了！”

　　殷漱起身，目光望向树林深处，心里清楚，那两个持铁锹的男人，此刻应该也在寻找这个标记，他们必须抓紧时间。

　　“土地爷爷说六段垴危险，从来不准我过来，我也是第一次来六段垴，我们继续向前，大家保持安静，千万不要发出太大声音。”糯糯提醒道。

　　糯米指尖沿着年轮宽厚的一侧划过，耐心讲解：“这个就是太阳非常充裕的部分。”她顿了顿，看着围在一旁的殷漱、颜开和蓝阕，继续说道：“所以呢，这样子树的成长也会比较好一点，向阳的一面养分充足，年轮就会更宽。”

　　颜开：“……”

　　殷漱：“……”

　　蓝阕：“……”

　　大家心照不宣，不需要说话。

　　颜开道：“是啊，年轮宽的一侧就是南方，就是要靠着树桩的年轮来判断！”

　　糯糯歪着头，伸手轻轻碰了碰树桩粗边缘：“可是，土地爷爷一直这么告诉我，不坠山里的地标是不能做数的，即时是这样，用年轮辨别方向，也好神奇呀。”

　　颜开早已按捺不住，迫不及待：“那我们快朝着这个方向去！”

　　“大家小心一点，搜图者说不定也找到这个树桩标记了。”殷漱顺着年轮指向，望向密林深处，蓝阕眼色微微凝重。

　　四个压低脚步声，小心翼翼朝着指示的方向继续前进。

　　糯糯伸出手指指向一侧，小心翼翼问道：“这么说你要把小锤子放在那边哦？”

　　殷漱点了点头：“嗯。”

　　颜开眉头微微皱起，看着前方两条岔路，疑惑开口：“我们要走哪条路好呢？”

　　殷漱接过糯糯的石头枪，把石头枪摊开在身前，四个一同围拢过来，凑在一起仔细比对。

　　林间的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两条小路隐在茂密的树丛之间，一眼望不到头。

　　殷漱一边对照石头枪上的标记，一边看向两条岔路：“枪上的记号，在树桩之后要往东南方向走。左边这条路地势偏高，不对，右边这条，才是我们要走的方向。”

　　颜开攥紧裤带子，兴奋探头：“那还等什么，我们快点出发去找！”

　　殷漱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一些，这林子里，稍微说话，都像在喧哗。”

　　糯糯把石头枪折好收进袖里，认真点头：“明白！我们安静前进！”

　　四个排成一小列，沿着右侧的林间小道，继续向着林深处前进。

　　陡峭的岩壁矗立在眼前，只一条铁链斜斜固定在山石之间，是向上攀爬的依托。

　　微光穿过山间的薄雾，在岩石上投来斑驳光影。

　　颜开抓着铁链，一边小心向上挪动，一边低声说道：“这里的山花好像有点怪怪的。”

　　蓝阕攥紧铁链，爪子并用往上爬，眉头紧绷：“都是来找麻烦的。”

　　殷漱跟在后面，一手扶着铁链，一边警惕扫视身后的山林，心里暗暗思索：没想到，还有人来抢，他们肯定一路尾随那些鬼过来了。

　　糯糯紧紧抓着铁链，嗅石兽身子微微发颤：“他们会不会抢先找到舞阵图啊？”

　　“别担心了，我们按照你的石头枪的标记走，抓紧铁链，小心脚下。”殷漱目光紧紧盯着上方岩壁出口，“我们要赶在他们前面抵达目的地。”

　　颜开率先向上攀登，铁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四个一个跟着一个，顺着铁链缓缓向陡峭的崖壁爬去。

　　山风呼啸，岩壁下就是水潭。

　　殷漱抓着铁链，问：“颜相啊，你方才确有提到补砖师，补砖师也来这里了吗？”

　　颜开正奋力向上攀爬，听到这话，心里一急，手上动作顿了顿：“是啊……”话音未落，一条红黑相间的蛇突然从岩壁缝隙钻了出来，顺着岩石滑到颜开手边，缠向他的手腕！

　　“啊啊啊啊！”颜开吓得浑身一僵，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殷漱立刻抬头大喊：“颜相！抓好铁链！别乱动！不要甩手，保持身体稳定！”

　　可颜开受到惊吓，手猛地一松，沉重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巨大的拉力顺着铁链一路往下传，殷漱来不及松手，被颜开下坠的力道狠狠拽住，紧接着糯糯、蓝阕也一个接一个被牵连，整条铁链上的四个全部悬空，顺着陡峭的岩壁飞速向下滑落。

　　碎石不断从崖壁剥落，四个挤在一条铁链上，身体贴着粗糙的岩石一路滑向下方的水面。

　　糯糯敛了嗅石兽，抓不住殷漱高喊出来。

　　颜开攥住铁链不敢放开。

　　蓝阕拼命稳住颜开的身形，可颜开的体重实在太重，四个下滑的势头根本停不下来。

　　“啊！”四个一同坠入下方的水，水花轰然炸开，水瞬间将四个吞没。

　　水面翻腾，他们在水里挣扎着向上浮起。

　　殷漱钻出水面，大口喘着气，立刻看向身边的蓝阕，蓝阕除了湿透，倒是无恙。

　　殷漱再转头：“大家！你们没事吧？”

　　颜开慌慌张张大喊救命，手脚胡乱地划动：“啊，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殷漱呛了一口水，连忙稳住身体，环顾四周。

　　可没过多久，颜开忽然停下了挣扎，疑惑低头看向水下。

　　原来，水根本不深，仅仅只到颜开的胸口。

　　“你站起来看看嘛。”殷漱无奈开口。

　　颜开将信将疑，慢慢挺直身子，双脚稳稳踩在水底的石块上。

　　水位一下子落到胸口，哪里还有溺水的危险。

　　糯糯和颜开跟着站起身，湿漉漉头发贴着面颊，全都愣住了。

　　“哇……没想到这里的水居然这么浅。” 颜开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长长松了一口气。

　　糯糯拍着胸：“小蓝哥哥，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们要沉下去了。”

　　颜开尴尬抱着胳膊，面颊涨得通红，刚刚拼命呼救的喊声此刻显得格外滑稽。

　　殷漱环顾四周，脚下铺满大小不一的湿滑岩石，身后是陡峭的悬崖，前方水通向远处的山谷。

　　“还好大家都没有受伤，不过我们现在被困在石滩上，回去的那条铁链悬崖已经没法走了。”

　　“那怎么办？”颜开立刻想起之前的目标。

　　殷漱望向水延伸的方向，糯糯目光变得认真：“既然这条路断了，我们就找这片水域的另一边的出口。”

　　颜开心有余悸地扶着头，长长呼出一口气：“啊啊，我还以为我们又死定了。”

　　四人蹚着浅水走到岸边，身上衣服全都湿透，山风一吹，阵阵寒意钻进身体。

　　颜开从腰带里掏出一盒防水火折子，盒子表面已经浸水，水珠顺着盒缘往下淌水：“这种火折子不管风吹得多大，都能点燃，我们可以生火，把湿的衣服烤干的。”

　　糯糯一听，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连忙凑来。

　　颜开蹲身，在石块间堆起捡来的枯枝干草，双手捏着火折子，用力一划，毫无反应。颜开垂手，有点沮丧：“可是现在湿透了，就算是防风防水折子，浸过水之后也点不着了。”

　　糯糯听到这话，瞬间垮脸：“啊？那我们岂不是没办法生火了，要不要试试术法？”

　　殷漱看了看：“不急不急，还有法子，取阳燧来，将火折子放在凹面正中，对着日头，聚太阳之光，便能点燃火折子。”

　　颜开取出腰带饰物阳燧，用衣袖拭了拭，铜面磨得锃亮，凹处映着天光。

　　傍晚的残阳穿过林间缝隙，落在阳燧凹面上，光斑汇于火折子头上，热一点点升腾起来。

　　“有动静了！”

　　“嚓……”火苗稳稳燃起，没有被山间的风轻易吹灭。

　　小小的篝火在石头滩上跳动，暖意慢慢散开。

　　糯糯敛了石头枪，靠近火堆：“太好了，终于可以烘干了。”

　　殷漱一边烘烤外衣，一边望向山谷深处，心里还惦记着舞阵图的线索。

　　颜开一边烤着衣服，两眼放光：“舞阵图！说不定有好多珠宝美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