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猎红袍掉汸河》春灯吹吹

325、炼就金刚无畏志 ……

　　过往的记忆似藏在糯糯的目光里，而殷漱的目光当然空白：“我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

　　“是么？”糯糯想了一想，眼如繁星，笑得温柔，侧过脸来：“这样子可以想起来了吧，”她微微抬了抬手，比在自己胸口的高度，笑意盈盈：“一百年前，糯糯只到小蓝哥哥这里啊。”

　　殷漱眉峰一颤，错愕道：“你是说一百年前以前？”

　　“对啊，我算过的，”糯糯眼里甜甜笑意，像初春的风吹走了秋末的风：“今天呢，刚刚好一百年。”说着，抬手举起根旧红绳，指尖轻轻捏着绳结，晃了晃。仿佛那是一百年前的信物，是当年小小的糯糯和小蓝哥哥之间的约定。她握着红绳，笑得眉眼弯弯，满心都是重逢的欢喜，仿佛只要拿出这信物，小蓝哥哥就能想起当年的一切。

　　殷漱望着糯糯手中红绳，又望向糯糯满怀期待的眼眸，再望望蓝阕，心头的疑惑更深，再看着她纯粹热切的模样，竟不知怎么回应。

　　颜开心中猜测萦绕，随意问：“糯糯姑娘，那这一百年了，你师从什么人啊？”

　　“我是跟着土地爷爷学的法术，土地爷爷说，像我这样的人想在这座山里长大就得吃神芝仙草，不仅要学会长生，还要学会谋生。”静静地看着殷漱，眼底藏着期待：“可是，小蓝哥哥，怎么也学不好法术。”糯糯向前微微俯身，眉眼满是藏不住的欢喜，望着殷漱柔声说：“小蓝哥哥，你真是没有变。”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百年前的惦念：“还是那么冷静。”

　　殷漱望着眼前笑动的糯糯，不忍心打断这份美好。

　　糯糯笑着朝她伸出手，清灵灵声音响着：“我还要带你去看一样东西，”迫不及待要将珍藏多年的礼物拿给小蓝哥哥看，伸手要牵起殷漱，拉着她进山门里。

　　老案鬼道：“等等，女娃娃啊，你瞧他们一个烟鬼一个不男不女，精神不在的，如若你折半点便宜与他们，反而死而大怨。”

　　颜开忙道：“糯糯姑娘，你我联手，先清理清理鬼户，如何？”

　　糯米娃娃将头来点。

　　老案鬼的头，骤涌黑焰，草木已伏。

　　殷漱决定暗中向离啼传功，危急时警告蓝阕守住心台。

　　糖衣炮弹散响处，颜开纵身一跃，化成一把刀，蹿入糯糯手中。

　　老案鬼扑向糯米娃娃，逼得她连连怒劈，全仗颜开护来才未被伤及。糯米娃娃惯用枪，对刀术并不精通。两方斗到六十余合，不分胜败。

　　殷漱看得不知如何插手。

　　周边众鬼看了，喝彩不迭。

　　殷漱身侧的蓝阕，递出一把银彀：“漱漱，用这个试试。”

　　殷漱伸手微滞，所有的话，堵在心间，想了一想，接了银彀，认真窥破绽，不放半些闲。银彀立化成一把银戟破空，直取老案鬼的后心。

　　老案鬼的头一矮，贴地滑出。

　　戟收势不及，直直砸在旁侧一颗头上，“噗”的一声闷响。

　　殷漱滞住，视线顺着戟杆上移来：“颜相……不好意思啊……”

　　老案鬼的头，当啷当啷晃，嘲笑着颜开。

　　颜开歪头，额角鼓起一个肿块，饱得发亮。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进前想查看，指尖将将碰到肿块。

　　颜开“嗖”地一缩：“不用了。”

　　殷漱手悬在半空，银戟急得转动。

　　殷漱伸手就要去架颜开的胳膊。银戟一偏，糯糯一晃，又又又撞上颜开的肿块。

　　“嗷……”逃过一劫的糯糯愣愣看着这一幕，不知该说些什么还是该看。

　　颜开捂着额，侧头问：“你怎么回事？”

　　蓝阕道：“打偏了呗！”

　　颜开道：“你这法器是长了眼还是没长眼？打的是他，疼的是我，合着我站这儿是给你们当靶子的？拿我练准头呢？”

　　殷漱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我可不就知道，我给你揉揉。”

　　“别，你站着了，我站远点，省得待会儿又瞄准我，我这就回避，不打扰你们的情致。不过，糯糯姑娘，停手停手，你打法不对，你要真想练，改天我手把手教你，行不行？”

　　糯米娃娃未作反应。

　　老案鬼嘲道：“某些男人啊，亲手调教出来的货色会好到哪里，如今只剩一张嘴皮子还要逞能？”

　　颜开听罢，纵身一跃，已落在糯糯面前。刀锋落下，只听“咔嚓”一声，老案鬼的头，竟然断了。趁机补，泼出漫天紫符纸，瞬间爬满老案鬼的头。

　　老案鬼的头咆哮着，咬着滑溜的紫符纸。

　　颜开道：“你既熟悉我的招式，我自然也知你命门所在。” 紫绫笏囊凌空而降，瞬间将老案鬼的头连两半身封入囊中。

　　殷漱见战局优势明显，松了口气。众鬼们见颜开威风出众，递相厮觑，忙忙四散了。

　　颜开封好紫绫笏囊，轻摇两下：“住进囊中，身体才好得快啊。”

　　糯米娃娃见了，想贴耳听。

　　“糯糯，危险，颜相，你细细收好。”

　　糯糯应了，于是蹲身，端详蓝阕，纳罕问：“小蓝哥哥，这是你的新宠？”

　　“不是新宠，是同伴。”

　　“方才见你溺爱他，还当是新宠。”

　　殷漱暂时无话。

　　糯糯伸手轻触蓝阕的鬃毛，满眼喜爱，轻声问：“他似有不适，可需入囊来养？”

　　殷漱忙摆手：“不用，不用了。”

　　颜开进前，笑道：“不必费心，你的小蓝哥哥自会照料。”

　　糯糯应着：“哦。”

　　颜开又径直走到糯糯面前，“你果真是这里的守山人？”想细打量，不料刚近身两步，糯糯忙躲到殷漱身后，惊惶却非畏惧。

　　“颜相啊，你的烟味太重。”

　　颜开笑了笑，重新捂了额头。想来是那低货香烟未散，连糯糯这般的也难以忍受。

　　当时糯糯牵着殷漱一路奔跑，穿过层层青翠的草木，风掠过她们的发梢。

　　糯糯脚步轻快，遥遥向着湖边那棵光秃秃的树奔去。

　　殷漱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心里满是好奇，不由加快脚步追去。

　　跑到树下，糯糯伸手轻轻抚过挂满树干的彩色吊坠，一串串精致的风铃随风叮咚作响。

　　殷漱停步，抬眼望向满树琳琅的饰物，目光落在那些随风晃动的挂件上，满眼诧异，低声问道：“这……这是什么？”

　　糯糯侧头，眼里盛着温柔的笑意，朝着前方，轻声唤道：“绿卿，绿卿，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殷漱微微一怔，有些意外看向她：“绿卿？它叫绿卿么？”

　　糯糯转过头，眼眸亮晶晶，拉了拉殷漱的衣袖，笑着央求：“小蓝哥哥，跟它打个招呼吧。”

　　殷漱看着眼前挂满承露竹筒花草的枯树，又望向糯糯真挚的眉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她轻轻说道：“绿卿跟我一样，每天都在想你。”

　　风拂过，那一串串承露竹筒与花草轻轻摇晃，细碎的铃音叮咚响起。

　　殷漱的心猛地一软，望着糯糯纯净的脸庞，看着这棵大树，仿佛能想象到，糯糯常常独自来到这里，对着大树诉说心事，日日惦念着他。

　　糯糯望着随风轻轻晃动的承露竹筒，眉眼弯弯，满心欢喜指着大树，雀跃地对殷漱说：“你看，绿卿笑了。”

　　风掠过枯树枝桠，那一串串彩绳、竹筒与野花跟着轻轻摇响。

　　明明只是枯木，可在糯糯眼里，绿卿是有生命的。

　　殷漱向前走了两步，抬手抚过悬在半空的挂饰，想要去触碰那些竹筒。

　　殷漱目光从晃动的饰物移到糯糯明媚的侧脸上，静静看着她，方才心里那点恍惚，渐渐化作温柔。

　　糯糯回看殷漱，眼里笑着邀请，要一同挂上属于他们的祈福竹筒。

　　殷漱抬手认真系好竹筒的绳结，方才脸上明媚的笑意慢慢敛去，转头看向糯糯，轻声问道：“糯糯，你什么时候可以带我去六段垴？”

　　糯糯见殷漱一心想着动身去六段垴，连忙伸手轻轻拉住，眼里笑着挽留：“你还没看这些呢，等一下嘛。”

　　殷漱顿住脚步，抬眼望向她手中的竹筒，疑惑问道：“这是什么？”

　　糯糯捧着那小小的竹筒，目光温柔落向满树的竹筒，缓缓说：“这个是百年前……你交给糯糯的功课啊。”

　　殷漱一怔。

　　糯糯拉着殷漱的衣袖，想要给她讲这一树竹筒背后藏着的故事。

　　糯糯指尖轻轻捻开花布竹筒，见一团莹润的灵光自袋中飘出，凝成一条剔透的绿丝绦，缓缓浮到两个中间。

　　绿丝绦流光潋滟，里面映出百年前不坠山的模样。

　　糯糯侧头望着殷漱，眉眼含笑。

　　殷漱怔怔看着飘到眼前的绿丝绦，瞳微微一缩，定在原地。

　　绿丝绦之中，是年少的糯糯，初登不坠山，在绿卿树下，笑着许愿。

　　糯糯轻声道：“百年前，你跟我说，要我每年都做一个承露竹筒，挂在这棵树上，每一个承露竹筒里，都藏着我当年的愿望。”

　　殷漱的目光牢牢锁着绿丝绦里，似有迷雾从里显露出来。

　　绿丝绦轻轻旋动，里面的旧时光缓缓流转。悠悠向澄澈蓝天飘去，在群山之间轻轻悬停，内里流转着不坠山的旧日。

　　殷漱抬着头，满眼好奇：“这些是什么？”

　　糯糯仰起脸，纤手抬起来，指向那些一串串垂挂的承露竹筒，声音温软，慢慢诉说：“十一岁的时候，掉水里了。”

　　风轻轻拂过，挂在树上的无数彩饰承露竹筒微微晃动，每一只承露竹筒，都封存着她一段小小的心事。

　　糯糯缓缓继续讲下去：“我把愿望写好，放进承露竹筒，挂在树上，当年你离开不坠山，教我每一年都要做一个，这里每一个，都是我这些年藏起来的心愿。”

　　殷漱望着漫天悬垂的承露竹筒，目光点点软来。

　　糯糯轻轻蹙起眉，想起当年的感受，轻声道：“很窒息的啊。”说着，她又弯起眉眼，面容带着孩童的倔强与骄傲：“可是我一点都没有怕。”

　　殷漱望着她，默默听着。

　　糯糯望向漫天悬垂的竹筒，笑意落在唇角：“无论如何，我都要勇敢的要坚强的。”

　　风吹动彩筒，丝线轻轻摇晃。

　　糯糯转头看向殷漱，眼里盛着温柔：“我写，希望以后就算遇到再难过的事，我也可以忍住的，我会成为最无畏的人。”

　　殷漱心头一震。

　　糯糯笑着抬手，轻轻摘一只竹筒，指尖摩挲着绿油油纹，慢慢拆开竹筒的系带，将筒打开。

　　那一条莹亮的绿丝绦，自竹筒之中缓缓浮出来，泛着淡淡的柔光。

　　糯糯捧着竹筒，目光落在那颗绿丝绦上，轻声说：“这些承露竹筒里还装着我的愿望，希望能再见你一面。”

　　殷漱望着那绿丝绦，心中一阵发酸。原来在他遗忘糯糯的那些岁月里，糯糯一直把重逢的心愿好好收在承露竹筒里，静静等候。

　　糯糯看向殷漱，眼里漾着笑意，

　　糯糯双手捧着这只竹筒，缓缓将它打开。

　　那一抹抹晶莹的记忆绦自筒里飘出，悠悠浮在澄澈的半空中，静静流转着光芒。

　　殷漱望着漫天悬浮的绿丝绦，不由得轻声发问：“这些，这些是什么？”

　　糯糯侧过头，眉眼温柔，望着眼前挂满无数的承露竹筒一笑：“这就是糯糯百年来的生活。”她顿了顿，目光落回殷漱面容：“我答应过小蓝哥哥。”

　　风轻轻拂动悬挂的无数承露竹筒，彩线悠悠摇晃。

　　这百年岁月，糯糯将每一日的心事、思念、期盼，全收进这一只只筒中，封存成绦。

　　殷漱看着绿丝绦，心底百感交集。

　　糯糯微微抬眼，继续说着：“我答应过小蓝哥哥，要好好活下去。”

　　糯糯望着殷漱，眼底漾着笑意，轻声说着：“我真的每天都很开心，无时无刻都在勇敢。”

　　殷漱静静看着她，目光扫过漫天悬着的筒，喃喃：“若这些都是真的的话……”转向糯糯：“那你小时候挺乖的嘛。”

　　糯糯听了，眉眼弯弯，微微侧头，目光又落回随风轻晃的筒。

　　糯糯抬手指向远处一只色彩鲜亮的承露竹筒：“小蓝哥哥，要不要看看那一个里面藏着的故事？”

　　殷漱点了点头。

　　糯糯又垂了垂眼眸，带着小小的遗憾，轻声道：“不过有件事情糯糯没有办好。”

　　殷漱微微前倾，眼里带着关切：“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