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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坎老镇不老金座(六) …… ...

  •   还没等他们冲过来,又一道道光芒忽然从头猛地罩来。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方士被猛地弹开,踉跄了几步,摔倒坐在地上,手里握的剑脱手飞出,在地上“铛铛”滚了一地。

      只一道低沉的嗓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像顶着每一个人的头顶同时说话:“就这点人数,也配叫围攻?”

      众人面皮顿变。

      红衣方士脱口低呼:“蓝魔头……”像烫嘴一样没说完,被旁边的慌忙捂了嘴来。

      绯红方士虽折了一只腕,耳力还在,听到那声音时整个面皮灰败来,连那只没折的手腕都颤了一瞬,怒道:“你……你现在……法力受限……”他的声音越说越低,连自己都没了底气。

      殷漱感觉到蓝阕身形越来越大,攥紧的掌心都在提醒着她,绝不能让蓝阕出手,她见过那些魔焰,魔焰是他的每一道分身,是他存在的方式,却也像逆流的魔血,每在他体内翻涌一次,便蚀骨一分。

      不坠山将倾未倾显然是历代遮城城主的差事,若他不管不顾释放魔焰,那些魔焰会先反噬他自己,将他从内部撕烧,再化作无差别的刃扑向四周,见血方休。

      杀戮于他而言,从来不是目的,放任无意义的野燎,亦非他所愿。自己见过那样的场景,见过生灵不可控的力量波及下瞬息凋零,见过自己在力量失控后造成的茫然与疲惫。那比任何直接的对峙都更让她感到一种钝痛,她察觉到某种力量正从他体内出来,又被殷漱的索诀控住不放:“你歇着,这儿交给我,这群人还不配你费神。”

      “漱漱,”蓝阕的话搁在她的引信里,她的发梢挠了一下他的软鬃,蓝阕才愿意妥协。

      殷漱将背篓的绳带往肩头紧了紧,负于身后,只手拎起结音锤,走了出来。

      五六十名红衣方士列阵在前,剑器寒光交错,刀把的光芒映着她的面容。

      殷漱扫一圈:“谁让你们来的?”

      五六十名红衣方士起了一阵骚动。

      绯红方士盯着:“你管谁来让我们来?我们那么多人,消息自然灵通?”

      “想来是四艮居士让你们来的,你们能一路追到这里,总不会是闻着油烟味来的。”

      红衣方士面容闪过不自在,梗着脖子道:“我们是接到密报,说此地有邪物活动,特来缉拿魔头。”

      “密报是从何处来的?”

      红衣方士们不说话了。

      殷漱心里已经大致有了答案。

      来不及细想,眼前方士们已经重新握紧了剑。

      绯红方士一声令下,数道攻击同时朝她招呼过来。

      殷漱将蓝阕往怀里拢了拢,侧身避过一道刃风,反手抽出龙息索,在她指间一张来。

      龙息索遇强则强,遇弱则弱。

      触到最近一名方士的手腕时,那方士手中的剑“当啷”落地,整臂像被抽去经脉一样垂下来。

      龙息索没有缠绕他太久,像不太情愿在这身上多做停留,遂游向下一人。

      几个呼吸间,已经有七八人的剑脱了手。

      方士们惊疑,后退数步,盯着自行游走龙息索:“这是什么东西?”

      “软得像水一样,缠绕上去却无法挣脱。”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啊?”

      就在这时,后方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声。

      殷漱暼见硕老慢条斯理拍了拍衣摆的褶子,朝她微微躬了躬身:“多谢你的盛情款待,我就先走一步。”

      殷漱手中龙息索微微一顿,偏过头来:“你这是要失信我?”

      硕老的眼色坦然,像在承认自然的事:“是。”

      殷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心头,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不是春杳杳?是你刻意泄露了消息。”

      硕老微微侧过头,掠过她背篓里的蓝阕。

      殷漱顺着她的目光,转过一个念头。轩辕凝奴是最先识破蓝阕身份的器师。

      满天胜与武杞杞同蓝阕同吃同住了好几日都没发现,轩辕凝奴偶尔来一趟,却早就看穿照夜皮囊里藏着的是谁。至于轩辕凝奴是如何看穿,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轩辕凝奴缓步朝前方走去。

      殷漱被面前的方士拖住脱不得身,眼睁睁看着轩辕凝奴即将消失,提高声音:“满天胜,快去追。”

      殷漱身后传来一声含混回应,带着灵鳄被唤醒的迷糊:“来了来了。”

      满天胜从门里走出来,灵鳄比方才好乖了些,虽然还没涨起来,但至少已经能趴得稳了。

      满天胜看一眼硕老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殷漱,随手把苹果往灵鳄嘴里一塞,骑着一只灵鳄抬脚朝半空追了过去。

      殷漱望着他的背影,短暂安心一瞬。可外头立刻传来一声轰隆轰隆,满天胜的身影像流星从前方飞掠而过,砸在外头的草坡上发出一声巨响。灵鳄的齿缝塞满草泥。

      殷漱猛地抬头,硕老重现月光之中,周身黑烟顶天,眼里平添压迫。

      蓝阕声音从她的引信里传来:“那东西附身了轩辕凝奴。”

      殷漱看向硕老的脚踝,旧布靴泛着暗沉黑光,纹路鼓动。

      她执着结音锤劈向前方,轩辕凝奴肩头的黑焰只轻轻一扫,锤风便被化开,如水遇石。

      满天胜从草坡上爬起来,看到那一扫,眼色一惊:“怀踝念仙!”

      殷漱低声道:“‘怀踝念仙’在轩辕凝奴身上竟攻守兼备,炼璃师对上‘怀踝念仙’,竟然被轻易凌驾。”

      “怀踝念仙”在轩辕凝奴的脚踝清脆响起,靴跟踏一步,都在砖上踩出琉璃碎花迹。

      百里浪早没了嬉皮:“喂,硕老,你打他干嘛?有本事冲我来。”

      连山奈嗓门一低:“你手贱是不是?打她?你碰她一下试试,你还不炸成肉沫?”

      武杞杞先是一愣,然后忙忙凑到满天胜跟前,紧张兮兮地抚着他坐起身:“疼不疼啊?红没红?我带了药油,要不要擦擦?”

      满天胜本人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的那边脸,转头看了硕老一眼,平平淡淡说:“劲大了。”

      围观的住客早已退到数十步开外,连那群方士也面露惊惶。

      红衣方士捂着额头,望着眼前混乱的局面:“这……这到底……谁才是邪祟……”

      满天胜从草坡上翻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印,正要再冲上去。

      轩辕凝奴却微微抬起手,掌面向下,做出一个仙罡来,声音带着威压:“懦懦,够了!”

      满天胜的脚生生顿住,拳头攥紧又松开,终没有打出去。

      “怀踝念仙”并未因此歇势,以肘为锋,与满天胜翻掌相击,拆打间,瓦片簌簌落,梁柱重重哀吟。

      殷漱忙喊道:“诸位,先请移步,离开大堂。”

      话落,那群方士已经齐齐冲了上来。刀剑齐至,寒光交错了满个院子。

      殷漱失色:“住手!”

      当时来不及了。

      周遭木墙轰然倒塌,黄烟瓦块四溅。

      殷漱背着蓝阕退避,抬头见半边院落已塌,断梁破瓦,断枝垂檐,皱了眉。

      蓝阕轻声道:“漱漱,不必挂怀眼前的得失,这些损耗,我数倍回馈于掌柜的。”

      殷漱道:“我这一路走来,简直自带倒店体质,所到之处霉运不断,这里终究也未能幸免啊。”

      蓝阕道:“胡说,你这一路的风雨,都是替我受着,不过是因为遇上了我,从今往后由我来还你一路坦途。”

      红衣方士踉跄着从废墟边起身,只手指着,声音发颤:“你这小辈子,到底师从何人啊?”

      殷漱猛地抬起头,挺直背脊,清晰坚定地说:“我?东荒汸神之尊,历三千三百余载。昔时庙堂万千,香火遍布四方,世人祈愿而拜,我却不拜诸神,因为我即神明。”

      百里浪、连山奈、武杞杞齐齐都愣了,觉得这未免有些吹大了。

      那红衣方士们听了之后,先是目瞪口呆,接着哗然起来,觉得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殷漱的手臂微微一动,指间不知何时冒出一枚结音珏,未等任何人反应过来,屈指一劈,结音珏在半空中散成数道碎流光,银丝喷涌而出,在空中织成网,纷纷将方士的身体紧紧捆住。

      有的被兜头罩住,手脚缠上一层又一层,银丝越勒越紧,人群渐渐挤成一团,动弹不得。

      殷漱敛手,恢复镇定:“抱歉诸位,方才言过其实,请忘掉方才的话,我只是个四海为家的锤修。”

      众方士先是愣住,接着怨道:“你捆了我们做什么鬼东西?”

      “结音纹,想要溶解的话,就快去找龙胆草吧,你们这一晚要磨够龙胆草才能溶解,”殷漱在后头悠悠说着。

      那十几堆白茧身影慌慌张张朝前奔去,偶有丝尖还在轻轻颤动。

      剩下的方士们面皮煞白站在原地,握紧剑器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轩辕凝奴已经掐住满天胜的脖颈,将满天胜提离地面,神情淡淡:“懦懦,走。”

      满天胜被他攥着脖颈,手指抠着硕老的手腕,却怎么也挣不脱。

      殷漱望着轩辕凝奴的黑靴,出索如箭,精准射倒轩辕凝奴的身体。

      轩辕凝奴整个猛地一震,攥着满天胜的手松了来。

      满天胜摔落在地,捂着脖颈猛咳了两声,翻身爬起来,硕老已经抱住了自己的头踉跄后退。

      黑焰在轩辕凝奴周身骤然翻涌,唇瓣无声开合,如鲠在喉。

      满天胜翻身跃起就要追,轩辕凝奴却先一步抱头退入夜色深处,彩袍迅速消失在倒塌的墙后面。

      殷漱看一眼满天胜追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面前那群正在找龙胆草的方士们。

      那绯红方士心中焦躁:“管什么龙胆草,大家不要把正事给忘了。”

      四周有穷门的齐齐拔剑出鞘,寒光闪闪,剑刃齐刷刷对准殷漱等。

      那一旁的老谋深算的绯红方士说:“哦,我们的剑是防身的,当然也是要反击的。”

      百里浪猛地缩脚,直往后挪:“这……这帮孙子早有准备……这怎么打啊?要不……咱先撤吧?”

      “撤什么撤?我来啊?”连山奈抬手,挝子凌空冲去。

      百里浪身在半空,伸手稳稳接住杆,借下落之势,直扑有穷门一众打手。

      半片院子黄灯笼摇摇,彩绸乱舞,剑刃相向,脆响瞬炸。

      连山奈挝势大开大合,长挝横扫,木桌板凳接连碎裂,

      有穷门驱邪师蜂拥而上,剑斧齐出,与连山奈缠斗在一起。

      红白相间的对联贴纸被打斗劲风扯落,黄灯笼在混战里光影忽明忽暗。

      绯红方士眼色镇定,负手立在桌边,旁观起来。身边的红衣方士已经抽刀,随时准备出手。

      剑来弓往,拳脚翻攻,兵器碰撞不绝于耳。

      百里浪破顶跃下,半空之中一声大喝:“杞杞,接家伙!”

      武杞杞接了,挥起来,转了圈。

      百里浪那一把秤杆舞得密不透风,逼得众打手连连后退,可有穷门源源不断,层层围拢来,局势瞬间凶险。

      连山奈挝风呼啸,张挝狠狠砸向对手,木柱震得响。

      那群方士横剑硬接,两股巨力相撞,震得周遭灌木架轰然崩碎,木屑黄尘漫天飞扬。

      两方弓剑交锁,角力相持,脚下木板被踩得吱呀开裂。

      周围剑光人影乱作一团,其余打手依旧不停围杀过来。

      就在这缠斗白热化之际,那一旁鲜明的杰出的红衣方士双目凝定,暗器已然蓄好内力,陡然一变,寒光一闪,数枚暗器挟着锐响,疾射而出。

      殷漱拔锤一斩,暗器被凌空震偏,火星点点擦过木梁散落。

      强劲的反震之力卷起滚滚烟尘,角落的住客也被这浪掀得立足不稳,四处奔逃。

      那红衣方士正欲冲杀,绯红方士伸手按住肩头:“目标是她。”

      红衣方士闻声侧头,眼神冷厉,众方士眼色紧绷,只一心锁定真正目标。

      另外一侧,墙歪斜,局势刻不容缓,有的决断:“这怎么逃出啊?不如杀出去吧?”

      众住客不再守等,决意不再耗在这里,要直接拼死突围。

      有人急切发问:“掌柜的呢?”

      旁人厉声催促:“别问了,快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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