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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坎老镇不老金座(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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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漱反手疾探,已将背篓揽入怀中。见蓝阕抬着爪子压住篓沿,在她望来时敛住眼色,见他眼底暗红,那是魔相躁动的标志。探手一捞,拢进怀里,好一会儿,蓝阕的眼色渐渐平复。
通幽捂着肩头,意欲离去。
殷漱过去,想看看通幽的背伤:“让我看看?”
通幽偏头,避了她的手:“说了,没事啊,”他肩紧如弦,声音闷闷,“别问我了。”
殷漱没再追问,通幽缓缓放手,目光移开。
殷漱回头见春杳杳被龙息索又捆了。
春杳杳哼了一哼:“瞧我作什么啊?当初通幽大师喜欢种匏瓜,长歪的匏瓜说扔就扔了,没想到白瓢儿真有出息,成了如今这样的邪物,晚筼公子,也是好心出手相助哎,神器做不成,凶器做得顶,这怎么不能算作不浪费资源呢,是吧,如今通幽大师竟然还想要回去,好纳罕啊,没落得好,反惹上腥,真是晦运缠身。”他连珠炮似说完,胸部起伏了来,像把憋了许久的话一口气倒出来。
殷漱不咸不淡接道:“这叫晦运缠身?那比他更不幸的岂非该寻死?”
洞微一直没有开口。
通幽捂着手臂,低着头朝门口走去。
殷漱又追了两步,朝着他的背影喊:“你去哪儿?”
通幽没有回头。
殷漱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直到那道影子被后门外的夜色完全吞没。
洞微整了整衣领,朝她微微点一下头,“我去看看,”提步去追了。
殷漱呼出一口气,弯腰去解龙息索。
龙息索松的一瞬,春杳杳猛地抽回手,活动腕关节,抬头看她一眼:“你要放我走?”
“留着你也问不出什么事,” 殷漱将龙息索唤回指背,“晚公子的事,我觉得不是那么简单。”
春杳杳龇嘴一笑:“姑姑,我劝你还是做鬼吧,阎王殿倒是好去处,活进来的要层层拷问,死进来的可逍遥法外,学学我处处行乐,谁也拿捏不了我,毕竟……鬼话连篇本就是实话……哈哈哈哈哈哈……”他的头抖了抖,抓着小樟神蹦了两步,头也不回:“我去不坠山抓鬼,你最好不要挡我的路。”春杳杳步子又快又稳,像一颗被弹弓打出去的石子,很快就消失在前方。
殷漱走了过去,拢了拢蓝阕凌乱的软鬃,又回头说:“我们也抓紧走吧。”
百里浪摆摆手:“你们先走,我腿还没歇过来呢。”
连山奈仰头道:“就是,谁爱赶路谁赶,我还没踩够这破台子。”
百里浪喊:“杞杞啊,你去不去?”
武杞杞脚钉着地,半步没挪,只里头传来呼吸声,冷不丁冒出来:“那里是不是有只会嗑瓜子的火鸦?”
百里浪道:“不知道啊。”
武杞杞摇头说:“不去啊,我跟着你啊,你去哪里啊,我就要去哪里啊。”
殷漱看他们一眼,百里浪赶紧说着:“放心,我们丢不了,回头捎信给你,保准不误事。”
“好,”殷漱看着百里浪等应着,又回身来,目光定在蓝阕的脸:“走吧。”
“等等,又来客了,正往这边来,就在几步开外,听这脚步声,人还不少,”蓝阕说。
殷漱偏过头,向前方望去,只见一群人走来,为首者身量极高,披红褐旧衣,腰佩长剑,剑头悬环。
灼灼的红总会灼中她,殷漱总会下意识别开眼,红色深深烙印在心间,尽管闭眼来,黑暗里依然浮动着挥之不去的红。
永远割舍不掉。
蓝阕微微侧了侧身:“漱漱。”
殷漱肩又偏了偏,眼皮轻轻颤了颤,蜷了袖角的手指:“没事。”她再睁眼,暼见那串悬环上停了一停,认出那是驱邪法器。
为首的身后跟着七八人影,各自持着不同形制的剑,显然有备而来。
殷漱低声道:“阿糵。”
蓝阕还没回应。
殷漱见他的爪子按在背篓上,低垂的帽檐挡住他的目光,忙说:“你无需动手,我来会会他们。”
蓝阕正要说什么话,传来一个洪亮的嗓音:“掌柜的,我们就要这一间,里面的请出来!”
连山奈嗓门比外面还大:“什么叫就要这一间?我们先来的,凭什么让?掌柜的,过来说说理!”
百里浪拉着:“哎呀,别急别急,人家人多,咱让让也无妨嘛,我们换个房间照样乐呵。”
武杞杞奔来,听到要换房,眨巴着眼睛:“啊?换房间啊……那些苹果能不能带上?我还没吃几口呢!”
满天胜已经走到门边,只一把拉开门,看了看,“啪”地把门关上,回头问:“来打架的?怎么搞定?”
“嗯,我去去就回,”殷漱攥着门,想了想,推门出去。
那群人停在数十步外。
为首的绯红方士将剑一顿,悬环清响。身后方士齐齐驻足,目光落在殷漱身上。
“你就是拓山堂所说的殷先生?”绯红方士上下打量她一遍。
殷漱微微颔首:“正是,诸位深夜前来,不知有什么事?”
绯红方士身后一个年轻红衣方士往前迈了半步,目光越过殷漱肩头,落在她身后的背篓里:“我们接到密报,说是此地有邪物藏匿,你背篓里那东西,是妖是鬼?”
殷漱站在门前,半步不让,低头笑了一笑:“是妖如何?是鬼又如何?”
红衣方士齐齐一怔。
那绯红方士眯起眼睛,抬手握住腰间一只镜子,忽地举出一面花圆镜子,外圈细碎一圈雏菊,青碧底衬得瓣瓣白花鲜活。镜面绘着远国的楼宇,镜沿蒙着淡淡的旧痕。
众红衣方士敛声,瞪着绯红方士施完法,看着他紧盯着背篓的方向,眼色一变,厉声道:“果然阴气森森,背篓里藏着一张换了皮的蓝魔!”
话落,五六十名方士同时后退半步,手中剑一鸣,悬环颤响。
众人瞬间摆出严阵以待的架势,像拉满了的弓,剑尖齐齐指向那只背篓。
背篓里传来蓝阕低沉的声音,通过引信落在殷漱识海中:“漱漱!”
殷漱没有回头,引信里示意他不要出来,静立在那群方士前方。
绯红方士却眼色一变,揉了揉花圆镜子,目光在殷漱的面容来回扫好几遍,犹疑道:“不对,你身上的魔焰变幻不定,忽清忽浊,忽阳忽阴。”
“哦?”殷漱笑了一笑:“我身上魔焰幻变不定的地方,在哪儿?”
绯红方士盯着她看了片刻,闭眼凝神,遂一指:“唇上之微隆,目角之淡红,鼻梁之中央,耳垂之凹陷,眉尾之扬翘。”
众人不免陷入了一阵惊讶之中。
“哪哪都有,”绯红方士斩钉截铁,像在上达天听似的。
“我失礼了,不过闲来多养了几天颜,谁知我这皮囊竟这般不经捯饬,倒让你们大惊小怪了。”
身后的方士们面面相觑,有的低声重复:“怎么回事?”带着毫不掩饰的疑,“这是什么道理?我修行四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捯饬法?”
“就是,这么多的藏污纳垢?她还能好端端的,师兄是不是看岔了?”
“师兄,您这镜子是不是太久没炼了?”
殷漱站在众方士们面前,双手原本垂在身侧,听到那些部位,不由揉了揉耳垂。那夜没在意,随手擦了两下便忘了。此刻,那些痕迹正温贴着她的部位。
“心虚了?”那绯红方士看见她的抬手,声音陡然拔高,“你果然心里有鬼,你到底怎么沾上的魔焰?你背篓里装了魔焰吧?”
百里浪拉开了门,打着哈哈凑过去,笑嘻嘻地岔开话头:“哎呀,大叔,什么魔焰不魔焰的,沾都沾了嘛,大家先吃宵夜成不成?我闻到酱肉的味儿了。”
连山奈直接一步,黄眉一立:“大叔,你谁啊你?轮得到你来问?关你什么事?”
武杞杞站在百里浪的身后,挠了挠头:“那个……魔焰是啥样的?我还没见过呢,老倌你要是知道,能不能先告诉我?我分不清,怕以后也沾上了。”
百里浪拍了拍武杞杞的胳膊:“闭嘴。”
满天胜面无表情走到殷漱身边:“她沾了,我也沾了,你问完了没?”
殷漱坦诚道:“诸位误会了,这背篓里装着只吉祥罍,这吉祥罍是我收纳锅碗用的,我手头拮据,便一物多用,白天放锅,夜里洗脚,洗洗干净便是一物两用。”
众方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浮现出将信将疑的眼色。
那一个老成些的红衣方士捻了捻胡须:“这一罍两用虽说不常见,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另一个却皱着眉:“可那些魔焰确实诡异。”
旁边的住客听了响动,堵了门过来,却都议论起来。
那一个端着菜盘的妇人面皮发白:“殷先生,您送给我们的那些苹果,难道是用装过鬼魂的背篓装的吗?”
“是啊,我昨天还就着吃了大堆苹果,会不会招来魔头啊?”
“怪不得我昨夜老是做噩梦,不会是中了魔咒吧!”
殷漱微微提高了声音,制住住客的窃窃私语:“诸位放心,那些苹果都是从树上新采摘来的。”
住客们的面皮这才稍稍缓和了些。
那绯红方士却不依不饶,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住客,朝殷漱大步走来,喝道:“少在这里糊弄了,我看你背篓里藏的分明就是遮城的魔头。”
武杞杞满脸认真,果然歪头看了看殷漱的背篓,又凑近闻了闻,抬头说:“没有呀,我闻了半天,只有吃的苹果,魔头不应该是臭臭的吗?”
百里浪“噗”地笑出声,拍了拍武杞杞的背:“什么大魔头?就我朋友?她连鸡都不敢杀,还魔头呢。”说着还冲殷漱挤挤眼。
连山奈直接翻了个白眼,叉腰瞪着质问者:“你眼睛长后脑了吧?背篓里藏大魔头?那我挝里还藏个神仙呢!你要不要也查查我?”
满天胜依然面无表情:“你说她背篓里藏魔头,那魔头长什么样?你说得出来,就让你搜,说不出来,你就闭嘴。”
伙计急忙伸手去拦那些方士:“师傅,师傅,您不能这样硬来,我们这客栈有规矩。”
风掌柜望着剑拔弩张的局面:“看情形,快烧起来了,”暗示伙计收拾好细软,意欲换盘头。
伙计们忙去收拾。
方士们一甩袖,将伙计挡了个趔趄,步子已经进前。
殷漱见势不对,与百里浪等迅速退入门内,思量对策。
殷漱从桶里端起来,收集的果肉,派上用场了。
百里浪见绿毛都长成势了,捏着鼻子起来:“喏,就是霉得挺有层次感,青的绿的还带点白啊。”
连山奈捂着鼻子往后躲,面容嫌弃:“这都长成什么样了,你还拿出来?快扔了,快扔了!”
武杞杞凑过来,歪着头认真看了看:“……这霉长得好像墙角的青苔,要不要试着刮一刮,说不定能做墙漆,”说着真伸手要去抠。
百里浪一把拉武杞杞回来,武杞杞彻底清醒,叫着:“不好吃,我不要吃了。”
“不是,”殷漱拎过肉干,转到门边。
百里浪看出殷漱的意思,忙忙掏出坏根的参:“我也存了些。”
连山奈白了百里浪一眼:“这也行啊,你也是个人才啊。”
殷漱手一伸,扔出了门,回过头来:“这不是给你们吃的,过时之物,非为充肠,食则无益,弃则可惜,不过腐物亦可为引,对了,”殷漱又思索起来,问道:“你这东西怎么醒来?”
满天胜听了,手里一拍,腰前灵鳄猛地一弹,像雷劈一样腰弹起来,四肢撑地,“咕…噜…”大嘴一张,上下颚一“咔”,快快合拢,长尾一横,抽打地面,鼻里喷出嘶嘶,猛地伏低,奔出门去。
外头传来一声凄叫。
红衣方士捂着花圆镜子忙忙后退,手腕血痕正冒出缕缕青烟,连连惨叫:“手,我的手,绿头,好刺眼的绿头…啊……”
五六十名方士本能后退半步,围到绯红方士身边,扶住他的肩头:“怎么回事啊?你又照见什么啊?”
“绿头…绿油油的绿头……”绯红方士手颤起来。
殷漱见灵鳄揉了揉眼,嘴还泛着未散的灵晕,方才猛摇之下,灵光激出,迎向方士手中之镜。
门后的满天胜茫然问:“我们闯祸了吗?”
殷漱拍了拍他的肩头:“放心,没事,”说着,走出门来。
此时,方士们重新列好了阵。
绯红方士被红衣方士们搀着站在后方,掌面已经裂了,勉强指着前方,急道:“那妖魔就在里面,大家跟我进去围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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