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2、坎老镇不老金座(四) …… ...

  •   春杳杳对这个亲戚颇无好感,直接骂道:“哟,姑姑啊姑姑,您当年随手点化一株舜华,都能让花神亲笔题绝代风华,当年就连系红袖的绦子都要分露浸香,我当年替您系了几次,次次被您斥浊气污了您的神仙绦子,怎么如今仙绦玩不起了,瞎管起闲事了?”

      蓝阕耳朵一抖,只把右前爪不紧不慢一按。

      春杳杳的面颊凭空炸一道极轻的“啪”。

      春杳杳耳朵竖得笔直,呲牙嚷嚷:“哪个瘪犊子敢在这儿捉弄老子?有本事现形啊,暗地里甩耳光算什么好汉,老子这脸是给你练掌风用的吗?”春杳杳一面骂,一面偷偷瞄殷漱方向,心里八成已经猜到是她干的,但嘴上绝不认怂:“你们不知道啊,想当年娶我姑姑,还要十三城灵石作聘,褚家公子拆了半座褚家都凑不齐,至于您的修行之业……您总说正道式微,可当年为争汸神之业的名号,将信徒所赠的那些灵石全砌了洞府门口的台阶,专供红鹤踩着玩,如今你怎的落魄至此……”他捧心作痛心状,“连您最瞧不起的灶王爷,世间供桌都贴着新画像呢?”

      “你还是这么爱吵闹,”殷漱眼疾手快龙息索将春杳杳捆了地来。

      春杳杳脚边的小樟神扑过去,整个蜷成小小一团,贴在春杳杳的身前,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带着碎掉的哭腔,“……求求你们别捆我的洞主……你们为什么要绑他?那绳子勒进肉里了会疼的……他没犯错,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说的多了……”

      殷漱蹲身,抚了抚小布偶的头顶。

      将小樟神端起来轻轻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探了探他的灵脉,仙罡散得厉害,听见身后传来一道迟疑的声音:“东二殿下?”

      殷漱起身。

      只见洞微歇歇手腕,绕着殷漱走了半圈,目光却从殷漱的面容移到她身后的背篓里。

      殷漱对蓝阕的身份不置一词,他既然不表露,她就替他守着,只在一瞬间便达成默契。

      蓝阕昂头并爪,板着老成面孔,巴掌大的身量,偏端出镇守一方的架势,洞微见了,拍了拍殷漱的肩头,看着她说:“你也不用为春杳杳着急,反正他不领情。”

      “着急?没有的事,只是瞧见了,做不到袖手旁观。”

      洞微顾不得又说:“还有你当我认不出这是谁?”看着她身后停了一瞬,除了以杀仙为业的,见着条带有神仙筋的,就想决定它是生还是死的命数,不是遮城城主,还能是谁?

      洞微内心难免感到不安。

      殷漱将背篓往脊背挨了挨,侧身挡在洞微面前:“你搞错了,它只是普通的小宠物。”

      “这是西海龙王的照夜玉狮子吧?姑姑,这西海龙王和你私下对账,记得捎上我那份分红啊。”

      蓝阕尾巴尖儿懒懒一扫,只把左爪垫往那儿一捺。

      春杳杳的鼻尖上脆生生绽开一记“啵”,立刻急红脸蹬腿,蓝阕早已收回爪子。

      春杳杳换了只耳朵朝外,眼尖慢悠悠扫过照夜玉狮子。

      洞微看着春杳杳理所当然的模样,终究没继续追问殷漱。

      洞微没有小宠物,因为不擅长养坐骑。

      眼见殷漱有小宠物,但是小宠物这种东西总是利自己的好。没有拿遮城城主当小宠物的,这实在是个问题啊。

      轻轻地揉了揉太阳穴,弯腰拾起一根麻绳来,吹了吹上面的灰,重新拢进袖中,“看看你的侄子,从来都在怪罪你。”暼一眼垂头的晚筼,又看了看溺在晚筼怀里的东西,一边扒拉着嘴,一边盯着洞微来。

      殷漱正想着如何问明情况,身后传来一道迟疑的声音:“殷漱?”

      殷漱回头见通幽站在两三步外,微微抚着肩头过来,又惊又惑:“你竟然也来了?”

      殷漱将头来点。

      通幽道:“看来你还没有注销旧帖,都在里面听说了吧!”

      殷漱继而一应,那帖子是她千年前随手发的黑历史,通幽当时见她把帖主设成“东荒第一美貌”时,满脸“你疯了吧”的表情,没想到通幽居然还记得那帖子。

      洞微负手道:“逆熵坊现在乱成一团,‘怀踝念仙’越狱了,看守他的器师是个老糊涂,连踪迹都理不清楚,就连这只瓢也一样越狱了,凭我们的本事,我们一定抓它回去。那些‘逃犯’早就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今天不是为了晚筼的事,明天也许可能还有其它的岔子。”

      殷漱听了,看向晚筼。

      通幽也看向晚筼的方向,又为了难来。

      洞微道:“雍华府那边因为白瓢儿的事被查办了,桑况况被指认为幕后炼制白瓢儿的器师。”

      通幽垂眸,当时半时语塞。

      殷漱听了,想到桑况况的情境,那个连蚂蚁都不舍得踩,却会因帮她修好一只杯子而高兴半天的桑况况,方才还好端端在敷华殿,没想到竟然遭受猜疑,她几乎脱口而出:“不可能是他,他不可能做那种事。”

      “我不确定,”洞微说,但紧跟着又补道:“可传出来的消息有鼻子有眼,白瓢儿在被收回的当场就开始闹腾,指认施术者的气息,后来缠斗中,有人看见桑况况手上有一道旧疤,据说跟白瓢儿当年的咬痕合缝。”

      殷漱问:“桑况况怎么说?”

      “他说他确实见过这个白瓢儿,但只是出于好心救了它,无意中被它咬了一口,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洞微摇了摇头,“桑况况想来对晚筼救助,事发后根本没辩解,他大概是知道自己辩不清,才选了领罪。”

      殷漱思索没有说话。

      洞微又说道:“总之白翁说诸鬼齐聚不坠山,不坠山边境那边可能撑不了多久,你这边到底什么情况,硕老怎么突然来到这里?”

      硕老拍墙而出,把来看看殷漱的意思显出去。

      洞微点了点头。

      正好百里浪与连山奈也从墙后出来,武杞杞却没胆来凑热闹,缩在墙那头,只露半颗脑袋。

      连山奈抬抬指尖,碰着那圆溜溜的东西,只见蒂上还系着一根红绦子,像被晚筼特意挂在那儿的。

      百里浪推了推连山奈的手腕:“喂,什么东西,你也敢摸?”

      连山奈道:“这没熟的葫芦瓜,这玩意儿不是该爬藤的吗?”

      百里浪也凑近瞧了一眼,伸手戳了戳皮,硬硬的,敲出“咚咚”的响,“这头里面好像是空的。”

      “闭嘴,”连山奈白了他一眼,却还是把白瓢儿激怒了。

      白瓢儿也不知趣,动气的工夫,猝然从晚筼怀中弹起,张口一道烈焰直贯通幽脊背。

      火舌舔肉,“嗤啦”一声,鲜血沿背沁出来。

      “白瓢儿,别闹了,快回来,”晚筼不管不顾叫,带出来点怕通幽的精神。

      通幽抬起右掌悬在半空,意欲一掌劈去将那白瓢儿震远,可晚筼身子一挡,那一声,“够了,你莫伤害它了。”

      晚筼很有气派,唬住了通幽。

      通幽果然住了手。

      白瓢儿趴在他脚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也颇厉害。

      那头发散落的晚筼还半跪着,伸手杵在半空,想拉出白瓢儿又不敢冒进。

      洞微看着那瓢子,又抬眼看向晚筼,想问的话卡在喉间没有出来,松了松脚来:“怎么叫白瓢儿?”

      晚筼没有答话,抓了白瓢儿来搂怀里。

      白瓢儿在晚筼手指触到自己脊背的瞬间,顺着晚筼的手臂攀上肩头,头蹭了蹭他的颊侧。

      晚筼的面皮泛了急,嘴抿成一弧,看了看,觉得白瓢儿确有再喷出火焰的可能。

      而春杳杳满脸胡萝卜汁还没擦干,正歪着头看着这一幕,咧嘴讽笑:“哟,通幽大师,您这脊梁骨怕是要废了罢?”

      通幽未予理会,只是抚肩的手收去,转向晚筼:“没想到离开东荒的这些年你一直养着这东西?你知不知道危险?”

      晚筼猛地把白瓢儿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侧过身去,背对着他:“关你屁事。”

      洞微摇了摇头。

      通幽道:“是不关我的事。”

      晚筼抱着白瓢儿连退四五步,像要离通幽和洞微远一些来。他身形一晃险些摔倒,幸得通幽手中一道灵光及时托住,才稳住身形。

      晚筼先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只一把猛地拍散灵光,蹭蹭又退出好几步远。

      怀中之物嘶溜作响,眼中狠狠瞪着通幽。

      晚筼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忙忙安抚着怀里那玩意。

      通幽的目光却截然相反。

      殷漱问身旁的洞微:“你认为‘怀踝念仙’也想去不坠山?”

      洞微负手的双手,放了下来,又支起肘来揉太阳穴的手顿一下,抬眼看她一眼:“无非就是不坠山,也不知道不坠山的具体哪里,那里天地倒悬,怎么?你还要去找?”

      殷漱点了点头,照夜的声音从引信飘来:“漱漱,你信一个废料师的话?”

      殷漱将头来点,引信里暗语:“他拆人家房子之前都会把家畜抱出来的。”

      照夜从篓里伸出一只爪子,把帽檐往上推了一点,露出澄蓝眼睛,引信一喃:“那我陪你去看看。”

      殷漱拍了拍照夜,照夜的帽檐盖住了半张脸,并不想给她招来麻烦。她将矮背篓背好,朝晚筼的方向看一眼,晚筼抱着白瓢儿正背对着她,像随时准备跑掉似的。

      通幽站在原地,没有再进前。

      殷漱又慢慢想起追欢殿中一幕。晚筼被押到殿前,满殿器师目光如钉。

      晚筼低头护着白瓢儿,指认了好几个器师时语无伦次,洞微和通幽离她不过七八步。

      晚筼当时否认得非常快,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不是他!绝对不是他!”

      洞微满脸掠过难以置信的眼色:“我还没问,你怎知我要问什么?”

      晚筼盯着地面,像已经预判所有人会问的问题:“反正不是他做的东西。”

      这会儿通幽的目光从晚筼怀里的白瓢儿移到他的眼里:“你还没说清楚啊,你为什么要养着这种东西?”

      晚筼像是想说什么话,又咽了回去,皱起眉头,拔高了音,带着冒犯的烦躁:“你管我为什么要养?跟你有关系么?”

      通幽的手垂在身侧,指头微微蜷了蜷:“若这东西的来历与我有关呢?”

      晚筼像听见什么极其可笑的话似的,嗤一声笑,摇了摇头。

      通幽低头,手悬了悬,又收成拳头。

      晚筼啐一口,声音一硬:“无论如何,跟你没有关系。”

      春杳杳在一旁咧嘴笑着:“狡辩,通幽大师的怪癖果然特别,放着神器不去炼化,反而去种瓠瓜,你亲手种的匏瓜,说卖就卖,说扔就扔。这每逢世间新婚之夜,每每被新人捡到,这只匏瓜就被剖腹成瓢,成了如今这样的鬼物,诅咒你们今夜成婚明日离婚,没想到啊,你扔在世间不要的垃圾,被晚筼捡去做成了宝贝的邪器……哈哈哈哈……对对对,还有我姑姑的龙息索,看是神器,实则每日要吞九十九缕游魂充能。姑姑,你那些年收藏的各样邪物多了去了,” 春杳杳忽然天真歪头,“哎呀,现在想想,这些该不会是你用俸禄买的吧?可你当年便自称散修无俸了。”

      殷漱扬手,索灵一紧,利落缠了春杳杳的嘴,勒得他剩话全闷在喉咙里,只剩含混的呜呜。

      春杳杳挣了挣,却没挣开,眼珠溜转。

      殷漱早听说过,世间新郎和新娘会将一个苦味的匏瓜剖成两个瓢,用红线连接柄部,新郎新娘各执一瓢盛酒共饮。没想到,匏瓜之怨,如此之深。

      晚筼已经冲上去狠踹春杳杳的头好几脚,春杳杳被踹得偏了头,连呜呜都断断续续。

      春杳杳脚边的小樟神见春杳杳的脚被踩歪了,扑着抱住他的脚,小小一团蜷在那颗蓬乱的脚前,带着哭腔喊着:“不要踩我的洞主……你们不要踩洞主……我比他小,我跑不了,我也不会哭……洞主从来不喊疼的,可他脚背都青了……你们别踩他了……踩我我替他……行不行……你们别把他从我身边带走。”

      晚筼收了脚,退了两步,看了看怀里的白瓢儿。

      白瓢儿正用那排细密的牙咬着通幽的袖角,像被方才的动静惊扰了似的。

      晚筼骂一声“呸,”只一把抓起白瓢儿转身就跑,步子又快又乱。

      晚筼的影子抱着白瓢儿踉跄穿过大门,刻意遮住怀里的宝贝。

      殷漱望着晚筼远去的背影,见通幽站在原地,垂着双手,没有去追,果断朝龙息索喊:“快追!”

      龙息索从春杳杳嘴上一松,箭般窜出,只是追出几步便顿住,嗅到异味,原地打转,无功而返。

      殷漱回头,见小樟神摇摇晃晃起来,春杳杳猛地一滚,摆爬起来,咧开嘴,得意笑着:“哈哈哈,多亏了老子知道真相,”春杳杳的声音突然温柔,“姑姑啊,您将我那位白月光炼成山崖花肥时,可想过留留她的魂根?”

      殷漱召回龙息索,索倏地回缩,回来时“啪”一声抽在春杳杳的颊上。刚得意转身,又被抽得旋身栽倒,捂脸趴了片刻,骤然起身发狂,擒住索尾:“连你这破索子也敢打我,”攥紧索尾,癫的一扭。

      龙息索挣脱不得。殷漱正欲进前,制住春杳杳脾性发作。

      春杳杳一把抓了小樟神,扯到身前当盾牌,退了两三步来,恶嚷道:“别过来,你们过来我就掐死他的仙罡,”他喘了喘,飞快朝殷漱身后扫一眼,咧嘴喊道:“快看啊,你身后的烂魔贼要死啦!”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