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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遥知兄弟登高处(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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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过蘑菇野径来,立见游子宴倒在片空地的中央,身体蜷成一团,四肢抽搐,衣服大片大片的血,面容埋在泥里,看不清表情。
“哥!哥!”游子吟冲向受伤的游子宴。
晴芳好紧随其后。
就在游子吟的手快要碰到游子宴肩头的瞬间。
菇头之间的游子濠猛地跃落!只一只手钳住了游子吟的咽,另一只手反拧着他的胳膊,意欲将他制住,然后地上的游子宴亦起身仰头狂笑,两者笑声尖锐刺耳。
根本不是游子濠的声音,更不是游子濠,只是灵堂里的铁童,穿着游子濠和游子宴的衣服,满脸涂着血,模仿着游子宴的背部状态和游子濠的姿态,像一只学舌的鹦鹉,铸住游子吟的脖子。
游子吟被挟持了。
殷漱能感到那几只手掐进他脖颈的力度,绝不放走。
当时晴芳好正在前冲的步顿住,整个身体被巨掌拍在地面。背部出现个拳头大的黑洞,从后背贯穿到胸部,黑血涌出,瞬间染黑大半件衣服。
发生什么事?是谁在瞬息之间击穿回无望的背部?
只见一个血衣从菇头跳落,把住游子吟的后领,将他从铁童的手中拽了出来,像从虎口拔出一颗牙。
游子吟被拽得踉跄了步,站稳后回头一看:“哥?”
游子濠一边拖着游子吟往深处奔,一边低声道:“别回头看了。”
殷漱瞬间悟了。游子濠早已识破劈隙骗局,他在离人杵阵中并未被杵头失去意识,而是将计就计假意被调走,实则潜伏暗处,监视晴芳好的举动。他们之所以不与游子吟同行,是因三人若在一处,就会被晴芳好同时盯死,个个也跑不掉。只有脱离队伍隐入暗处才有反击之机。
想来游子宴正在哪里接应游子濠,他们利用灵堂中的铁童设局,假扮受伤的游子宴,诱使晴芳好靠近,待其放松警惕之际,再从菇上暴起偷袭。
游子濠那一击贯穿晴芳好的背部,就是奔着杀他去的。
游子吟忍不住回头,只见晴芳好趴在地上,背部的黑洞触目惊心,黑血在身下积成暗红色的水洼,只在那里倒了片刻,然后缓缓坐起身来,慢慢低头漠然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洞,接着他歪歪起身,不紧不慢,洞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的身体依然立在那里。
殷漱感到股刺骨寒意,只有非人非仙之物,才能承受如此重创。
奔出一阵,重明瞳一晃。
当时游子濠本能往右一闪,只见一支黑骨箭擦着游子濠的左耳梭过,梭中身后的蘑菇,箭尾嗡嗡颤动。
若不是殷漱这一挡,游子濠的脖子已经被射穿了。
更多的骨箭从四面八方梭来。
那些攻击者没有形体,只能通过水面的倒影看到他们的轮廓。他们像群隐形猎手,在黑暗中无声移动,每次放箭精准指向游子濠的要害。
游子濠骂了一声,手腕一翻,陆离箍从掌中飞出。
金色的光弧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明迹,横扫而过,只见七八只明鲛被击出去,倒影在水中碎成片片残影。
陆离箍旋回游子濠身侧,围着他和游子吟旋转,金光连成一道屏,将那些明鲛挡在外面。
那些明鲛冲撞了几次,都被金光弹了回去,发出尖锐的嘶叫。暂时奈何不了这道屏。
游子濠带着游子吟继续奔逃。
游子吟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让他浑身凝僵了。
晴芳好在十丈外,正缓步逼来,看起来很慢,身形却往前瞬移,几步之内将将就能抓住他们。
游子吟失声道:“他跟上来了!”
游子濠头也不回,将陆离箍一晃。
箍中射出二三十道金色小箭,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再一晃,数量翻倍,连晃几下,百余道金箭从四方朝晴芳好抄去。
那些金箭密密麻麻,封死所有闪避的角度,只要漏过一道,就能把晴芳好扎透心凉。
晴芳好轻轻抬起一只手,掐了最前的那道金箭,五指合拢之间猛地一拉。
陆离箍从游子濠手中梭出,在空中打着转,落入了晴芳好的掌心。
箍子一脱手,那些金箭立刻化为金细雨,纷纷扬扬洒落,。
游子濠猛地停了脚,转过身,难以置信看着晴芳好手中箍子。百余年来,这还是第一次能从他手中夺走陆离箍,心知已无法脱身。
晴芳好负手而立,稳步逼近,血洞还在渗,但他浑然不觉,握着陆离箍,漫不经心转着,目光从游子濠身上扫过,然后落在游子吟的眼睛停住,“东二殿下好本事,不过你们觉得凭这个就能从这里逃出去?”
游子濠挡在游子吟身前,他的手中已经没有法器,但他的身体依然像一堵墙。
晴芳好看着游子濠,像看螳螂举起前臂,“镇揽大师好不容易出来行走死水荡,我本不该咄咄逼人的。”略略抬起手,朝游子濠的方向虚虚一握。
游子濠身体猛地一僵,像有只看不见的手掐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提了起来,脚尖离地,面皮涨得通红,双手在空中徒劳抓着,却什么也抓不到。
“哥!”游子吟扑去,被他哥身上一股屏障弹开,跌坐在地。
殷漱这样的状态的中能发挥的力量连平时的半成都不到,眼睁睁看着游子濠被掐在半空中,无能为力。
晴芳好看着游子濠挣来挣去的样,“镇揽大师,今天不如就给尊师几分薄面,与我切磋切磋。”目光越过游子濠,落在游子吟身上,又移到过游子吟的眼睛,“东二殿下,我并非不理解他的心意,只是你也太喜欢插手别人的事情了。”
重明瞳猛地一沉。
蓝阕和回无望之间的约定,从来不是简单的情报交换。蓝阕关心的是殷漱的安全,希望她能脱离这件事,不受危险。回无望答应蓝阕的这个约定。因此蓝阕才会一路阻止殷漱前往黄鳝滩,才会在好酣坡中多次试图带她离开。
可回无望并没有打算让游家兄弟活着离开,只是在等合适时候,把游家兄弟收拾干净。
游子濠被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脖子青紫指痕,像烙铁烫过。
“哥!”游子吟扑去抱着游子濠。
晴芳好低头,看着自己的胸膛,自言自语:“不好,我这副身体也差不多该换了。”
游子濠撑着地面起来,挡在游子吟身前,依然倔强:“你要的……是我的鼎……跟子吟无关……放他走……”
晴芳好看他一眼:“无关?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事情,天烬鼎算什么东西,我要的从来不是天烬鼎,你们器师不是最讲究因果的吗?”
游子吟面容一惊。游子濠的瞳皮猛地一缩,“你不是……你不是晴芳好?你是谁?”
晴芳好没有回答,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和双手,胸前有道黑气动来动去,而那洞正在速度愈合。新生的肉芽从伤缘长出,像数虫蠕动将破洞填补。
晴芳好双手一交,扇面一拉,周遭树丛移来,“可惜你明白得太迟了。”扇风一晃,陆离箍在半空中速旋,金光越来越盛,蓄积某种力量。
游子濠道:“我们器师一生为天坊铸造神器,会怕什么魑魅魍魉。”
晴芳好道:“说完了?”
游子濠没有回答。
晴芳好抬手,扇头对准游子濠的胸口,“说完了,你就可以上路了。”
殷漱眼睁睁看着晴芳好的扇子缓缓合拢。
当时,只一声尖啸从远处传来。
数支金箭矢破空而至,带着刺目光芒,直直射向晴芳好的后心!
晴芳好侧身一避,箭矢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他肩头留下一道灼烧的黑迹。
只见远处蘑菇林的边缘站着两个全身沾满泥水的头发散乱的气喘吁吁的人
百里浪和连山奈没有在岸边造死水袋,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竟然赶过来了:“师兄,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晴芳好看着他,嘴角微微扬着:“我变成这样,当然是用来骗仙人的。”
百里浪咽了咽,却还是硬着头皮问:“你把我师兄怎么了?”
晴芳好缓缓抬起手,黑烟在掌心凝聚成形,“还想问的,等死了再问。”
连山奈一步跨到百里浪身前,双手举着挝在胸前:“你吓唬谁呢?我们的朋友马上就来收拾你。”
半空里颜开闪出:“没错,我老颜是来收拾你的。”
晴芳好道:“你们这种情义,我真是见够了,总是嚷嚷着朋友多么多么重要。”他偏头,看向游子吟担惊的身影。
百里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美黑大师?”
晴芳好没有理会叫,转向游子濠和游子宴,扇再次合拢,轻轻一弹。
游子濠的胸前猛陷,脏腑正在颤,面皮从红变紫又从紫变白,嘴渗着血来。
“哥!”游子吟抓游子濠的臂。
游子濠低头看着弟弟,意欲发作,但他的口型,示意游子吟快跑。
游子吟的眼泪抢出,牢牢抓着游子濠的臂,不肯松开。
颜开刀锋一起,穿丛而过。
晴芳好扇子半开,遮着半张脸轻轻一挡,“老颜啊,你玩够了,该轮到我了。”他抬手虚虚一握。
颜开的刀脱手飞出,跟着往前一栽。
晴芳好的扇骨恰好抵在他后心,扇面在指间转了一转,将那股黑烟卸到脚下地里去。地面裂开,往后撤半步,腕子一翻,扇子合拢,点在颜开膝弯。
颜开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倒也快挺不住了。
“你这一路追过来,从黄鳝滩到死水荡,从死水荡到死灵堂,”晴芳好垂眼看着颜开手里未愈的伤,声音不紧不慢,“驭梭烧掉的仙法,都不够你握刀,还妄想空手折我的扇子,摇了摇头:“不自量力。”
颜开想说话。
晴芳好扇面一展。
颜开喉头一股腥甜,只呛出半口血。
晴芳好侧了侧头:“你们是来替他收尸的,那就赶紧的。”
“我们是来替他收拾你的。”连山奈说。
话音落时,闻得晴芳好的扇面陡张,原来颜开的攻势甚至没带风声。黑雾从晴芳好胸前血洞里涌出来,比黑雾更黑的一团,迅速朝四周漫开。
晴芳好低头看自己胸口,再抬头看时,眼神里添些认真的东西,扇子在指尖转了个圈,扇骨轻轻一甩,甩在颜开额心来。
颜开身体猛地一震,手中的刀脱手飞出,整个攻落晕倒在地,像被抽走最后一根绷弦。
“颜开!”游子吟嘶喊道。
“喂!”百里浪和连山奈道。百里浪弯腰捡起颜开掉在地上的那柄刀,看了片刻,往袖口一掖。
晴芳好的掌光一追,颜开果然被黑烟吞了。
“你放了他,杀我好了,反正我烂命一条,”百里浪道。
连山奈听到这对话,皱眉看他一眼。
百里浪胆子又肥了些来,叉腰道:“我说你不是我师兄没错吧?那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活着的时候叫什么?”
晴芳好握扇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百里浪一面问:“怎么不回答啊?”一面手腕一抖,刀捅了半寸,“破了你的护体。”
晴芳好胸前黑烟沿着经脉往脖颈蔓延,像烙铁烫肉,嗤嗤作响。
晴芳好面皮沉来,扇指成爪,凭空一扯,周遭齐齐朝百里浪和连山奈扑去,接着扇面略略一展,百里浪和连山奈喊了一瞬的“啊”,又凉进野丛来。
晴芳好将头来摇:“师弟啊,这就是四两拨不了千斤的理。”把扇子收了,拢在袖中,转过身,重新面对游子濠,扇再次合拢,重重一挥。
这一次,游子濠的身体猛弓来,呕出大血,在泥地汇成黑血洼。
“二哥!二哥!你放开他!你放开我二哥!”游子吟双手抓住他的衣摆拉扯。
晴芳好低头看他一眼,那一眼甚至夹着嫌意。
游子吟的手一滞,竟然一时语塞。
面对游子宴失踪,游子濠快被打死,颜开危在眼前,游子吟欲崩之境,殷漱觉得必须做什么?能做什么?术法受限,能做什么?
猛见游子濠胸前的抹额,抹额正和天烬鼎共鸣。
游子濠的嘴略动了动。
这一次,殷漱听见他极轻的嘱咐:“子吟……跑……”
游子吟扑到游子濠身边,跪在泥地里,双手捧着游子濠的面容,“哥。”
晴芳好看着这对难兄难弟,又摇了摇头,扇风一起。
游子濠的身体猛地悬空,接着重重坠地,大口大口喘着,胸口剧烈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