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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黄盐地上下送昏(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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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漱立刻否定自己的猜测。这鲛骨是回无望鲛化的命门,如此重要的东西,怎会轻易陈列于此?这具鲛骨堂而皇之盘坐鲛头之上,反倒像诱饵,诱着不明所以的去触犯某种机关,不由想起与蓝阕聊过的话。
“鬼的命门不能让人知道,知道了就等于把刀递到了别人手里。”
“我告诉你,是因为你不会用。”
“漱漱,你不会伤害我。”
当时那些话听着像随说的玩笑,此刻站在回无望的大棺府里,面对这具来历不明的鲛骨,她才意识到蓝阕从一开始就把自己的软肋交到她手中,他为什么深信自己呢?
殷漱心头沉沉,转向蓝阕,想从他的面容找到某种印证。
蓝阕正看着她的目光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看着她,像在等她做决定,又像是在告诉她,她不管她做什么决定,他都在这里。
殷漱被这目光看得有些慌,却不敢接,很快别过脸去,假装在研究那具鲛骨,摸了摸耳根,回无望的大棺府里供奉的会是谁的骨?
游子吟皱着眉头:“这到底是谁?”
众人围着鲛骨研究。
殷漱道:“死者是无性之鲛。”
周围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不明摆着,还用你提醒吗?
游子吟扶了扶晴芳好,颜开不在,没谁接这句废话的茬,但殷漱接下来的话,让他们都惊了容。
“你们看他的指骨,”殷漱蹲来,指着鲛骨的手,“指头粗大,但骨面光滑,没有重茧,这说明他生前双手做过细活,可能是炼器,也可能是制鲛,再看他的跖骨和跟骨,磨损均匀,说明他常走路,不常奔走,还练过武艺,但武艺未必高强,想是强身健体。”她顿了顿,又补道:“年纪不大,死亡可能还不到三十。”
游子濠对此不感兴趣,只扫了那鲛骨一眼:“只要不碍事路,他是谁与我们器师无关,”说完,他转向晴芳好,“你现在还能劈隙吗?”
晴芳好靠着游子吟,手腕青灰,闻言微微摇了摇头:“我在这里,法力不够,开隙需要……稳定的灵力输出,我现在连梭器都拿不稳。”
游子濠眉头紧锁。
话落,那具鲛骨猛然掉落一只掌!
只一只掌直直朝游子濠拍来,五指箕张,指骨“咔”攥紧,整条手臂从鲛头上一弹,带着朝游子濠面皮盖去!
游子吟惊得往后一跳,大喊:“哥!”
游子宴大步跨挡前。所幸殷漱眼疾手快,结音锤自上而下劈落,“咔嚓”一声,那具鲛骨从肩骨到骨盆被劈成两半,碎骨散地,像堆碎柴。而座鲛却没有动。鲛骨是被彻底解决了,还是暂时被劈散了?殷漱不知,只知这东西方才回光返照。
蓝阕站在一旁,看着地上那堆碎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殷漱握着锤子,余光扫过在场所有,游子宴扶着游子濠退了几步。
晴芳好受伤的手,连抬的力气都没有。游子吟拉着晴芳好躲在游子濠身后,面皮渐渐紧着。
游子濠虽被突袭,却还算镇定,方才只退了一步,此刻已经站定,低头看着那堆碎骨:“这货没有灵力波动,怎么会返动?”
驱动鲛骨攻击的,是未散的魂魄,还是别的什么?殷漱不知道,若真有魂魄附骨,它接下来会做什么事情?游子濠的手已经按上了天烬鼎,随时准备再给它重创。
殷漱蹲来,在碎骨堆里翻了一阵,用锤尖拨几块肋骨,又捡起一块肋骨碎片看了看,摇了摇头,起来说:“没有残魄,干干净净,更没剩丝执念。”
游子濠拧得眉紧:“没有魂魄,它怎么会扑过来?”
殷漱推测:“可能是残留的鲛片被触发的应激反应。”
游子吟道:“它该不会还会攻击我们吧……”
“鲛骨不会主动攻击,除非被刺激,”殷漱打断他的话,目光望着游子濠,“你方才说了什么?”
游子濠道:“我说什么了?”
晴芳好在旁边,转着手腕复述:“‘只要不碍事路,他是谁与我们无关’,我没记错的话,你是这么说的。”
游子吟道:“所以它是被‘碍事’触发的?还是被我哥激怒的?若它真有脾气,那它的脾气也太大了,说着吐槽的话就扑来掌掴?”
晴芳好道:“只要不碍前路,他是谁确实与我们无关,我们还是先找出路。”
众人讨论了一阵,没有得出确定的结论。
殷漱蹲身,将散落的碎骨一块一块捡起来,重新拼回座鲛之上。鲛骨被她劈得零落,拼回去歪歪,但好歹算是全整。退后几步,对着无头鲛骨拜道:“这位兄台,我们无意冒犯你,请你见谅。”
游子吟跟着拜了拜,念着:“莫怪莫怪,我们不是故意打扰你,希望你能多多包涵……”
游子宴听了,亦合掌躬身,动作从容而虔诚,直起身后轻声道:“不过此人既葬于此,想必与这片域有缘,见他骨骼无外伤,亦无中毒迹象,倒像是力竭而亡,待回去后,我查一查附近水域失踪少年的卷宗,若能寻到名姓,也好给他立块碑,”说着,袖中取方帕,轻轻覆着骨架。
游子濠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看着殷漱等对堆碎骨拜来拜去,没有说话。
殷漱等在大棺府中搜寻片刻,发现这座大棺府空空荡荡,除了那具鲛骨之外,不见任何活物鬼物。回无望不在家中,不知道是暂时离开,还是根本就没打算回来。
他们穿条幽深的走道,尽头一间偏室,墙板绘满密密麻麻的咒文,咒文之间隐约数道细裂痕。
殷漱指着:“你们看,这里有鬼鲛用过的离人杵的痕迹。”
晴芳好与游子吟相互搀着,勉强走到墙前,晴芳好只看了一眼,断定道:“这是离人杵杵过的地方,消耗的法力非常适中,正好适合我们现在的状态。”
游子吟高兴起来:“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走啊!”
晴芳好却没有动,皱着眉头,仔细看着墙上的杵咒,面容一变:“等等!”
游子吟的手已经伸了出去,离墙板只有一寸。
晴芳好说:“墙上还有一层杵咒,可能是陷阱,这里的离人杵道或许接通死水荡的离人杵阵,但是回无望在外面又结了一层禁制,若触发的方式不妥,离人杵道没用,反而会……”
游子吟忙缩回手,面皮紧绷,转向晴芳好,声音都有些发颤:“会怎样?”
晴芳好答道:“会炸。”
游子吟的脚后挪了挪,咽了咽:“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忙将晴芳好往后拉了远,像离那墙板远就更安全些。晴芳好被他拖攥几步,无言了片刻,才示意他与自己再近回墙板看看。
晴芳好重新检查墙板的杵咒,缓缓道:“墙板的离人杵道本身又窄又挤,但就像颜开所说,外头那些灵鲛拿着离人杵,凡是经过死水荡的闯入者,想要离开死水荡必须考验,那些离人杵打中额门,扛得过去,就能活着离开死水荡,抗不过去就死翘翘,永留离人杵之境,化为一根杵头,所以,谁先出去就是谁打头阵。”
游子吟不解:“竟然又遇到这种麻烦,若强行出去,又遇到离人杵怎么办呢?”
晴芳好道:“是啊,离人杵打中额门失忆了怎么办呢?”
在场众人中,只有晴芳好精通开隙,为离人杵道开隙,尚且需要时间。
殷漱立刻看向蓝阕。
蓝阕正平静望着那个离人杵道,没有提出任何反对。
殷漱心里有了数。若情况真是这样,那些不明真相的闯入者为了逃出生天而走进离人杵道,直接出去的结果只会落得额门被砸的结果,难怪这会被称作陷阱。
殷漱想了想:“既然如此,我们就顶着那些灵堂里的铁桶分批走,总比困在这里强。”
经过殷漱的提醒,众人无可奈何好像只有这法子。
游子吟欲言而默,看了游子宴一眼,又看了游子濠一眼,又低头去。
游子宴皱眉,游子濠未答一语,亦不置一词。当时闪电再临,天烬鼎自掌心浮起,悬于半空,裂纹中红光隐动,将将随雷光律动,引鼎火相迎,每一声雷落,便是一次共振。淬炼正酣,天威炼鼎,不可失机,亦不可分心。
殷漱想起颜开的话,游家兄弟这一生,不过炼器为友,为这样,什么都豁得出去。
游子吟道:“我们赶紧撤离吧,杵头就杵头吧,天雷再这样劈落,回无望的家扛不住,回无望的家毁了,我们跟他的仇就结成果了。”
于是,殷漱等折返灵堂,绕至角落,将铁桶稳稳提起,回到偏室,顶着铁桶来。
晴芳好袖中取出梭来,准备做成定位符:“谁先出去?”
游子宴面容一凝,按住他的肩头:“你有伤,走最后,杵道中途裂了,你得随时补,不然全塌,这活儿只有你能干,我们打头阵,你押尾善后,就这么定了。”
晴芳好点了点头。
游子吟立刻说:“我陪晴卿到最后。”
游子濠不容:“你留下有什么用?你又不是炼隙师,我们先去外面找老颜,让他准备接应我们。”
游子吟低头,声音闷闷:“可晴卿是为了来救我才受的伤,我不能丢他一个人。”
游子濠的缓缓说:“你先出去,在外面等他出来,谁先走谁后走有什么区别?”
若是以往,游子濠最多说他两句,游子吟就听了。如今不同,游子吟抬头,眼眶微红,坚定说着:“大哥,二哥,我不走,晴卿不走,我也不走,而且……晴卿在里面,若出了什么事,连个报信的都没有,我得等他。”
游子宴只得随他,而游子濠看着弟弟,面皮愠怒。
游子吟惯兄长们的命令,如同习惯了的呼吸。他们指东,他绝不看西,然而这一回,他第一次,充耳不闻。
游子濠说:“你几斤几两,他几斤几两,晴芳好完全能够应付,他和颜开都是同样水平的高手,不会轻易被击败,等我们出去后,他很快就会跟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