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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5、黄盐地上下送昏(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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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浪扭头对连山奈挤挤眼:“看见没?这才是真护短,咱俩那叫瞎闹。”
连山奈没怼回去,盯着殷漱怏怏说着:“……鬼迷心窍。”
殷漱道:“诸位,先把眼前这团事情捋清楚再说,对了,游子吟人在何处?”
游子濠听到弟弟的名字,遂静而敛法:“子吟还没找到。”
殷漱眉头紧锁,语气透着焦灼:“怎么偏偏这时候不见了人影?别是出什么事了,镇揽大师,您能否动用天坊神器,感应到他的去向?”
颜开瞟了蓝阕,暂且无话。
游子濠取出定福盘,闭目感应,猛地睁眼:“子吟伤势加重了。”
游子宴闻听了,抬手按住游子濠的手腕:“给我看看。”
游子濠攥紧定福盘:“这回我来,我去抓他回来身边。”
“等等,伤势怎么会加重?”颜开问。
“能感觉到他的仙罡照管得弱,”游子濠敛起定福盘,面皮铁青,“子吟受伤了。”
众人当时结伴,朝着定福盘方向赶路。
黄沙漫地裂如唇,枯骨半埋腐气沉。人兽难分魂已散,腥风入鼻晕沉沉。暗箭如鳞色似鲛,丛丛直指颜开腰。箭风擦耳斜穿去,方觉身旁有暗弦,颜开左躲右闪,连避了七八支,额筋都暴了起来,边闪边骂:“什么东西,专盯着我攻是吧?”又一支鬼鲛箭擦着他的耳头过去,钉他身后石头,箭尾嗡嗡。
颜开本自稳立,忽惊背后来推肩:“谁在推我?”回头的目光锁向蓝阕。
殷漱摇头,说着:“不是他,他一直在我身侧,没碰过你。”
蓝阕淡淡说:“我要是出了手,你这辈子都不用再站起来了。”
颜开还想说什么,又一支箭从他裆下“嗖”穿了过去,整个激灵,跳了起来,将嘴闭了。
游子濠按着定福盘,再次闭目感应:“子吟在前面。”
众人忙忙跟去,不一会儿见定福盘指到一片黄盐地。此间盐地更荒凉,骨影全无土色黄。只见裂纹深复浅,似藏旧事待天光。
游子宴道:“定福盘显示游子吟就在这里,可放眼望去,百丈空无一影藏。”
晴芳好道:“而且很奇怪。”
殷漱道:“是很奇怪。”
百里浪问:“什么奇怪,这里哪里不奇怪?”
晴芳好:“你们没有觉得周围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吗?”
殷漱道:“对,好像连风声都没有。”
百里浪立刻蹲来,捻把盐土搓了搓,抬头说着:“这么一说,是啊,好像这地连一点水汽都没有,可那边的死水都快漫上来了,这边怎跟烤过一样?”
连山奈踢一脚硬邦邦,连个坑都没有踢出来:“游子吟一个大活神仙,总不能变成盐了吧?”
颜开眯起眼:“这儿连根他的头发都没有,难道他在地下?”
晴芳好执扇一扇,眼神起惑:“希望是吧!再往前看看。”
众人果见前方盐岸忽见墙,死水齐截断如钢。半滩凝滞半岸裂,似有重门闭近方。
百里浪挠头,嘀咕着:“看来这盐地不喝水,游子吟要是真在这底下岂不是被活埋了?”他话一出口,自己先打了个哆嗦。
连山奈瞪他一眼,却也不由往晴芳好身边靠了半步,低声问:“那怎么办?总不能把这地刨开吧?”
晴芳好没有回答,只是将扇子缓缓放下。
殷漱跪地探裂痕,指尖凉汽似有魂。皱起眉,抬眸四顾盐纹聚,巨盐横陈祭影昏。盐坛钉躯血未冷,张口如呼救无门。盐中惨烈画外空,独见荒滩对云空。
殷漱起身,看前方盐画血尚温,转头岸处无异物,再顾前方盐纹祭影存。忽觉足下裂光异,水渗纹中映墨痕。她眸光骤凝来看,无面无形容若墨,只是滩立起来的黑,黑里只一手偏偏悄逼近,朝着殷漱的面门,缓缓抓来。
只觉寒意透骨筋,殷漱后退半步急。
连山奈忙道:“这水下又发什么疯?是什么东西啊?难道又是鬼鲛?”
百里浪道:“不像,”盯着漆黑水面,难得没了嬉皮笑脸,“美黑大师该不会出事了吧?”
连山奈面嘴不饶人:“你少乌鸦嘴,他哥哥们那么厉害,能出什么事?”话虽这么说,眼睛眨不眨盯着。
那黑却随水附来,殷漱想了一想,反手就是一锤,砸中什么东西,听见“噗”的声音。
锤落影消寂无声,散作水沫未留痕。
殷漱知道回无望养的看门东西,不该这么弱,还没来得及想,水中出现众多的倒影。忙忙俯首窥水面,影生影灭影相连。一个两个渐成众,四八无穷漫过来。黑潮簇拥围人迹,水中阵列层层起,似有千军仰首望。
颜开见自己脚底水中,只一个黑影贴来,平时这些小鬼根本无法靠近器师。
这是回无望的地盘,灵术被压制,法力被封禁,连颜开这样的器师亦只能凭肉身硬扛,方才看不见敌方,就是因那些东西不现身。现在觉察端倪,盯着那些黑影的动向,举剑对准自己倒影中黑影的位置,刺了下去,剑尖没入水面,没有水花,没有阻力。
那黑影一声嘶,裂散了。
颜开明白了,攻击水面倒影就等于攻击本体的分身。
游子宴注意倒影的异样,同游子濠跪在水边,望着水面,眼神猛地一缩,似看见水底深处,有一只半透明的淡绿萤石的圆润海马。头部一侧嵌有一颗圆圆的透明刻面宝石作为眼睛,海马的眼睛在漆黑的水中若隐若现,身体表面有横向刻纹,内部可见天然黑斑,而天然黑斑里面,有什么东西是白的。
游子宴喊:“子吟!子吟!”
百里浪蹲着,敲了敲地面:“跟铁板似的,咱们站上面嚷嚷,他得见吗?”
连山奈声音比平时低了来:“他一个人被困在那种鬼地方,怎么扛得住啊?”她攥紧了挝子,扭头说道,“你们到底有没有办法?你不是他的师兄吗?你不是最厉害的吗?”
晴芳好没有回答,眉间露出凝重。
颜开双掌贴着地面,闭眼感应片刻,眉头越皱越紧:“有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了。”
“……”众人目光齐刷刷移走,谁都没有说话。
漆黑水域深不见底像一只永远合不上的眼。水域之中,发现只手,白斑深处骨指明,五指张如欲索命。似求救,似抓擒,黑隙间探一魂惊。
众人喊道:“游子吟!”
片刻之后,面皮探到黑斑表面,正是游子吟,似看不见海马外的朋友。面容从黑斑的隙间挤出来,半张脸被串饰勒出红痕,双目赤燃,口张欲喊。声音没有传上来,水作厚墙吞万音。唇齿开阖尽可辨,只无寸语到水面。
游子濠攥紧拳头:“子吟。”
游子吟身后,黑枯一爪破暗来,五指如钩扣后颈。游子未及回身望,寒从颈骨瞬间开。
喊声骤断喉间收,目眦欲裂,嘴唇尚张,枯爪一扣,人倒仰,那只白色的手从黑斑间滑落,指尖在黑斑上抓出痕迹,然后消失不见。瞬息没入黑茫茫,四周复归沉沉寂。
游子濠双掌重重拍震得波纹四散:“老子先劈开一道口子把人拽出来,大哥你若拦我,就连我一起打!”
游子宴锁着眉头:“此地结界,强行劈不开,我们先想想办法寻隙进去。”
殷漱惊见游子吟主动把脸探入黑斑,神情惊恐焦急,仰头喊叫,分明是在向水面上的游子濠和游子宴求救。那一只半透明淡绿萤石雕成的圆润海马沉在漆黑水底,游子吟被困其中,像被树脂封存的标本。设计者故意设计,留他一隙望水天。手能伸向光边去,声可穿波到目前。惟隔层层无影壁,永囚方寸不得前。看得见处皆归路,触得着时尽绝缘。
游子濠眼神暴怒,猛地起身,定福盘水珠被震得四溅,骂了一声:“回无望!”就要往水里跳。
颜开一把拉住:“你疯了?死水荡是他的地盘,你跳进去就是送上门,他就是为了引你们进去,你看不出来吗?”
游子濠转过头:“老颜,大哥,外面交给你们了。”不等游子宴拉拦,纵身一跃,没入水中。游子宴放心不下,纵身一跳,亦扎了进去。
晴芳好眼神沉沉,手扇微微收紧。
颜开道:“这么冲动?”
晴芳好道:“他们有他们的账要算,我也去看看。”他扇子收束,埋头纵身下去。
百里浪“哎”一声来,抓了个空,扒着喊:“师兄,你说跳就跳,好歹交代我怎么办啊!”
连山奈凑过来,连个泡都没,皱紧眉头:“他们都下去了?这水看着就不是好东西,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百里浪打断她,急道:“游子宴是他的大哥,游子濠是他的二哥,二哥都跳下去了,大哥难道还能不跳吗?我师兄是他们的朋友,更不能不跳啊。只是这水太奇怪了,连一点声音和水花都没有。”
蓝阕双手交臂,在几步之外。
百里浪挠了挠头,地上一坐:“得,就在这儿先等着吧,他们要是半柱香上不来,我就回去搬救兵来捞人!”
连山奈破天荒没骂他,反而在旁边蹲来,盯着水面嘟囔:“……叫上我。”
殷漱望着水面,心思急转。水面平铺如镜悬,无风无浪似凝铅。游子兄弟双入水,直指萤石海马前。可这片水不对劲,没有暗流没有漩涡。
颜开朝盐地大喊:“游子濠!游子濠!”声音在空旷中回荡。他清楚这水下并非寻常结界,而是回无望亲手布设,专为困死擅闯者,进得去出不来,永寻不到出口,如瓮中捉鳖。身为炼器师,他见过太多类似阵法,更明白一旦跳下,岸上便再无接应。
殷漱低头瞥了一眼岸边散落的镇境梭片,向前两步,站定水缘,回头说道:“我下去看看,你们留在这里,等我出来,颜相,你们留在这里,想办法制造死水袋。”
颜开猛地抬头:“你也要下去?虽说你水性都好过我们,可是这样太冒险了。”
百里浪腾地站起来:“又下去?你们一个个都往下跳,真当这是澡堂子啊?”他急得直搓手,“要不我也……”
“你留下,”殷漱语气不重,不容反驳,“死水底什么情况还不知道,人多了反而添乱。”
连山奈拉了百里浪一把,低声说:“你下去能干嘛?你游水都够呛,让殷漱去,她比你能打。”
殷漱打断他:“到了这儿,虽说我们法力差不多,你们跟水打过几年交道,我跟水打过几年交道,不一样的。”
颜开想起殷漱早年在东荒的履历。东荒那片沉星海的鳌头比这片死水凶险百倍。况且,她能在灵爆里穿行,能在黄鳝滩中救人,能泡在水里多时不上岸,再看看她身边的蓝阕,只觉那货能在水面上漂着走,光这一条就比谁都强。
百里浪憋了一憋,说道:“那我们在这儿给你们望风行了吧?你们半个时辰不上来,我们就去下去看看。”
殷漱嘴角极淡弯了弯,转身面朝那片漆黑的水面。
蓝阕跟来站在她身侧,低声说了句:“我陪你。”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殷漱轻轻点了点头。
“走。”
两人同时纵身跳入水中。水不见涟漪,从来死寂。
百里浪盯着水面嘟囔:“半个时辰啊,说到做到。”
连山奈在他旁边坐来,安安静静。
颜开走到岸边,捡起那些碎片,然后转身在周围寻找扎死水袋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