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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鲛得角掌中画糵(三) …… ...

  •   殷漱转头:“就是阿孽,你啊。”

      蓝阕一惊:“为什么?”

      殷漱道:“多亏了你极力促成四大鬼洲的和解,否则我们现在还在鬼洲与仙洲各地的战场对峙,今天亦不可能有机会相遇。”

      蓝阕听了此话,心中方添些喜意:“有道理,看来你对鬼洲并没有那么反感。”

      殷漱道:“当然,四大鬼洲地域辽阔,里面还有许多奇特又可爱的事物。”

      蓝阕道:“嗯。”

      殷漱一面低头啃起来,一面问着:“对了,我总唤你阿孽。”

      “嗯?怎么了?”

      “你说的孽,是薛与子相凑的那个孽吗?”

      “不是,是薛米相合之糵。”

      殷漱听了,又见蓝阕就沙抹字,心中如有所悔,自己竟然问的这样迟。

      后来,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殷漱回想起蓝阕曾对自己坦承鬼的命门所在,并告诉自己是因为相信她不会利用这点来伤害他。两人继续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三个时辰,篝火还在微微燃着。殷漱盖着他的衣服,慢慢醒来,他为她守着篝火。

      “你醒了?”蓝阕问。

      殷漱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慢慢坐起身:“你守了一夜?”

      蓝阕转过头:“我是担心这篝火灭了,怕有俎傀会来吓着你,没事儿,鬼几天几夜不睡不也是常有的事,我没关系。”

      殷漱点了点头。

      蓝阕道:“我们也该回去了。”

      殷漱点点头:“是不是回到常乐村,你就要走了?”

      蓝阕道:“是,这次能再见到你,真好。”

      殷漱亦点点头:“我也是。”

      蓝阕道:“这就足够了。”

      殷漱道:“人生何处不相逢呢?”

      蓝阕道:“也许,但愿吧,走吧。”

      殷漱点头起身,去岸边把帕子洗了叠放起来,回头看时,见篝火已灭,蓝阕已经穿上衣来,又一起把离啼鼓最后几处绳索加固好。

      蓝阕将离啼鼓推入水中,只手扶住鼓面,轻轻一推,离啼鼓无声滑进了死水荡,稳稳浮着,连晃都没晃一下。

      殷漱看着离啼鼓,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离啼的银冠白森森的,在灰黑色的死水荡上格外刺眼。她没想到这东西能荡来荡去,没想到能避开离人杵阵,两者不光都与“离”字有关。更因为离啼鼓是以生魂炼制的饮过至亲之血,缠着怨灵的东西,发出的声音像魂魄在烈焰中的啼哭,因此得名“离啼”。但是,殷漱亲自接触过,离啼鼓并不嗜血或不详,反而觉得它性格温和,喜欢被她抚摸和敲击,音色清脆,更像是一件有灵性的上古宝物,而非邪恶之物。那么离人杵阵这个阵法是怎么来的呢?回头无望最想用杵敲击的又会是谁呢?

      她站在离啼鼓边,只觉绳索扎得很密,中间空隙刚好够一个人躺进去,但坐起来就硌得慌。

      夜空滚过一声闷雷。殷漱抬头,看见远处乌压压的云正往这边涌,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来。风也大了,吹得她衣袍作响。

      雷雨将至。

      殷漱低头看一眼脚下的沙滩,死水已经涨上来了,方才站的地方现在淹一层薄薄的死水,再不走,这片沙滩就要被淹没了。

      幸好两人方才及时完成了绳索,还摘了一些野果,不至于被困在这里。

      两人对视一眼。殷漱低声说道:“走吧。”

      蓝阕也不多说了,翻身进了离啼鼓,在鼓刺之间找了个相对平整的位置躺来。

      殷漱也钻了上去,把湿透的外袍拢了拢,盖住了半边身子。她想了想,又把那块梭片塞进了衣襟里贴着胸口放着。

      蓝阕伸手拉过一块备好的防水油布,盖在两人身上。

      油布一盖上来,离啼鼓内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殷漱只能感觉蓝阕近在咫尺的胸膛,和浪花拍打鼓面的碎响。

      黑暗里,谁都没有说话。

      离啼鼓随着死水轻轻摇晃,载着两个人,漂向未知的域。

      当时油布底太窄,殷漱不断挪动,却无处可退。肩膀挨着肩膀,胳膊贴着胳膊,腿侧蹭着腿侧,每一寸接触都清清楚楚。左边是鼓刺,尖得能扎穿衣服;脚底也是鼓刺,早顶住了鞋底。

      于是她只能小幅度地挪,左肩抬一抬,右胯移一移,膝盖弯了又伸,怎么都不对。折腾了好一阵,“咚”一下撞上了蓝阕的下颌。

      蓝阕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插进她半干半湿的发间,五指微拢,将她固定在自己肩窝,另一只手贴着她的背,稳稳托住她的重心。

      殷漱被他一按,老实下来,鼻尖蹭着他的喉,额发拂着颈侧,脉搏跳得像鼓,贴着他锁骨,连吞咽都清清楚楚。

      殷漱小声说着:“要不要……吃一些果子?”

      蓝阕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饿了?”

      殷漱将头来点:“你吃一点,我也吃一点,补充能量。”

      “方才吃过,先再忍一忍,出去再吃,就这地方,吃起来麻烦。”

      殷漱想了想,好像确实妨碍,但她还是依前:“我怕累着你。”

      蓝阕身量比她高不了多少,骨架壮不了多少,而她虽然不是那种娇滴滴的体型,外带柄锤子,那锤子沉得能当船锚用,怕蓝阕喘不过气。

      想起上一次蓝阕变回魔相的高大体型,把她整个裹在怀里如猫,想到这里,忙忙说着:“你现在这样,肯定不舒服,我锤子重,压着你,你还要护我的头,术法耗得厉害。”

      蓝阕道:“那锤子在你手里,又不是在我怀里,不过,”他顿了顿,面颊微不可察偏了一瞬,“若你想为我补充能量,只要你……”

      殷漱轻声道:“只要什么?”就着挪了挪,若有若无挨着,声音轻轻,“若你需要补充能量,莫和我疏远,叫我一声,我立刻照办。”

      蓝阕道:“真的?”

      殷漱将头来点。

      蓝阕道:“我有些冷……”认真得不像玩笑,“你把手伸出来。”

      “……”殷漱不明所以,依言摊着掌心。

      蓝阕想了一想,将自己的手覆去,只是轻轻贴着,指尖微凉。

      殷漱先愣了一瞬,遂感知着两人交叠的手,又抬头看他黑暗里的面容。

      蓝阕面不改色:“互惠。”

      殷漱只觉耳根略略烫来,微微合拢指尖:“你故意的,分明就是想牵我的手,还编个由头。”

      蓝阕哈哈一笑,胸腔震出的磁性,听得殷漱心中一酥。他更紧地扣住她的手。黑暗中殷漱感到他身体渐热,骨架、肩膀、发梢都似未变,却知他在某个瞬间露出了本相,她不得不承认,这反而让她觉得新奇。

      殷漱试着抬腿往旁挪寸许,腿弯蹭过蓝阕腰侧,膝头又撞上他大腿根,依旧无处安放。

      “别动。”

      “怎么了?”

      “没事,”话音刚落,鼓底传来“咔”的一声断裂,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中横冲直撞。紧接着,又是一声“咚”。

      离啼鼓猛地一晃!

      殷漱立刻抓住蓝阕的衣襟,急问:“离人杵?”

      紧接着,第三声撞击从侧面传来:“砰!”

      离啼鼓猛地往右侧一翻,差点摔出两人出去。

      殷漱整个往蓝阕身上一压,油布从头顶滑落,风灌进隙来,吹得她头皮起凉。

      殷漱道:“离啼非常结实,不会轻易散架,但要是这样连续被撞来撞去,撞几十百次,鼓板开裂,迟早漏水。”

      蓝阕一把扣住她的腰,直接搂进怀里,低头贴到她耳根:“有我在。”

      殷漱听得什么东西衔了离啼,叼了起来,压水疯甩。两人在狭小的鼓内剧烈翻滚,未免紧密碰撞一阵,后又剧烈的颠簸。

      殷漱骨中输出酥麻,越发积蓄燥热了,想了一想:“我们快变小!越小越好!”

      蓝阕照做,在翻滚中收紧臂,将殷漱整个拢怀里,闪回俗相。

      这样在狭小的空间里活泛些来,只手护住殷漱的头,另一手拔出她那锤,对准钻来鲛颚一砸。

      “嚓!”

      鲛颚碎成了渣,离啼鼓带着两个直直坠入水中。

      两人从死水里爬出头时,已被冲上片陌生的滩。而前方斩杀鬼鲛的正是游子濠和游子宴等。

      游子濠双手结印,那只巨大鬼鲛受驱使缓沉水中。

      百里浪看得眼睛发直:“嘻嘻,这么大一只鲛,摁下去就摁下去了?游兄,你这手法比我家师兄还利索!”

      连山奈站在他身后,踮脚张望着:“光沉下去有什么用?它一会儿再浮上来怎么办?能不能干脆点,直接灭了它?”

      游子濠双手维持着结印姿势,游子宴额头微微见汗:“灭不了,这是死水荡里的老东西,只能镇,不能杀。”

      晴芳好瞥一眼水面逐渐平复的漩涡:“能镇多久?”

      游子宴道:“看它心情,少则三五年,多则……三五百年。”

      百里浪叉腰:“那敢情好,咱都投胎去了,它爱浮不浮!”

      连山奈照他后脑拍了一下:“闭嘴吧你,乌鸦嘴!”

      颜开立在礁石上,浑身湿透,湿发夹脸,正打量着从离啼鼓中狼狈爬出来的殷漱和蓝阕。

      殷漱浑身湿透,衣裳紧贴在身上,发间挂着水藻,衣袍下摆还沾着些枯草。当然蓝阕也好不到哪去,满脸沾着泥,衣领被扯歪了,露出半边锁骨,悠悠敛了离啼。

      颜开礁石跳地,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来回扫看数遍:“东二殿下,你这位散修朋友,怕不是普通人吧?”进前走了两步,指着蓝阕:“我说‘覆巢蓝阴’,这灵鲛鬼洲的那位主儿,可不就是你的手下回无望么?”

      周遭氛围骤紧。

      游子宴皱起眉头。游子濠面色一沉,双手微微抬起,法力在掌心凝聚。

      颜开亦退了半步,手按上了腰间的法器。

      殷漱一步跨到蓝阕身前,张开双臂,挡道:“他是蓝魔不假,但他从没有害过我们,我们在黄鳝滩的时候,他帮了我们很多的忙,在死水荡上他救过我,这一路过来,他没有动过你们半根指头。”

      百里浪道:“殷漱,你这架势,跟护食的神兽似的。”

      连山奈抱臂,哼一声来:“她倒是有胆,换我就翻脸不认,呸,魔是什么玩意儿。”

      殷漱挡在蓝阕身前,不移寸步:“先过了眼前的难关,等活着出去,你们爱怎么算怎么算,我绝不拦。”

      游子宴和颜开对视一眼,其中游子濠说道:“东二殿下,你让开,魔就是魔,今日不除,后患无穷。”

      殷漱一步不退。

      蓝阕在她身后沉默片刻,直接说道:“漱漱,不必你来,我来陪他们玩玩。”

      “不!”殷漱回头说道,“我护谁,我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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