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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鲛得角掌中画糵(二) …… ...

  •   等到深夜,黑木丛里嗖出根黑翎,趁低头时,袭她面门。果见蓝阕看都没看,两指稳稳夹了。

      黑翎前端栖着,不知是毒还是什么东西。

      殷漱往黑木丛看时,倒只有窸窸窣窣的眼睛未出来。侧耳听着,半日不见黑翎出来,忽听“哐咚”一声,身边的蓝阕倒了地。

      殷漱急得忙忙道:“阿孽!”

      黑木丛里的俎鬼果然哄哄持短矛杀来,将殷漱和蓝阕围了围,围得铁桶一般。

      此时殷漱扑到蓝阕胸膛前面,亦不能够挡矛。

      周遭皆是俎鬼墙,要杀亦杀不过来,要跳亦无攀援。

      这时蓝阕只一脚踹中一只脑,那俎摔在地来。他又一脚踢倒另一只俎的肩头,那俎也摔倒在地。他就这样一只手搂着殷漱,一只手踹着耍。

      周遭又全是俎兵围成轮阵,满当当围攻他们。

      蓝阕三两下便折了几只俎的腕。

      两只俎又联手攻来,他一面护着殷漱,一面问:“你怎么样?”一脚又踹倒了五只。

      “我没事,”殷漱闪身,反手锤倒数只,又有五只俎爬来,现是深秋天气,夜已长来,夜风凛凛,结音锤侵肌裂骨,几乎锤尽俎影子。

      “嘶!嘶!”首领打着一下小喽俎的脑,“嘶……”

      蓝阕环视周遭,心中有了计较,挡在她前,迎向又追来的五只举矛俎来。

      抓住其中一只肩,轻轻一扭,那只便很快倒地。他一脚踹倒一只,另外四只俎鬼转身欲逃。当时踩中一只俎鬼身上翻了个跟斗,落到领头面前,步步逼近,把住衣道:“废物。”

      那俎没有嘶嘶求饶,溢着血而亡。

      好容易杀尽俎鬼,两人先停在一棵树根底下,她将锤子敛了,跟着他绕了一圈,回到沙滩。

      殷漱瞅他背着脸,又感到身后被什么东西盯着:“好像有东西在暗处看着我们。”

      蓝阕目光扫过草丛:“回无望养的守滩东西,天快亮了不会主动攻击,我们留歇片刻就走。”

      殷漱听了,只一下子不紧张了,赶紧松了手。

      蓝阕的手背留着白印子。

      两人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谁也不看谁。

      风吹得两人的衣摆轻轻碰在一起,碰碰分分了一时。

      蓝阕道:“方才呛水,多谢你救了我。”

      殷漱知道蓝阕这是在给自己递台阶,明明他被自己折腾醒,明明没有渡清流的必要,少不得顺着谢谢来:“不客气。”

      蓝阕道:“不过,下次不必管我。”

      殷漱听了,皱了皱眉:“叫你不醒,总不能看着你久久昏迷,私自去了,”她顿了顿,又说道:“虽然此法不一定能救你,但我当时想不到别的法子了,你醒了就好。”

      蓝阕看着她,认真说道:“我是死过一回的,扛造得很,你喂灵流时别这么仗义,灵流乱灌一腔,反而会撑破腔内。”

      殷漱听了,先是一愣,紧而心头后怕,方才又是掰嘴又是往嘴里吹,若真胡乱灌满就糟了,幸而即时收手,不然真就害惨了他,忙不迭点头:“我记住了,以后不会乱来了。”

      蓝阕笑着点头,没再说什么了。

      殷漱知道蓝阕与回无望相识,当知这里的规矩,纳罕问:“你来过这里么?”

      蓝阕摇头:“没来过这里,不过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殷漱听了,没有追问,想起游子吟他们,皱了皱眉:“不知道子吟他们漂到哪去了,颜开身手好,应该没事,游子濠修为高,也不至于出事,但百里浪和连山奈就……当前形势对大家极为不利。”她顿了顿,又接着问:“回无望的脾性如何?”

      蓝阕想了想:“谨慎多疑,不喜欢硬碰硬。”

      殷漱听着,心里有了数。

      蓝阕虽是鬼洲之首,但在这片地界亦需要忌惮对方,像是强者之间赌身发誓互相留有余地是规矩。

      殷漱望了望四周:“天色已黑,先找找看他们的踪迹,再找个地方落脚。”

      蓝阕点头。

      两人沿岸绕了礁石和灌丛,没有找到旁的踪迹。

      蓝阕推测道:“他们没有漂到这片滩涂来,死水流分了几股,我们被冲到了这边,他们可能流去了别处。”

      殷漱走到岸边,见浪拍上来,岸边枯枝迅速被卷走,与蓝阕商讨如何离开。

      殷漱说:“要离开这片滩,得有能避开死水荡上离人杵阵的东西,普通的船不行,灵器也不行,这里灵术都失效了。”

      蓝阕反问:“谁说灵术失效了?”

      殷漱意识到这里的灵术只是对活货失效。死水荡,死的东西才能荡起来,想了想:“用死人的血?我们上哪儿找死人血去?”

      蓝阕笑了笑,眨了眨眼:“我是个死魄,浑身都是死血,死过好一阵子了,离啼是我的一部分,就用离啼来荡,足够了。”

      殷漱:“……”

      虽然蓝阕是笑着的,殷漱心中莫名没好滋味。

      当时蓝阕召出了离啼。那只巨大的离啼从腰而出,再从天而降,落在沙滩上,桀骜地伏着身子。

      殷漱笑着:“离啼,你还是这么神勇,看来这次要麻烦你了。”

      离啼眨了眨眼睛,耳朵翻来翻去。

      当时蓝阕与殷漱合作,用长草捆扎鼓面,隔离死水的侵扰。

      殷漱负责掰草,绑绳索。

      蓝阕手巧,负责固定结构。

      两人配合默契,半时内便高效完成草篷的制作。殷漱这才起身去找吃的,她在浅水里摸了半天,一条鱼都没摸到,这片死水荡里什么都没有。她只好转到岸边的灌木丛里,摘了些野果。果子又小又酸,涩得她直皱眉。

      等她捧着果子回来时,发现蓝阕已经生了一堆火,正坐在火边烤东西。只见他一手托腮,一手拿着一根树枝,叉着一只不知从哪弄来的鸟,慢悠悠翻着烤。那鸟外皮金黄酥脆,油汪汪的,肉香四溢,直往殷漱鼻子里钻。

      蓝阕见殷漱回来了,淡淡一笑,把烤好的鸟从树枝上取来,递了过去。

      殷漱接过,把自己怀里那些递与他:“你吃这个,我待会儿吃。”

      两人浑身湿透,却默契谁也没提烘衣的事,提了尴尬。

      殷漱撕下一腿,嚼了嚼:“烤的真好吃!”

      蓝阕笑着:“野外待久了,多少会一点。”

      殷漱又撕了一块肉塞进嘴里:“你这手艺,还有你的智慧,四大鬼洲没谁能比得上,谁要是跟了你,那可真是福气。”

      蓝阕笑着道了声谢,没再多说。

      殷漱一面专注啃着,一面盘算着之后怎么荡?往哪个方向荡?才不会被回无望盯了。

      蓝阕看着火光映着她的面容,说道:“我遇见对方才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殷漱:“?”

      蓝阕道:“漱漱”。

      殷漱抬起头,啃着一根骨头:“你说什么事?”

      蓝阕递来一块干净的帕子,示意她擦擦满脸的油渍。

      殷漱接过帕子,胡乱抹了抹,意识到自己的吃相难看,满手是油,忙忙擦了擦。

      蓝阕将烤出的递与她:“慢些吃。”

      殷漱接过,啃了两嘴,想起一事,问:“之前你说心里有个钟意的人,那人是谁?”

      蓝阕拨了拨火堆,没看她的眼睛。

      殷漱又说:“我实在想不通,这世间还有人能拒绝你?你是蓝魔,长得又好,本事又大,那人的眼光是不是太高了?”

      蓝阕沉默了一瞬,轻声说:“我没敢渴求。”

      殷漱听了,放下烤骨头,正色道:“你是四大鬼洲的王,有什么好怕的?喜欢就去说,藏着掖着算什么?”

      蓝阕自嘲笑了一下,目光落在火光上:“鬼王又怎样,当年我也有无力反抗的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事情冒撞了她。”

      殷漱想安慰他,却又说不出什么像样的话来。她确实亦经历过那样的遭遇,只是不知道怎么说才合适,索性先听着。

      蓝阕又说:“她见过我最狼狈的样子,见过我最无能的时候。”

      殷漱听了此话,连忙说道:“我倒是羡慕她。”

      蓝阕闻言转过头来看她,火光在他瞳仁里跳动。

      殷漱认真地说:“我也有一些不愿让别人知道的讳莫如深的过往,但我觉得真正关心你的人,不会因为看到你曾经的不足而嫌弃你”她顿了顿,又继续说着:“我羡慕那些早早就认识你的他们,他们见过的你和现在的你多少有些不同。你想结缘的她,光靠运气是不够的,还得提胆去维系,希望你心想事成。”

      篝火噼啪噼啪,映着两人的面容,谁都没有再说话。

      风从远处吹来,把火吹得东倒西歪。蓝阕的眼神看不真切。

      殷漱正自胡想,觉得自己方才太聒噪了:“抱歉,我今夜表达欲超标,是不是吵扰到你了。”

      蓝阕摇了摇头:“不会,你说得很好。”

      殷漱点了点头。

      蓝阕左手捡了些枝,右手添起火来,只是干转枯枝,问着:“你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殷漱耸了耸肩:“因为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跟你在一起非常安全。”

      蓝阕道:“若我骗了你。”

      殷漱听了,心中不解自思:“你骗了我什么?”

      蓝阕道:“有些事情我一直在瞒着你,未敢告诉你。”

      殷漱问:“什么事?”

      蓝阕道:“让你大吃一惊的事情,其实我非你想的那样,其实我并非遮城的……”

      “难怪,”殷漱添了根枯枝,“我从前听红袖盟的球员们提起过遮城的事,但从来没听他们说过你。”

      蓝阕见她抬起头:“你没有纳罕过我的身份吗?”

      殷漱道:“其实我想过,亦做过假设,但我知道你不是十恶不赦的魔。”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

      殷漱一面点头,一面说道:“若你是十恶不赦的魔,你不会到马蹄底去救一个孩子。”

      蓝阕被她说得低了头,依前烤着东西:“那只是顺手帮忙,不过还是要感谢你对我的信任。”

      殷漱点了点头。

      “漱漱……我听说西荒和紫薇神阙就要联姻了。”

      “是,我师父说联姻之后,我们就成了一家人。”

      “嗯。在你看来,那小天孙前来提亲,是做对了?”

      “小天孙和我姑姑成亲,这也许是促进西荒和神阙互助最好的办法。”

      蓝阕点头:“我真没想到的是……”

      殷漱问:“没想到什么?”

      蓝阕目不转睛:“没想到……西荒上神懂这么多的术法,还需要神女联姻来维系双方的关系。”

      殷漱低头。

      蓝阕又看着她的面容:“月漓神女本相不知所踪……”

      “我姑姑她……”殷漱等着他把话说完。

      蓝阕道:“你说……西荒会不会有一位女子,为了两族的世代友好,远嫁紫薇神阙呢?”

      殷漱道:“就算不愿意也得愿意,我师父的命令,没有谁敢不听命。”

      蓝阕道:“那送一个这样的女子去紫薇神阙,其结果对双方有什么意义呢?”

      殷漱被问住了,想了想,这才说着:“西荒百姓可能不会想那么多,紫薇神阙和西荒联姻,这种联姻本身不就是一种形式,没有谁会关心当事者到底获得什么意义。”

      蓝阕忙问:“那这么说,你也……”

      殷漱不知他为何这样问:“什么?”

      蓝阕顿了顿,咽了咽:“不,没什么。”

      殷漱一边烤着火,一边说着:“双方联姻,是紫薇神阙和西荒神女的事,阿孽,你何必为此烦忧呢?”

      蓝阕听了,点了点头:“是双方的事,我就不想了。”

      殷漱道:“不过,我们在这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世间认识,真是幸运。”

      蓝阕问:“幸运?”

      殷漱将头来点:“虽然现在仙洲和鬼洲之间依然存在很多矛盾,但若在更早以前,仙洲和鬼洲彼此敌对,我们根本就没有机会相识,谈天说地就更遥不可及了。”

      蓝阕道:“你说的对。”

      殷漱道:“所以为了我们的相识,我们得感谢一位朋友。”

      蓝阕想了一想:“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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