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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界墟舫寻常赌局(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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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叫着,游子濠和游子宴近来叫他回去,游子吟像蛇避躲:“别过来……你们别过来……你……你们最清楚我怎么回事,不必在这里假惺惺……”
方说完后边话来,四周疑惑重重。
游子濠专心伸了半臂,仍满脸担忧找他的位置。
游子宴素知游子吟与游子濠亲厚,一并眉头紧锁去整理他:“你受魇了,不要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你们告诉我,你们为什么做出这样的选择?”
游子濠沉着面皮,周身一种威压,不再试图安抚:“我看你精神受伤,要立即静养,诸位,这是我家的私事,不需要麻烦外人了。”
游子宴扶他出去,说:“不敢劳烦诸位,我们先带他回去疗伤。”
“不!我不跟你们走,”游子吟挣眼中恐惧更甚。
游氏兄弟只得唤了两个小仙童进来。游子濠显然失去耐心来,轻轻一挥手,游子吟一歪,陷入昏迷。
顺势抱起,歪着头看了半会,立刻迈步前走:“诸位,告辞。”
游子宴向着深深一揖:“东二殿下,晴兄,子吟这次显然受到极大的刺激,恐有心魔困扰,所说可能有些不合常理,为了保护他的声誉,也为免谣言困扰,今日发生的一切,能否请你们暂时保密,希望你们能谅解。”
殷漱与晴芳好交换一个眼神,应道:“是。”
殷漱抬头只见游氏兄弟登上宝辇的背影。游家兄弟态度坚决,作为外人的她,确实不便强行干涉。
晴芳好正经回去,殷漱回过神来:“晴兄,我有件事想麻烦你!”
晴芳好道:“你放心吧,覆巢蓝阴的事,我不会透露。”
殷漱松了口气:“多谢你了,你也要回去了么?”
晴芳好将头来点,微微一揖,跟着宝辇去了。
舱外的住客叹道:“醒来见的不是刀山火海,是骨肉至亲,怕成这样,这得是多深的结?”
这一个住客摇头:“你看他眼神,分明是被这两人逼迫过的样子,怕是曾被伤到最软处。”
那一个住客冷笑接道:“神仙也有不敢吟的诗,不敢公众的秘辛。”
又一个住客轻声道:“别说了……没见他方才手指都在掐自己掌心,那不是在逃啊,是在忍受啊,哎,真可怜啊。”
这群住客们散去没一会儿,后舱附近只殷漱一人。她对蓝阕的去向也不大放心,先和掌柜等告辞,自己闷闷思量,决定回去。然而,当她刚刚走到一片花海边缘,抬头只见花海迷雾中,悄无声息出现一只可爱的白罴。圆滚滚的毛茸茸的耳朵憨态掬来,正悠悠朝她走来。
白罴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白罴身旁簇拥着八名缥缈宫装的足不沾地水秀鬼,满脸好奇得难受,非常想一探究竟,到她前面来寻,只见殷漱避在路边。
为首一名看起来年纪稍长的水秀鬼,朝着殷漱飘飘福揖,清脆笑来:“主子,我们特来迎请您过去,家里就开戏了,您爱看哪一出话本?我好提前认真安排。”
殷漱抬头只见白罴和这群恭敬却跃跃欲试的水袖鬼:“主子?你家主子现在哪里?”
水秀鬼们互相交换着眼色,按捺不住笑,却不直接回答。
另一个圆脸水袖鬼抢答:“主子,您就上来嘛,上头吩咐了,要请您两眼放光过去。”
“是呀,是呀,”又一个接口答道,“这白罴可是我们大人平日最喜爱的坐骑,跑得又快又稳!”
殷漱看着它们连哄带劝,心中疑窦稍减,这做派,倒真有些蓝阕的风格。
她略一思忖,不再推辞,足尖轻点,坐上白罴宽厚的背。白罴回头看她一眼,打了个响鼻,慢悠悠迈开步子。
水秀鬼们见殷漱坐稳,个个眉开眼笑,簇拥着白罴,化作一道流光,驶入迷雾深处。途经一些鬼魅聚集的市镇荒野,难免有些好奇过盛的精怪被这只憨兽吸引,试图靠近或拦路窥探。
每每此时,水秀鬼会昂起头,带着自豪呵斥:“糙!没长眼吗?敢拦大人的坐骑,惊扰了贵客,你们有几片魂火够烧的?”
听是大人的坐骑,那些拦路者无不骇然,忙不迭退避两旁,躬身垂首,连连不敢喘。正待白罴远去,遂交耳议论来。
窃窃私语顺着风飘来:“哎呦喂,我的鬼爷爷,竟是鬼爷爷的白罴!”
“背上那是谁?好强的气场,从未见过……”
“还能有谁?瞧那几只鬼头恭敬的样,八成是鬼爷爷那位传说中的‘心头好’?”
“嘘!慎言!不过,还真有可能嘿!”
白罴在花海中静静前行。
殷漱连日奔波,心神损耗,不由生出倦意。原是坐着假寐,不知不觉竟完全睡倒了去,身子伏在毛茸茸的背上。
不知过了多久,白罴轻轻一顿,停了下来。
殷漱被这微小的颠簸惊醒,迷迷糊糊间,以为又遇到不识趣的拦路鬼,带着未散的睡意,这一觉醒来嘟囔道:“又是哪只野鬼扰我清梦,还不退,我耐心可不比从前。”
话落,感觉背上微微一沉,侧头只见一道身影落在她身旁,带着夜风凉意,声音轻道:“吵醒你了,”蓝瞳在夜色里显得比平时深。
殷漱揉揉睡眼:“没事,只是心中记挂你,方才遇见了几位器师,不知道你事情结果了么?”
蓝阕拂衣动作自然流畅,像他一直就在那里。
蓝阕见到她这般睡迷的模样,不自觉缓道:“嗯,见你睡得沉,本不想惊动你。”
殷漱彻底清醒,方才失态,微微不自然坐直身子:“我只是小睡片刻,不过我身上长出了几块草地。”
蓝阕笑了一声来。
白罴听了,在花海中静静一顿,继续前行。
殷漱道:“你适才离开的时机有些凑巧,你走后不久,几位器师就到了。”
阕说:“那些废物整天只会敲打一些没用的东西,只会空谈而已。”
殷漱开玩笑地说:“难道你是因为察觉到他们来了才避走的么?”
蓝阕听完她的话后,道:“我是去看看这只罴备好了没有,觉得它比那些金光闪闪的俗物更适合你,”他转过头,眼中含笑,“怎么样,我的座骑,还能让你满意吗?”
殷漱微微一笑:“蓝魔座驾,自然别具一格。”
不经意间,两人目光触碰。
殷漱问:“它是遮城的城宝?”
蓝阕道:“嗯,它数量太多,完全不稀罕,它们不仅不被宠,还被允许捕杀,世间国宝是活着给人看的,它们是来做鬼搭子的。”
殷漱道:“物以稀为贵,多则不免寻常。”
蓝阕掌中出一物,道:“你看此物,方才离开随手摘的。”
“好美,”殷漱一面接了蓝绒蒿簪了髻,一面想起更重要的事:“阿孽,你之前说回来要告知我一件事,是什么事?”
蓝阕迎她的目光,并未立刻回答,倾身靠近,清晰道:“若我厌倦这鬼身份,想与你寻一处小地方,只做个闲散搭子,你可愿随我同往?”
殷漱听了,思绪轰碎,不知如何接话。
蓝阕见了,稍稍退些距离:“玩笑之言,吓到你了?是我轻率,抱歉。”
殷漱稳住思想,道:“阿孽,莫提这种玩笑。”
蓝阕笑了笑:“我的错,”他伸直一双长腿,随意交叠起来,靴链在白罴前轻轻晃动。
若在以往,殷漱会觉他这般模样洒脱,但现在不知为何,那银链轻响却扰得她静不下来。
蓝阕注意到她眉间的思量,一下子坐正身体,带着些歉然:“方才莽撞,我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你莫要介怀。”
殷漱摇了摇头,道:“没事,我只是想起劣根锤阵,我若着了安逸之懒的劣根,会当如何?”
蓝阕道:“你懒不下来的,反正我不信。”
殷漱道:“我若着了攀比之虚的劣根,会当如何?”
蓝阕道:“你不用比,你本来就好。”
殷漱道:“我若着了趋利之私的劣根,会当如何?”
蓝阕道:“利要取,义不忘,你分得清。”
殷漱道:“我若着了盲从之随的劣根,会当如何?”
蓝阕道:“你有主见,跟不了别人的风。”
殷漱道:“我若着了嫉妒之暗的劣根,会当如何?”
蓝阕道:“眼红一下又不丢人。”
殷漱道:“我若着了欺软之傲的劣根,会当如何?”
蓝阕道:“你有脾气也不往弱处使。”
殷漱道:“我若着了侥幸之贪的劣根,会当如何?”
蓝阕道:“侥幸赢来的也算本事,不过,侥幸比不得你的聪明。”
殷漱道:“我若着了怨怼之怨的劣根,会当如何?”
蓝阕道:“有气冲我发,别憋着怨自己。”
殷漱道:“我若着了观祸之乐的劣根,会当如何?”
蓝阕道:“看人倒霉谁没偷着乐过?心里偷乐一下不算过。”
殷漱道:“没想到阿孽挺会安慰,被你说得我都不好意思犯错了,你倒是比我有信心啊。”
蓝阕道: “诸事有我,我兜着。”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片刻之后,殷漱将话题引回正事:“我们还是说说游子吟,我总觉得此事古怪。”
蓝阕道:“嗯,你说说看。”
殷漱道:“游子吟平日虽有些跳脱,但对两位哥哥向来敬重依赖,今日那般激烈恐拒,绝不寻常。”
蓝阕却道:“那件事在你我这里已经结束了,漱漱,记住我的话,远离破坊,远离那些工匠,不要和他们有任何关系,好么?”
殷漱看到某种坚决,终是点了点头:“好。”
蓝阕看到她点了点头,容色稍缓,慢慢靠着白罴的背,轻声说道:“你再睡一会儿,我们马上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