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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黄泉镇助鬼为乐(四) …… ...

  •   殷漱等离开霸人掌的屋子,来到街上了。

      “左手端碗,右手拌,脚下步子还不乱,这里的人都爱边吃边走的吗?”徐收收问。

      黄胡子大大咧咧咬了口不知从哪顺来的饼,含糊道:“边吃边走咋了?老子以前行路还边跑边啃干粮呢,你管人家怎么吃,吃饱了不饿就成,不过话说回来,这街上的人确实都绷着脸,跟屁股后面有鬼撵似的,我怎么浑身都肿,被揍了一样。”

      晴芳好咳嗽起来。

      游子吟意识到晴芳好的暗示,藏起了手,道:“不就是地方风俗,各有不同。”

      “那我看,这儿的风俗够奇怪的,”黄胡子一边说,一边揉着胸膛。

      “哦,你们看,前面到了,”殷漱带他们穿过洞里,来到一座私店。门前一汪水池,三四间房舍并落地瀑布。水池上的曲廊尽头,就是矮矮三四间木头房子,最左边种着樱花,最右边泉水哗啦,群山陪衬着房舍幽幽。

      徐收收和黄胡子惊呆了。

      晴芳好挥了挥扇,道:“是到了,这三天就住这间无人售卖店。”

      殷漱道:“看来要打扰这里了。”

      徐收收微微一怔,面露好奇:“无人售卖?倒是有趣,门前的匾额或幌子,总不会真连招牌都不挂。”

      殷漱道:“既是开门做生意,总该有迹可循,只怕那店主有意隐去名号,倒像在等人去猜。”

      蓝阕眯了眯眼,接话:“不挂匾,漱漱,那我们就帮他刻一块,就刻‘黑店’两字。”

      殷漱笑了笑。

      黄胡子道:“无人卖?那老板岂不是亏大了?要我说,这多半是个噱头,里头指不定藏着人盯着呢,徐兄弟,咱进去瞅瞅,要是真没人,我拿他两坛酒,看会不会有人跳出来!刚才说我们要住三天?不是要领我们去抓门神吗?怎么又领我们到无人售卖店来了。”

      游子吟道:“带你们去抓,一旦遇到重大风险,处理起来会很麻烦。而且,我们并不是真的愿意让你们住在这里,只是考虑到你们对情况不了解……”

      殷漱一拦:“他的意思是,你们毕竟是凡人,跟着我们去抓门神,容易受伤,正好这里马上要办娶亲大会,想来你们也没见过黄泉镇的这种场面,不如就先在这儿住下,看看热闹。”

      徐收收道:“娶亲大会?”

      殷漱道:“是啊,听说后天夜里是黄泉镇主的姐姐出嫁,邀请了全镇的乡里乡亲都去参加,那天满镇都会很热闹,从早到晚放烟花,美酒洒得满地都是,还有戏班子唱戏呢,徐兄,请相信我,三天之后,我们一定把你们送出黄泉镇。”

      徐收收点头:“我自然相信,自然相信,那就麻烦你们了。”

      黄胡子道:“那也得等,吃了大肉,喝了好酒,再说。”

      殷漱道说:“诸位请。”

      门的两侧束着晴芳好色纱帘,帘后一张矮矮方桌,配着四张凳子。周遭落地窗前,晴芳好将纱帘轻轻飘动,纱帘前立着一杆明晃晃灯笼,把整屋子笼在一层柔光里。

      黄胡子放下箱子,起身环顾一圈,往前走了两三步,穿过一排竹帘,又跨过一道门槛。这就算安顿下来,住了一夜。

      这日,殷漱看见徐收收双手交在背后,正入神欣赏架上的两只花瓶。架下立着一张竹桌,桌上摆着一只盒子和一个绿瓷瓶。

      黄胡子皱着鼻子嗅了嗅:“怎么有股怪味道啊?”

      殷漱正在柱边,袖着手看周遭。

      徐收收头也没回:“不是怪味,是供宝的熏香。”

      殷漱听了,倒也迷惑,哪来的熏香?不过久了闻不出,初来的总要嗅一嗅的,又见晴芳好从那边过来了。

      黄胡子抬头四处看了看,仍然摇头:“不对,绝对不是熏香,到底是什么味道呢?”

      徐收收没理他,看着两只花瓶,花瓶里一枝梅花,四烟飘散,意境幽远,他端详了许久,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你也觉得红配绿,不好看?”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徐兄方才摇头,是觉得哪里不妥?”

      徐收收转过身,见晴芳好正挥着扇站在不远处了。

      徐收收忙道:“我方才看这两只花瓶,只是有一个问题想不清楚,这么美的两只花瓶,怎么反倒只插一只梅花呢?”

      晴芳好上前一步,望着两只花瓶:“这是天地共生瓶,一只梅瓶,一只玉壶春瓶,上下相对,一红一绿,这多好看,可这么美的东西,你却一直盯着梅花看,梅花不免有些忧伤,大抵就是供瓶者的用意吧。”

      殷漱微微眯了眯眼,这晴芳好说话总是藏着半句,说不清楚。

      徐收收望着晴芳好的侧脸,道:“我明白了。”

      殷漱与晴芳好转头,晴芳好看着他,笑了笑:“你明白了?”他往前走了两步,“你连梅花的夙愿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明白呢?”

      徐收收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话。

      “殷殷!晴兄!晴兄!”游子吟从门口进来,“徐兄,钱兄吵得厉害,说他肚子直叫饿!”

      殷漱、徐收收和晴芳好齐齐转向门口。

      黄胡子大步进来:“本来就是嘛,我们在这儿住,又不管吃又不管喝,天天就顾着看这些花瓶,这花瓶里又没鸡腿、又没馒头的,有什么好看的?”

      徐收收忙摆手想拦住他,可哪里拦得住,只好满脸无奈起来。

      晴芳好同游子吟往门口走,道:“游子吟,我们去备些酒菜来,就按照人间的规矩,青菜萝卜晴芳好米饭,再来一壶烧酒,还有准备碗和筷子。”

      过来的殷漱微微一笑,目光柔和:“晴兄,心细如发,知道徐兄和钱兄刚从鬼门关回来,吃不得太腻的东西,清淡些,正养人。”

      蓝阕靠着门框,瞥了一眼:“青菜萝卜晴芳好米饭?你这是待客还是喂兔子?”

      晴芳好道:“想吃就吃,不想吃可以离开,既然已经做了鬼中餐还挑食?”

      游子吟怕事态升级,挡在晴芳好面前:“两位不用吵,好好说话,直接告诉他们黄泉镇不能乱吃东西不就完了?”

      殷漱过去几步,把话头接了过来,低声道:“你看那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要是让他知道这地方专吃人,还不得吓死?所以我们得让他以为,黄泉镇不过是个歇脚的怪镇子,而我们也只是抓怪的修士而已。”

      “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游子吟挠挠头,“你还是别说了,我同晴兄去准备就是了。”他转过身,对着门里的两人喊道,“两位,想快点吃菜吃饭,就赶快跟我们去煮饭!”

      徐收收连忙说:“我也去帮忙吧!”

      游子吟打量他一眼,无奈答:“好吧!”

      徐收收拉着黄胡子的胳膊就往门口走:“快走!”

      黄胡子倚着门框,满脸委屈:“我还得干活啊?”

      殷漱见黄胡子和徐收收你推我拉,忍不住笑笑。这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做出这副模样,倒有些滑稽。

      蓝阕抬头,正对着她的笑容,当然怔住了。

      殷漱见晴芳好回过头来,远远看着徐收收,微微颔首。徐收收愣了愣,也跟着微微颔首。

      殷漱收回目光,对上蓝阕的目光,终开了口问:“你在看什么?”

      蓝阕道:“我在看你。”

      殷漱微微一怔,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于是,过了一刻又一刻,游子吟喊殷漱等吃饭,大家围桌而坐,热气袅袅升起,都掩不住烫了的颊。

      徐收收的目光不自觉落在晴芳好的手边,见他使用碗垫的方式有些奇怪,说不清哪里不对,总让他觉得与常人不同。

      游子吟提起壶把,正要斟酒。

      晴芳好一边端着碗,一边暗暗按住游子吟的手,递了个眼色:喝酒容易误事。

      游子吟会意,松开了手,低头继续吃东西。

      “别客气,我自己来,”徐收收连忙说。

      游子吟抬眼一看,殷漱低着头,又见徐收收一边盯着晴芳好看个没完,一边慢慢嚼着米粒,那眼神黏着晴芳好,半天都没挪开。

      游子吟“啪”一声放碗:“不好意思,手重了些,不是冲你,徐兄,你是觉得晴兄哪里不好心好意吗?”

      徐收收看看他,又看看晴芳好,迟疑道:“不是,不是,我看你们很久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晴芳好道:“但说无妨。”

      徐收收笑了笑,认真道:“是这样,我觉得诸位公子使用碗垫的方法有问题,碗垫应该这样放……”他放慢动作示范,“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碗垫边缘,平稳垫在碗底,而不是像你们那样随手一搁,歪歪扭扭。”

      大家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试着纠正姿势。可一放碗,碗垫总滑到一边,怎么垫不正。

      殷漱伸手将碗垫轻轻扶正:“不好意思,我们修行时的手劲用在日常上,反倒不习惯了。”

      “不对,不对,”徐收收摇头,“殷兄,晴兄,你们又错了,古书上说,盛热汤的碗必须用碗垫,若无热汤的凉碟,直接放桌上就行,不能用碗垫,否则视为失礼。若有热汤的凉碟,放桌上就要用碗垫,否则桌面留痕,也视为失礼。”

      “你怎么比我的话还多话啊,”游子吟道。

      晴芳好淡淡道:“可能是地方习俗不同,徐兄,不必太介意。”

      “不是习俗的问题,”徐收收正色道,“是对碗的用心。”

      黄胡子正大口扒拉着碗里的蔬菜,闻言抬起头,满脸莫名其妙:“嘿,一个碗垫,什么心不心的?”

      徐收收起身来,踱门边,双手虚托作捧碗状,吟道:“三餐捧素碗,冷暖共君尝,粒米皆辛苦,无器安能好?” 他转过身,目光诚挚,“这诗,句句说的都是碗对人一日三餐的承载,从热汤到冷饭,它从不嫌弃,我们却只顾填饱肚子,从没真正在意过它,更没在意过它的朋友,岂不是辜负了它?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满桌的诸位俱是一愣,当然除了蓝阕。蓝阕双手抱臂,饶有兴致看了一会儿。

      黄胡子嘴角大扬:“碗垫这么麻烦,那就别垫了,直接放吃,吃个饭还讲究那么多,我们那里连碗都没有,不也吃得好好的。”

      游子吟放了碗垫来:“是啊,徐兄,我说你吃饭就别挑三拣四,大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怎么放就怎么放,随意就好,再说了,不过就是个碗垫,我现在就给它撤了。”

      黄胡子胡须沾着饭粒,和着游子吟劝着徐收收。

      晴芳好端正碗垫来。

      殷漱把碗搁在膝头,心不在焉夹着米粒:“不好意思,不懂你们的规矩。”

      蓝阕道:“漱漱,规矩本就因人而异因地而异,吃饭图个舒心,怎么放都行,不必拘束,”他随手拿起一个碗直接倒搁桌来:“能盛饭就是好碗,世间的规矩,三天两头变,小儒生,你学得过来吗?”

      徐收收忙摆手:“你们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没有存心挑毛病,只是看几位公子好像不太会使用碗垫……”

      游子吟道:“可能我们对碗垫的使用方式有不同的理解,我们习惯这样放,但也很感谢你的提醒,毕竟你只是在这里短暂停留的客人,我们以后可能不会再见面,所以关于碗垫怎么放这件事,或许不必太较真,你说呢?”话完,他扒了一口饭。

      黄胡子看着徐收收,劝道:“兄弟,别那么多事,填饱肚子要紧。”

      徐收收不肯落坐,道:“没有相互尊重,只知满足私欲,填饱肚子又有什么用呢?”

      晴芳好听了,站起身来:“知道徐兄学问好,你们请慢用,”他转身衣袖轻拂,离去了。

      徐收收愣在原地,急道:“我说错了哪句话得罪了晴兄?”

      “哪句说错了?”游子吟抬起头,看着他,“你根本就没有一句说对过,你怎么可以如此无礼?”游子吟把碗垫一按,追着晴芳好去了。

      晚间时候,殷漱听游子吟抱怨黄胡子如何挑剔房间里有气味,床单用不惯,又说徐收收像傻了一样,吃饭不嚼,捧着碗拿筷自语。晴芳好听着,只是笑了笑。当时徐收收在门外来回踱好一阵,好容易鼓起勇气道歉,一边解释着自己在饭桌上做碗垫犯傻的事。殷漱等一面听,一面笑。徐收收说完,深深鞠一躬,转身离去。游子吟不禁慨叹,世间男子为何总先找麻烦,再赔礼道歉,不过殷漱却觉得,这徐收收不像以往那些装腔作势的心口不一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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