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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黄泉镇助鬼为乐(二) …… ...

  •   店保一听问这个,立刻来精神,手中盘往桌角一放,绘声绘色讲了起来:“说起这个,那可是咱们这一带的老事啊,就发生在离咱黄泉镇不远的‘铁碑坎老营’,核心人物是一位名叫午守拙的落魄贵门子弟。这午守拙啊,祖上也曾是戍边的低阶军官,算是有点根底,传到他们这代虽家道中落,但也算清白人家。午守拙此人,品性刚直,嫉恶如仇,从小习武读书,就盼着有朝一日能重振家门,像祖辈一样守住这边关太平,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可老天爷专妒好人呐!他先是老父被上司陷害,屈死狱中,家产抄没;接着自己武举之路被仇家使绊子断绝;后来想凭军功晋升,又遭同僚冒功顶替,反被诬陷;最后,连他最后的指望,相依为命的妹妹,都被当地豪强掳去,不堪受辱自尽了!这接连四重打击,一重比一重狠!尤其是妹妹的死,那是彻底堵死他所有的路。在那世道,他想走王法的路,官官相护;想走军功的路,前途已绝。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军户子,想讨公道?那就是以卵击石,反而招来更狠的打压,真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最后啊,这午守拙就被逼到绝路上了。”

      店保讲到这儿,重重叹了口气,满脸同情:“各位客官说说,这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呢?真真是把世间的苦难都尝遍了!”

      殷漱静静听着,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紧,眼中掠过深切的共鸣与悲凉,低声自语道:“除了自己以外,竟还有人能被命运苛待至此。”

      店保唏嘘完了,情绪却又扬了起来,带着一种讲述传奇结局的兴奋,眉飞色舞地道:“后来听说他勉力习武,高中武状元,又被陷害相逼公主,落魄成囚。再后来啊,这午守拙就疯了,或者说,是这世道逼疯了他,就在那个月黑风高,他妹妹头七的晚上,他提着一把祖传的破刀,夜闯豪强府邸,把那一家子恶霸连同当年陷害他父亲的狗官,一共一十三口,全给砍了,然后浑身是血,站在仇家的尸堆里,放声大笑,最后一把火将那宅子烧了个干干净净,自己也……唉,说是也葬身火海了。”

      “因为午守拙杀的都是平日里欺男霸女的,百姓敢怒不敢言的恶徒,乡民们虽觉手段酷烈,心里却觉大快人心!最后啊,大家就自发地在每年他动手的那个日子,用这‘傀儡戏’来纪念他,祈愿午守拙的英魂能保佑咱们这地,恶人尽除,永绝奸邪!世无拾恶相欺,心自守善不移,我们也称他为拾爷。”

      店保搓着手,讪讪一笑,“说白了,也是咱们活在世间的盼着太平世道,心里头对天灾人祸那股子又怕又恨的劲,借着这机会演出来,图个心安罢了。”

      殷漱点了点头。

      徐收收轻轻叹着,点头道:“以杀止杀,虽是酷烈,却也是百姓无处申冤时的无奈寄托。这傀儡戏演的不是恶,竟是人心对太平的渴求。”

      黄胡子咧嘴笑道:“杀得好!那些欺男霸女的货色,搁我我也杀,这午守拙是个汉子,乡民们记着他,应该的!店保,你们演的时候能不能多加点打斗的戏?得来点真刀真枪的热闹热闹!”

      店保点头下楼后,殷漱见游子吟盯着窗外,眉头紧锁若有所思,轻声问道:“你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游子吟回过神来:“我在想,这午守拙的怨气也未免太重了些,死后竟能衍生出这般可怖仪式,百年不散。”

      晴芳好将头来点。

      殷漱道:“这等凝聚不散几成实质的滔天怨念实难解脱,那纠缠我们的‘倒福门神’,其前身会不会就是午守拙这类横死厄运之人?”

      徐收收微微颔首,眼中怕道:“殷兄此问,直指要害。那门神作祟的手段,专挑恶徒,织网毁亲,倒真有几分‘以暴制暴、死后不休’的影子,若真是午守拙一类横死者所化,那便不是单纯的邪物,而是带着执念的冤魂了。”

      黄胡子摸了摸下胡子:“管他是午守拙还是晚守拙,死了还折腾活人就是不对!要我说,活着时候杀恶徒是英雄,死了若变成门神来吓唬老百姓,那就是混账,殷老弟,你脑子灵,赶紧想个法子,是超度他还是揍他一顿,我全听你的!”

      说话间,下一列游行队伍已重新开始上演那血腥的故事,鼓声沉闷再起。

      游子吟再次望去,徐收收带着惊疑反问:“不过,殷兄说的前身是什么意思?”

      殷漱道:“天地间有些精怪异类,并非天生,而是由极强执念或怨气所化。如古籍所载,含冤将士的不屈战魂有时会凝成‘煞’,为祸一方。午守拙之怨若经百年积淀,吸纳世间厄运,会化为祸神,也并非不可能。那‘倒福门神’,或是他滔天怨念在黄泉镇戾气催化凝聚成形,具有意识的厄运聚合体。”

      晴芳好闻言,沉思片刻说:“你所言不无道理,若想验证,需查阅本地《铁碑坎老营志》或《边镇异闻录》,或可查阅本地县志或边塞军志,午守拙之事若真如此轰动,必有记载,不仅要确认午守拙其事,更要确知其罹难的确切年份,核对其横死之年月,与‘倒福门神’首次出现,梭阵被覆盖的时间是否存有暗合,或能寻得线索。”

      殷漱道:“对,且关键是时间,若午守拙罹难远在数百年前,而‘倒福门神’之名近几十年才出现,此猜想便难以成立。”

      游子吟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游行队中炸一声狂笑,尖刺灌耳:“游子吟,你所珍视的终将凋零,所所钟爱的必遭横死,哈哈哈哈哈。”

      游子吟闻言,面皮一白,起身,桌椅被他带出一声刺耳刮音,身子快,猛地就窗,“谁?滚出来!”他再顾不得什么观察分析,就窗一跃,落地后,疯入熙攘人群,直扑声音来向!

      殷漱听得真切,那声音竟是从那群“鲜血淋漓”的表演者中间传出!她急扑到窗边喊道:“游子吟!回来!是陷阱!”

      徐收收一把按住正要翻窗的黄胡子,道:“别冲动!殷兄已出声提醒,游兄有了防备,你若再贸然冲进去,反倒添乱!”

      黄胡子急得额头青筋暴起,挣着胳膊嚷道:“添什么乱,游老弟一个人往那堆妖魔鬼怪里扎,我不去谁去?殷老弟,你喊破嗓子也没用,那伙人可不听道理,只认拳头!”

      游子吟落在那群行动迟缓的妆面可怖的傀儡中间,双目赤红,怒道:“藏头藏尾,给你爷爷滚出来!”

      然而,那些表演者对他的闯入毫无反应,依旧面皮木然,眼神空洞,如同梦游般踩着诡异的鼓点,向前挪动,仿佛缺灵的躯壳。

      游子吟被人流裹挟,寸步难行。眼前人影晃动,个个戴狰狞面具、穿血衣,难辨真假。他紧盯几个行迹可疑者,刚要出手,又瞥见另一人举止更突兀,只恐抓错伤及无辜,进退两难。

      游子吟只能在那些狰狞的表演者与围观者中间奋力推来搡去。鼓乐喧天,惊呼嘈怨。那恶咒出现突兀,消失无踪,再难觅源头。

      蓝阕把自己盘里几颗没动过的葱,叠成极小的纸鹤,摆在杯沿上振翅,头也不抬悠悠说道:“那玩意若真想藏,别说混在这么一群傀儡里,就是站在他面前,他也未必认得出来。”

      殷漱想着,傀儡队伍里混进邪物太容易,何况‘倒福门神’本就诡秘善蛊。

      游子吟撞翻一筐蔫苹果,被街角摊主骂了几句。只见他抓来几个问路过客,过客侧身避开。他滞了片刻,凑近一嗅,随手将苹果塞进墙缝,头也不回狂奔,惊跑一只野猫,他满眼烦躁。街边一对光鲜侠侣牵手走过,他猛地别过脸,冲身后老仆低吼:“看什么看?”

      奔了一段,游子吟立地喘着,摇了摇头,方才诅咒非他极度紧张的幻觉。

      不一会儿,晴芳好纵身跃来,身法巧妙,避着人群,精准找到淹没的游子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喝道:“冷静!这里寻不到,莫要自乱阵脚!”

      晴芳好直接将他从血队中提出来。

      游子吟对身旁的晴芳好道:“晴兄,在我想出办法搞定那鬼东西之前,我们的交情先暂缓,等我把这倒福门神捶烂了,你再重新做我朋友!”

      晴芳好面无表情:“你我本就不是至友,何来暂停一说,况且,无能狂怒最为无用。”

      游子吟被他噎得一愣,气结起来:“喂!你怎么这样?情况危急就能立刻翻脸不认人了?一点同舟共济的精神都没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先败下阵来。

      徐收收喘吁吁撑着膝盖,总算跟来:“晴兄说得对,越是乱局越要稳住。游兄,你方才那幻觉来得蹊跷,恐怕不止是紧张所致,倒像有什么东西在故意引你落单。”

      黄胡子粗声道:“来就来,老子还怕它不来呢,晴老弟,你护着游老弟,我跟徐兄弟在后面盯着,谁要是敢伸爪子,我先把它爪子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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